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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0504期:(大案纪实)反假币风云再起:直捣造假老巢 (作者:陈光岳、刘楚斌、朱翔芸)

 

假币泛滥,源头直指新化

       

        2003年,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判处了一起特大假币案,主犯唐太光,新化人,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剥夺政治权利1年,并处罚金25万元。

        然而,这并不是新化人犯下的第一起伪造假币案,早在上世纪90年代,新化人刘稠福的假美元案就曾震惊了国际刑警组织和国家公安部。

        刘稠福是新化县琅塘镇太平铺村农民,初中毕业,擅长绘画。1985年,刘稠福着手画假英镑、假美元。虽然英镑、美元都是高科技印制的,但由于当时许多人很少见到真正的外币,因此,刘稠福画出来的假币竟也能蒙骗一些人,他竟赚了一笔钱。他欣喜若狂:钱居然可以画出来,自己不成“财神”了吗?然而,好梦不长。1985年9月25日,刘稠福被警方拘捕。新化县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他有期徒刑7年。不久,刘稠福以肺结核被保外就医出狱。1993年9月,他刑满释放回家,便筹措巨资,搞了一个印刷厂,刘稠福借此作掩护,继续钻研他的伪造美元技术。经过反复试验,1994年他正式开始印制“美元”,先后伪造了各年号版、面额为100美元的假美元3000张。1998年1月至7月,刘稠福先后在山东、河南、黑龙江等地大肆出售假美元并获大量赃款。刘稠福印制的假美元流通到外地,很快被公安机关察觉。日本一家报社对此进行了公开披露,国际刑警组织也十分关注此案,请求我国警方尽快破案。1998年10月9日,在国家公安部、湖南省公安厅直接部署下,新化县公安局一举擒获刘稠福,摧毁了其伪造、贩卖假美元的窝点,收缴假美元26万元。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其无期徒刑。

  在唐太光、刘稠福之后,新化县制贩假硬币案日益猖狂:2003年12月25日,深圳罗湖警方捣毁了一个贩卖假硬币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4名,缴获假壹元硬币约11万枚。经审讯,这个团伙的犯罪嫌疑人伍某,也是湖南新化人,其假硬币来自其老家新化。与此同时,新化县西河派出所在巡查中查获大批成品假硬币,共计28箱、14万枚。广州、深圳、邵阳等地连续发生销售假一元硬币案件,经查证,销售假币人员都来自新化县。娄底市警方从1999年开始共破获各类涉嫌假币犯罪案件203起,其中重特大案件32起,涉案总金额3800万元。摧毁制贩假币团伙39个,抓获犯罪嫌疑人263名,其中绝大部分案发地在新化。

  

侦查半年,系列窝案浮出水面

 

  新化是个大县,人口多达130万,而且大多是崇山峻岭的山区。到哪里去找制造假币窝点呢?公安人员经过慎重分析后决定从有假币制造前科的人群里寻找突破口,很快,他们就把目标缩小到了西河、天门等乡镇,侦察员们乔装打扮,足迹几乎踏遍了重点地区的所有山林和村庄。当公安人员在天门调查时,发现那里的人非常警觉,对侦察工作非常不利。终于,在新化县公安人员的配合下,通过半年多大海捞针式的侦查,掌握了新化县西河、天门、孟公等地制假币窝点的详细情况。

  在西河镇,一位34岁名字叫王寿生的农民得知游建华曾经制作过“银花边”,认定他一定有制造假1元硬币模具的加工技术,便找到游,和他商量,说自己想办个假币厂,专门生产硬币。游建华虽然曾经制作过各种假银元模具,但对能否制作一元硬币模具心里也没底,但他自恃聪明,相信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王寿生得到游建华承诺后,信心倍增,虽然模具还没做出来,但急于办厂的他便自筹资金1.6万元购买了1台旧液压机等关键设备,游建华也将自己购买的1台锉(铰)丝机等设备,一起安装在王寿生租用的场地———新化县西河镇五一养殖场地下室内。

  制造硬币,模具是关健。游建华利用原来自己办电器厂的电火花脉冲机床及其他辅助工具,成功地试制了1元假硬币模具。与此同时,王寿生又找到王行永,并通过王志强在广东省揭阳市带回的少量原材料坯交给游建华和王寿生试制假1元硬币。很快,游建华试制成功。

