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之旅，新婚儿子踏上不归路
黄利群是湖南省邵阳市江北乡有名的个体老板。他从事汽车修理２０多年，生意遍布全国各地。比起生意上的成功，更让他自豪的是自己两个孝顺的儿子黄智勇和黄劲松。
大儿子黄智勇１９９６年从湖南大学机电工程系毕业后，分配到广东省东莞市工作，成了一名年轻的工程师。由于家里的生意越做越红火，黄利群就打电话给儿子说：“智勇啊，爸爸生意忙不过来，你就回来帮帮手吧。”
黄智勇于２００１年底回了邵阳。２００２年８月，黄利群资助黄智勇与人合办了一家辣椒厂，生意颇为兴隆。
２００３年６月２７日，２８岁的黄智勇和邵阳市中心医院的护士谢英梅喜结良缘。新婚后的第二天，儿子告诉父亲，他和妻子准备去湘西凤凰、张家界旅游度蜜月。黄利群当即表示赞同。
７月１日清晨，黄利群夫妇送小两口出门时，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儿子答应道：“你们放心吧，我们玩几天，８号就回来了。”谢英梅也说：“我９号还要上班呢。”
７月１日下午，黄智勇给家里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凤凰，过几天准备到张家界去。７月４日，儿子媳妇又给家里打来电话，说到了张家界境内，那里正下着小雨，旅程愉快。黄利群在电话里再次提醒他们要按时回家，他知道儿子喜欢摄影，便说：“张家界风景很美，多拍几张风景照回来。”黄智勇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包您满意。”
７月８日上午，黄利群突然接到亲家母陈兴琴的电话，听得出她有些紧张：“亲家公，智勇他们这两天有没有打电话回来？”黄利群想了想说：“有三四天没打电话回来了，有什么事吗？”“我有些担心啊。英梅６号打过一个电话回家，说他们过两天就回来。可这两天我打他们的电话老是关机。我真怕孩子出什么事。”黄利群连忙安慰亲家母：“别担心，智勇长年走南闯北，有外出经验，不会有问题。”
那几天正逢张家界地区山洪暴发，洪水阻碍交通，电视台报道说许多游客都被围困在景区。黄利群他们尽管觉得有点蹊跷，但想小两口可能和其他游客一样被困在景区了，于是不断地拨打他俩的电话，但依然是关机。７月９日、１０日仍旧如此。焦虑、不安、恐惧的氛围笼罩着这两个家庭。
千里寻亲，生死茫茫皆不知
连续几天联系不上，电视里的新闻又报道张家界地区的洪水已退，“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一向乐观、冷静的黄利群心里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两家人再也坐不住了，７月１１日晚上１２点，黄利群包了３辆车，请了１０多个亲朋好友急急忙忙赶往张家界。
７月１２日下午一到张家界市，黄利群就带着亲友到永定区公安分局报案，接警的民警让他们把黄智勇夫妇旅游期间的通话纪录查出来，以便循线侦查。黄利群立即打电话回邵阳市，托人将黄智勇夫妇失踪前的电话记录打印出来，传真到张家界。电话清单显示，黄智勇夫妇的最后一个电话信号是从黄石寨基站发出的，黄利群等人又急忙驱车赶到武陵源区公安分局报案。
经查实，黄智勇夫妇拨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谢英梅打给远在甘肃省的哥哥谢峰的。黄利群马上与谢峰取得联系。谢峰说，７月６日上午１１时左右，谢英梅打电话给他，兴高采烈地说他们正在张家界旅游，一路玩得很愉快。谢峰叮嘱他俩一定要跟正规的旅游团，谢英梅让他放心，说他们跟的是张家界市中国旅行社。
公安机关很快查明，张家界市中国旅行社陪同黄智勇夫妇的导游叫李长元，３３岁，有５年的从业经验。黄智勇夫妻失踪后，李长元一直在正常上班。此时，夜色已深，大家决定待明天上班后再找李长元调查。
当晚，黄利群带着亲友住进一家旅店，焦急地等待公安机关的查找结果。
第二天，黄利群没有在旅店里坐等结果，而是带着小儿子黄劲松和１０多个亲戚开始上山找寻儿子和媳妇的下落。他请了两名导游，将亲友分成两组，一组由黄劲松带队，不走游道，直接从山底往山顶找；另一组人由他带着从后山废弃的小路搜寻。７月的张家界天气酷热，山路崎岖难行，每个亲友身上都背着四五瓶矿泉水，还没走到半山腰水就喝完了，有两个亲友差点因中暑而晕倒。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翻山越岭，搜寻着一个个废弃的山洞。这一天的搜寻从清早到天黑，整整持续了１０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晚上，黄利群强压着心中的焦虑和不安，给留守家中的妻子打电话：“当地公安机关很重视，正在开展调查。今天我们进山找了一天，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也许智勇、英梅跑到别的地方去游玩了。”电话那头传来妻子低低的抽泣声，像针一样扎在黄利群的心上。彻夜难眠的他找了个日记本，把一天来的情况和心情仔细记了下来。
