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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0507期:(人间故事)从“恋人”到“母亲”,错位后的爱情能走多远(作者: 木子、玲儿)

为爱不惜一切

 

  1999年10月8日,从卫校毕业没多久的刘旸在安徽省濉溪县后大街开了一个规模不大的诊所。在这里,她认识了濉溪麻纺织厂的张儒星。两人不久就陷入热恋,并立下誓言:相爱一生,永不分开。

  2000年春节过后,因诊所的生意不是很好,刘旸在淮北一家大药房找了一份工作,薪水及各方面都令她很满意。如果日子就这么一直过下去,那对刘旸来说还是爱情甜蜜,事业如意的,可生活就爱开玩笑。

  2000年5月15日,刘旸正在上班。张儒星神色凝重地出现在她的柜台前,黯然地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拖累你。”然后把一张化验单放在了刘旸的眼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刘旸一下子蒙了。可当她看到化验单上“肝硬化腹水”5个大字时,她什么都明白了。如果她这时候放手,那他们的爱情也太脆弱了吧!于是,她强忍悲痛,坚定地看着男友,一字一顿地说:“儒星,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都不要放弃,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可两个月后,张儒星的病情加重,肚子胀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消化道出血就有十几次,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父母为他花掉了全部积蓄后,看到他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只好放弃了。可刘旸没有放弃,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张儒星,她决定搬到男友的家里,和他一起去和死神抗争!

  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父母时,脾气大的父亲指着鼻子骂她:“你是不是昏了头?”善良的母亲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苦苦地劝她:“孩子,你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你现在放手,没有人会指责你的,毕竟你们还没有结婚,再说,他的父母都不管了,你还要往前凑什么啊?”

  父母的种种反应,刘旸都能理解,可倔强的她还是挣脱了母亲的手,平静地说:“这个决定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很爱他,不能放弃他,更不能没有他……”

  就这样,刘旸含着泪水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当她走出房门,看到母亲老泪纵横的脸和两鬓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家门前,泪流满面:“爸妈,我……对不起你们。可他现在比你们更需要我……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只好来世再报……”

  从此,刘旸为男友开始了漫漫求医路。她常常一个人骑着车子满世界地跑,去打探有什么新药可以挽救男友的生命。因为重病,张儒星丢掉了工作,刘旸也因为帮助他看病而不能正常上班,两人没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3年过去了,他们借了很多债,可张儒星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刘旸也因为焦急和担忧消瘦得不成人形,看着女友憔悴不堪,张儒星疼在心里,可他也只能是一遍遍地对刘旸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去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不许你放弃,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的。”每次刘旸都捂着男友的嘴,忍着心里的痛楚,继续鼓励他。

  就在两个人都束手无策时,濉溪县人民医院的一位魏医生告诉他们,安徽省省立医院要免费进行首例肝移植手术,正在挑选合适的病例,劝他们去试试。刘旸害怕这种攻关性的手术会出现意外,有些犹豫。张儒星安慰她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搏一搏,至少还有希望啊!”看着男友强烈的求生欲望,刘旸心里多少有了些欣慰和平静。

  2003年7月1日,刘旸带着张儒星住进了安徽省省立医院。在调理了几天后,7月18日,张儒星被推进了手术室。在进手术室之前,刘旸紧紧地攥着男友的手,深情地说:“我爱你,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你爱我,就不要丢下我,一定要活着出来!”“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出来!”张儒星紧闭着泪眼,坚定地给了她生的誓言。

  手术从上午11时一直持续到晚上7时,刘旸在外面的长椅上不停地祈祷着,张儒星在里面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决斗着。或许是他们的爱感动了上苍,手术成功了!

  两个多月后,在刘旸的精心护理下,张儒星的病情渐渐稳定了,他们决定出院。医院为他们减免了40多万元的手术费,术后大量的后续费用必须由他们自己支付。刘旸决定以后边照顾张儒星边出去赚钱。回到濉溪县,他们动人的爱情故事已在大街小巷被传为美谈。

  

为爱精疲力尽

 

  因为张儒星的父亲这时也患了重病,他的父母无力照看他这个独生儿子,刘旸只好租了一间小屋和张儒星独立生活。2003年11月,刘旸在濉溪县找了一个药店做营业员,月工资300元。张儒星虚弱无力,在家里休养,每个月还要服用3000元的药物直至终生,而且不能感冒、发烧、受凉等,一点点的小病都可能导致肝排斥,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为了生活,为了男友生命的延续,刘旸咬牙又找了两份兼职。每天晚上下班后去送牛奶,周末则去做商品推销。那种看不到光明的生活压得这个正是青春年华的弱女子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除了咬牙挺住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她多么需要张儒星的父母能站出来帮她一把,哪怕仅仅是白天她上班时,他们能经常来帮她照看张儒星一下啊!可这都是奢望。一次,张儒星的母亲来看望他,发现儿子病情稳定,便禁不住夸刘旸:“唉!我们家儒星要不是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了……”“阿姨,都是一家人,您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您最近要是不忙的话,就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两天吧!正好,我最近单位的事又多,挺担心儒星一个人在家的。”说完,刘旸殷切地看着张儒星的母亲。