  王寿生是个农民,家底不厚,假币厂运作后,觉得自己资金不足,又找不到销路,便找到一个叫廖保安的人。这人以前经营过假币,有销售渠道,王寿生便极力邀他入伙,廖保安当即同意合作。不久,二人约定一起生产假硬币,生产出来的假1元面值的硬币以0.4元 枚的价格由廖保安包销,生产环节的利润二人平分。不久,廖保安又出资3万元,同王寿生一起购买了1台新的液压机,王寿生还购买了1台抛光机,同时购置了生产假币的所有工具。厂房、设备安装好后,王寿生、廖保安与游建华签订技术劳动协议,明确规定廖保安、王寿生作为甲方以月薪3万元聘请乙方游建华提供技术服务。后来,游建华又将原有的机械工具折价1.2万元转给王寿生、廖保安。此后,三人便开始大规模生产假硬币。

  

直捣老巢,猪栏之下端出造币厂

  

        随着案情的明晰,一张搜捕大网悄悄铺开。

  2004年7月3日,娄底400多名民警,32名武警,22台警车及34台民用车同时发动突然袭击,一张天网神不知鬼不觉地撒向新化县西河、横阳、孟公等地的假币制造窝点。公安部、湖南省公安厅有关领导和娄底市委副书记胡旭曦、政法委书记易春阳亲自赶到现场指挥。公安民警和武警们兵分三路,同时向新化县的天门乡、西河镇和游家镇三个方向进发,目标是假币制造窝点,实施收网行动。

  从县城驱车30多公里,走过一段崎岖的小路,收网人员来到了西河镇一个颇具规模的养殖场。在二三百平方米的猪圈里,养着几十头猪。外面有个池塘养鱼,山上种着果树。这个养殖场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然而,警方就在养殖场下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着的制造假硬币的重大窝点,当搜捕人员冲进去时,造币厂生产车间机器轰鸣,女工们正在生产……

  一个由武警和公安人员组成的抓捕小组直奔西河镇镇政府家属楼,抓捕该团伙二号人物游建华及其妻。8∶30,抓捕小组在西河镇与当地3名公安民警会合后,得知游在该村任文书,有一定势力,其妻在储蓄所当职工,游是否在家尚不明确,其妻子正在附近打麻将。根据这一情况,办案民警商议后决定以储蓄所财务有问题需核实为由,将其妻诱回家中秘捕,以避免打草惊蛇。11∶15,由公安民警将游建华的妻子带到镇政府家属楼其住所处,在途中游建华的妻子接了两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是游打来的,公安民警就此判断游就在西河镇范围并决定突击搜捕其住处。到其家门口时,发现门从里面反锁,断定屋内有人。抓捕组立即对住宅四周立体封控,并用当地话叫门,未见动静。3名武警战士从三楼顶部砸开天窗入室,将大门打开。在其家搜出制造假币用的压钢机1台,电焊机1台,电脑5台。但没有发现游的踪迹。抓捕组全体成员再次进行地毯式搜查,最后在卧室翻开床时,发现床下有一隔层。武警战士猛地拉开盖板,一个地下室出现在眼前,武警战士大喊一声:“游建华,再不出来就开枪了。”游建华在地下室里高呼:“别开枪,我出来,我投降。”然后高举双手出来,被武警擒获。

  另两个抓捕小组在娄底市武警支队副支队长王玉昆的带领下,与4名公安民警一道,乘3辆挂地方牌照的车辆,到新化白溪镇一岔路口设伏,准备抓捕该犯罪团伙的一号人物廖保安。13∶20,抓捕组赶到县农行与守候在此的一名公安侦查员会合,此时新化县农行营业厅只有廖和其马仔两人在等待取款,于是3名战士与公安民警一起,分成两拨,装作取款的样子进入营业厅。在靠近两案犯时,中队长孙青柏、班长刘聂果带一名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将廖保安擒获;另一名战士与公安民警一同将廖的马仔制服。

  办案人员对已抓获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就地进行突击审讯后,又对他们供出的青围村、五一村等制造假币窝点实施清查捣毁行动。至18∶50,在行动中现场抓捕正在生产假币的犯罪嫌疑人3人,收缴假币成品13万余元,半成品1.7吨约50万余元,收缴制造假币模具16副、压钢机2台、赃款存折4个。整个行动共捣毁假币制造窝点5个,抓获涉案人员15名,缴获一元假硬币成品20余万枚、半成品2吨、制假设备(冲床)8台、模具25副。

  

深入调查,造币核心技术水落石出

 