从公安机关传来的消息也不如意。当天上午，导游李长元照常到旅行社上班，打听有没有散客要带。已接到警方通报的旅行社经理找到李长元，问他：“你把那对新婚夫妇带到哪里去了？”李长元有些意外，回答道：“游完景区，我就把他们送回去了。”经理生气地说：“这对夫妇不见了，亲友找上门了。”李长元连忙争辩说：“不可能的，我回家去找电话号码，打电话和他俩联系。”然后，他匆匆忙忙离开了公司。谁知，当警方到达旅行社调查时，已无法与李长元取得联系，他也失踪了。
重要线索断了。黄利群只能加大搜索力度。从７月１３日到８月２３日的４１天里，黄利群每天都组织人力上山搜寻，几乎找遍了天子山、黄石寨景区的每个角落。因为时间持续太久，有的亲友陆续回去了，有的亲友劝黄利群放弃算了，这么找下去只会人财两空。而黄利群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出钱请当地农民上山寻找，发给他们每人５０元钱一天的工资。同时，他印了几千张悬赏寻人的启事，对提供有效线索者酬谢人民币１万元，找到黄智勇夫妇者酬谢５万元，找到导游李长元者酬谢１万元。
多少个夜晚，黄利群彻夜难眠，他多么希望房门被敲响，传来儿子媳妇平安回来的好消息，可等待他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每天清晨，黄利群很早就起床，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希望，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拨打儿子媳妇的手机号码，希望能出现奇迹。
而这时，黄利群还惦记着家中的妻子。伤心不已的李秀芳日日以泪洗面，天天念叨着儿子媳妇，体重骤减１０多斤。就在黄利群忙于寻亲的时候，家里传来噩讯，小妹夫在修理汽车时，因牵挂侄儿的下落，精神恍惚，不小心从车上摔下，撒手人寰。这个噩耗把黄利群吓坏了，放在耳边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一时间，黄利群连劝慰家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与迷茫之中。
惊见尸骨，拨开迷雾寻真凶
游客在旅游途中失踪，这让张家界市中国旅行社感到责任重大，积极行动处理此事。他们安排了黄利群等人的食宿，并派专人陪伴，表示待事件真相查清后，愿意根据司法机关的裁决承担应负的责任。后来，旅行社几次派律师与黄利群磋商，提出赔偿３０万了结此事，黄利群拒绝了。虽然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儿子媳妇生还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他认为，孩子是活是死，是自杀还是他杀，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儿子媳妇讨回公道后，再谈赔偿问题。
案件发生在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张家界景区，自然也引起了当地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从立案当天起，张家界市政法委抽调了由市、区精干刑侦人员组成的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公安机关组织当地村民对景区展开地毯式的搜寻，张家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也两次带队上山找人。一些具有专业技能的山地自行车运动员和攀岩运动员也自发地参加了搜寻。但由于范围太宽，线索太少，失踪的新婚夫妇仍下落不明。
８月２３日中午，黄利群正在街上张贴寻人启事，手机突然响了：“你是黄老板吗？你快到袁家界山沟来，这里发现了两具尸体。”黄利群的心顿时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他马上带着小儿子往现场跑去。
原来这天早晨，当地一位农民在张家界“一步登天”景点旁的袁家界山沟里找到了两具高度腐烂的尸骨，两具尸骨离得很近，尸骨旁边还发现一台摔坏的照相机。那个山沟有三四十米高，山沟的边缘离游道约有２００米左右，游道至山沟是一段不便行走的斜坡。这个农民看到过黄利群张贴的寻人启事，他一边报警，一边给黄利群打了电话。