  可张母迎上刘旸哀求的目光后,马上转移了视线,对张儒星说;“孩子,你爸也离不开我,我来看看你就走。”说完,她就起身告辞:“我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无助的刘旸对张儒星的父母彻底凉了心。这时,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她真想回去在母亲怀里好好歇一歇,好好把自己的委屈和痛苦倾诉出来,可父亲仍然没有原谅她,此时的她已是有家不能回了。

  2004年5月底,张儒星的药又吃完了,要马上去医院。刘旸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翻了出来,还差1000元,怎么办?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他们都已经借遍了,有的都已经借了好几次了,刘旸实在是再也张不开口去借了,再说谁家都不是很富裕,哪能一直往他们身上扔钱呢?可张儒星的病不能等啊,要是再没有药物的话,他的病就可能出现反复。刘旸心里急坏了。

  星期天,刘旸出去推销商品,中午坐在马路边休息时,她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叫卖头发的中年男子,便赶快上前问道:“您看我这头发要是剪了,能卖多少钱?”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刘旸留了几年的头发,说:“35块吧!”

  尽管这点钱很少,但刘肠还是很快从旁边一个小区的门卫室借了一把剪刀,咬着牙,“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把跟了自己几年的秀发交给收买头发的人时,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回家后,张儒星愣愣地看着头发长短不齐的刘旸。刘旸赶忙打趣道:“怎么样?短发的我是不是变年轻了?我这头发还能卖钱呢,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凑够你的医药费。”听了这话,张儒星哭了,他真的很恨自己。

  半夜醒来,刘旸靠在床边,摸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从小,她就喜欢自己长发飘飘的感觉,风吹来,青丝飞扬,她就觉得自己在飞。可是,生活不仅折断了她飞翔的翅膀,还让她步履维艰。可她除了往前走,已经没有退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原本热情开朗的刘旸在现实生活的重压下,变得沉默了,偶尔笑起来也总是带着苦涩。每天在外面像个机器人一样运转,回到家里还要对男友笑脸相迎,各种委屈、苦恼只能自己一人独自吞咽。男友这时对她的依赖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让她感到窒息。她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来临。

  

为爱不知所措

 

  2005年3月25日,一个北风劲吹的雨夜,刘旸的送奶站出了一点问题,直到12点才下班。她费力地蹬着自行车往家赶,车后座上放着一箱空奶瓶。突然,对面射来两束刺眼的灯光,一辆货车急速地从她身边驶过,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和呼啸而去的车子,刺激着刘旸快要冻僵的意识,她一个激灵,车头失控了,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箱空奶瓶在她的身边像天女散花一样,滚得到处都是。

  刘旸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冰冷的雨点钻进她的衣袖里,冻得她直打颤。她想爬起来,可是胳膊怎么也不听使唤,太累了!她真想不起来,就这么睡一会!只要一会就好了!

  远处的楼房里,透出一束束温馨的灯光,那是温暖的家!冥冥中,刘旸感觉回到了家,她要好好在床上躺一会。意识渐渐地远离了大脑,刘旸就这样在地下睡着了。要不是后来一对晚归的情侣将刘旸送到了附近的一家诊所,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远远地,她就发现家里的灯还亮着,刚打开房间的门,张儒星就一下子将她抱住,像个孩子一样哭了:“你怎么才回来?我担心死了!”这时,刘旸才发现张儒星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等她。刘旸顿时火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啊!地下多凉啊!稍不注意你又要着凉感冒了,我要是不回来,你就不睡了?”张儒星看刘旸生气了,赶快默默地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看到男友虚弱的样子,刘旸心里又十分后悔,他是把自己当作了唯一的亲人啊!他渴望这份亲情能围绕着他,可是自己刚刚还数落他。

  刘旸扑到床上,抱住男友放声大哭:“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数落你。”张儒星也泪流满面:“是我拖累了你,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不要说了,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发火了,睡吧!”刘旸轻轻地拍着张儒星的后背,哄他入睡。

  夜深了,看着身边的男友甜甜地睡了,刘旸却怎么也睡不着。自从出院后,张儒星对她的依赖是一天比一天强烈了,每晚入睡都要牵着她的手,害怕她突然消失;经常要她陪着,他才会好好地吃饭;有时单位有事,她回来晚点,他都会像孩子一样哭,哭得她的心都碎了。

  一时之间,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张儒星所爱恋的女孩,还是照顾他、呵护他的“母亲”?她只是在冥冥中感觉,她不能放手,因为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如果她也离去,那他就彻底是个没人照顾的可怜“孩子”了!刘旸感到了深深的虚弱和疲惫,她既要出门赚钱养家糊口,又要将自己的泪水在进家之前擦干。她才23岁,是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子,承受了她生命中难以承受的重担,却又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把一切埋在心里,在深夜里独自饮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旸在两个角色中徘徊着。生活和精神上的双重劳累,把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憔悴不堪的沧桑妇人。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她多么希望能有人帮她“抱一抱”怀里的“孩子”,好让她喘口气,可没有人愿意帮她。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她,她只好抱着他一直向前走,不能停止。因为一旦停下了,那怀中的“孩子”就有可能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如今,刘旸依然与张儒星生活在一起,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当初,为了他们永不分开的爱的誓言,她选择了留下,与他一起与病魔抗争。而现在,她继续留下,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责任,就像母亲要照顾好孩子的责任。可是这种沉甸甸的责任,她能负荷到什么时候,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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