  警方在搜查窝点时发现,这里的假币制作精良,第四套、第五套硬币的假币都被做了出来,连硬币的防伪技术都已被突破。警方搜出了80多枚各类币种的假币模具和纪念币模具,市场上能见到的硬币品种一应俱全。其中,最多的是仿银圆模具,有47枚,还有仿清末民国时期铜圆模具、仿早期港币和早期外币模具、仿工艺品模具。这些模具从制作工艺上看,是全国其它假币制造窝点从没发现过的。这些模具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和这次查获的人民币假币案又是什么关系?公安部经侦局反假币犯罪处负责人察看现场后发现,这里发现的造币滚边机,在其它的窝点还没有发现过,因为人民币带有滚边图案的,是新版发行的货币。

  游建华外号“游老五”,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只有80来斤,但在当地称得上一个“能人”。游建华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头脑相当聪明,特别爱看书,在电子技术、物理、机械制造等方面颇有研究。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游老五”就自己做充电器卖,后又做蓄电池,还承包办起了镇上的无线电视台。1996年,游建华开始做假银圆、假纪念币生意。最初的仿古币模具是从外地购买,后来做仿古币积累了经验,他逐渐学会了模具制造,许多制作假银圆工艺品的老板纷纷请他制作模具。他制作一个纪念币模具能获利200元,只需四个小时。

  虽然游建华供称模具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但警方表示怀疑,因为按照他说的办法根本做不出那么逼真的假币模具。面对警方的质疑,游建华改口说,那些模具是从浙江沧南购买的。

  浙江沧南也是一个制造假硬币的重点地区。浙江警方曾经在那里破获过一起特大假硬币制售案。新化的造假窝点和浙江沧南有没有联系?是不是一起跨省勾结作案?当天晚上,公安部督办人员同国家印钞总公司和上海造币总厂紧急联系,请求派专家前来协助。两位造币专家很快赶到了娄底。上海造币总厂副总工程师章军分析说:虽然这台机器和两年前在浙江看到的有点类似,但不能就此断言两地有必然联系。在对娄底搜查到的模具做了仔细勘验之后,章肯定,这些模具和两年前在浙江查缴的模具制作工艺不同,应该另有来源。

  娄底警方随后加强了对罪犯游建华的突审。游建华再次承认,警方搜查到的假币模具的确是他本人亲手制作的,窝点就在他自己的家里。

  为了验证游建华所说的是否属实,并判定这里是不是假币模具制造窝点,娄底警方在游的带领下,在一家蓄电池厂内找到了游的模具制作车间。一台电脉冲机床,这就是游用来制作假币模具的机器。警方要求他当场进行演示。在游建华做了2个多小时操作演示后,专家现场鉴定确认,这里的确是新化这次系列假币制造案收缴的假币模具的来源之一。这样,新化假币制造案最核心的环节———模具来源已经水落石出。

  

严厉惩罚,六名主犯被判死缓

  

        娄底市人民检察院对这一系列假币案分三案起诉,至2004年7月案发时止,以廖保安为首的犯罪团伙共伪造、销售1元硬币近百万枚。法院审理后认为,廖保安、王寿生、游建华、王在华、伍岳聪、王飞均等12人违反国家货币管理政策,非法制造人民币,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构成伪造货币罪,廖保安还构成购买、出售假币罪,故作出如下判决:廖保安犯伪造货币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出售、购买假币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并处罚金2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王寿生、游建华、王在华、伍岳聪、王飞均等五人均犯伪造货币罪,均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王行永等六名从犯也分别被判处有期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据有关资料显示,近4年来,公安部门收缴的假币面值超过20亿元,有些地区的农民竟把制贩假币当作致富门路,个别地区甚至出现制作假币“家庭作坊”和运输假币“专业户”。假币犯罪呈现出新的趋势:一是集团化犯罪严重;二是家庭式产业化犯罪增多,往往制假、销售一条龙;三是化整为零式犯罪增多,大量的假钞制造出来后,犯罪分子会零散地使用出去;四是流动性犯罪增多,原来往往固定在偏僻农村的制假场所现在“搬”到了改装汽车当中,流动性很大,钞票制假源头打击难度加大;五是伪造假币以及伪造规模不断攀升,2004年打掉的窝点有1000多个,收缴的假币数量相当惊人;六是目前假币销售市场不断扩大,最近破获的案子,包括西藏、新疆都有假币案破获,所以说消费市场非常活跃;七是目标转向了小面额货币。过去犯罪分子主要针对100元、50元等大面额货币进行造假,而随着人们对大面额假币防范意识的不断增强,现在他们已经把目标转向了小面额货币,甚至对于硬币也大肆伪造。犯罪分子越来越热衷于制造假硬币就是因为硬币的防伪措施少,工艺简单,制作成本相对较低。假硬币容易生产,也容易流入市场。

  不容讳言,目前,我国假币市场还十分活跃,打击假币犯罪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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