警方闻讯后迅速赶到了现场。经查实，照相机型号与黄智勇所携带的相机型号一致。黄利群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和媳妇，可面对的却是小夫妻俩的森森白骨！一时间，黄利群几乎昏死过去……
就在黄利群四处寻人的同时，当地公安机关也紧锣密鼓地开展案件侦查工作。从黄智勇与张家界市中国旅行社７月４日签订的协议书看，旅游时间为３天，７月５日上的山。通过缜密侦查，公安机关找到了黄智勇夫妻在山上租住的农家私人旅馆。据旅馆老板回忆：７月５日晚，黄智勇夫妇和李长元都住在旅馆。７月６日清晨，李长元带他们出去后，晚上就没有回旅馆。由于原计划在旅馆住两晚，所以黄智勇夫妇的行李仍旧放在旅馆没拿走。７月７日清晨，一个自称是李长元朋友的导游带走了黄智勇夫妇的行李。
各方面的迹象表明：李长元有重大嫌疑！可是，从７月１３日李长元离开旅行社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李长元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神秘地消失了。公安机关组织大量人员寻找李长元，武陵源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发出协查通报，紧急查找李长元的下落。７月下旬，黄利群从公安机关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７月１９日，张家界白杨坡的一火车铁轨处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者已经被过往火车碾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根据死者衣着看很有可能就是导游李长元。公安机关将对尸体进行ＤＮＡ鉴定。
魂归故里，亲人无法忘却的痛
发现儿子媳妇的尸骨后，李秀芳从邵阳赶到了张家界。黄利群一见到形容憔悴的妻子，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长期压抑在他心中的悲痛，一时间如山洪暴发。
黄利群和妻子相互支撑着，焦急地等待警方对三具尸体的ＤＮＡ鉴定结论。
不久，ＤＮＡ鉴定结果出来：在“一步登天”景点发现的两具尸体确认是失踪的黄智勇夫妇；在火车轨道旁发现的尸体证实是失踪导游李长元。
１１月２４日，黄利群夫妇在亲友的搀扶下，参加了由当地信访局、公安局和旅游局主持的案情通报会。警方将案件侦破情况作了通报：导游李长元实施抢劫时，在游道上用挡土棒猛击黄智勇夫妇头部，将两人打死后又将尸体转移扔到游道旁的悬崖下一偏僻山谷里。当李长元得知死者亲属报案，警方介入调查后，便畏罪潜逃，慌不择路，在企图攀爬火车时被火车轧死。听到公安机关的侦查结论，黄利群肝肠寸断，连血液都凝住了。
１１月２７日，亲友代表与张家界市武陵源区政府共同签订《关于解决７·６抢劫杀人案相关问题调解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按照协议书内容，张家界市武陵源区政府根据人道主义精神，一次性补助死者父母１０万元。在此之前，张家界市中国旅行社营业部已与他们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由张家界市中国旅行社一次性赔偿４２６０００元，并已在１１月底履行完毕。
可是，多少钱也换不回黄家昔日的欢声笑语了。２００３年１１月２９日，黄利群从公安机关领回两个编织袋，编织袋里装着儿子媳妇的尸骨，提在手里好沉好沉。张家界冬日的寒风冷冽刺骨，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黄利群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潸然落泪。离开家门时潇洒漂亮、活泼孝顺的儿子媳妇，回家却成了两捧骨灰，其中的悲苦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一年多过去了，笔者在黄利群家中采访时，看到黄智勇的新房一如原样，李秀芳说：“我不让人动这里的东西，总觉得有一天儿子媳妇会回来。”
结束采访时，黄利群、李秀芳夫妇委托笔者向社会呼吁，一定要加强旅游景区的治安管理和防范，游客也要增强自身的安全防范意识，但愿这样的悲剧不要再重演！
（除黄智勇、谢英梅外，文中其他人用化名）
责任编辑 维 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