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22日上午11点多,中国女子登山队队长拉吉和他的丈夫大齐米在中国重测珠峰高度成功登顶———夫妻俩携手登顶,高高的珠峰测绘了他们多年生死与共、大气磅礴的登山爱情……
阿爸欣赏的队员成了她的恋人
1988年5月6日下午,西藏登山队女队员、17岁的藏族少女拉吉,在拉萨的远郊终于等到了一天前与日本、尼泊尔队员成功登山的阿爸大次仁……看到阿爸被雪峰阳光晒黑的脸庞和有些发焦的皮肤,女儿再次心疼地哭了起来。阿爸笑着说:“只要你努力,就能成为第二个潘多。”女儿说:“不敢想。”大次仁说:“只要你有阿爸的乐观和韧性,再有大齐米的耐力和刻苦,梦想是能实现的!”
一年前,在女儿强烈的要求下,16岁的拉吉进入西藏登山队,成为全队少有的几名女队员之一。后来女儿发现,在30多名队员中,被阿爸欣赏的大齐米果然强壮得出奇,他高高的个子像山峰一样挺拔,黝黑的皮肤在高原的日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次艰难的集训,这个壮汉总是最卖力、最刻苦的一个。队友们说:“这家伙,像个非洲黑人。”
可是,大齐米的沉默寡言更为出奇。不论何种场合,这个人总是有着无边无际的沉默。在队员们面前,这个耐力如沙漠骆驼、顽强如高原牦牛的队员,简直就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在一次登山训练的时候,活泼好动的拉吉对几个小队员说:“我逗逗他,看他发脾气是什么样的。”不一会,她便趁大齐米不注意的时候,将自己的行囊悄悄地加在了大齐米后背行囊的上面,让她们感到意外的是,大齐米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还是一味自顾自地往山上爬。结果,他一声不吭地替她把行囊背到了山顶。拉吉失望地对同伴们说:“真是个非洲木头!”
面对女儿的不理解,阿爸说:“你根本不懂,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藏族汉子。每一座高山只接纳有品格的人。高品格的人才有资格登上高高的雪山。”然后他将女儿批评了一番。
这件事,让女儿心中感到不解:为什么阿爸这么欣赏大齐米?在女儿的眼中,他简直就是一块只知道训练、只知道登山的硬梆梆的木头!后来,拉吉在仔细的观察中发现,看似生活非常单调的大齐米,竟也是个内心情感很细腻的藏族汉子。原来,好多时候,大齐米总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将拉吉阿爸的骨笛或六弦琴带上,然后在登上雪山之后,悄悄地把它们从行囊里拿出来,让大次仁奏上一曲。静谧的冰峰上响起了藏民小调,一个个美妙的音符飘荡在高原。拉吉不明白,每一次阿爸奏起音乐,大齐米都是听得那么投入、那么出神……终于有一天,大齐米在与阿爸喝完青稞酒后说了这样的话:“听了你的曲子,让我想到了日喀则南木林县老家的一座座雪山,让我更理解了你大山一样坚定的品格和湖水一样清澈的善良……你的音乐能让山神动容,大次仁,你会有好运的!”
这时,拉吉终于明白,原来这个“非洲木头”竟是阿爸的知音。他不仅理解阿爸的音乐,更理解阿爸的为人。他那每天顽强的耐力训练、他那沉默而乐于助人的性格,都是在以阿爸为榜样而去努力的。至此,拉吉感到自己终于理解了这位沉默无语的藏族汉子,从此也渐渐地对大齐米有了好感……
在这种情况下,她与其他队员一起,先后多次成功地登上了6000多米、7000多米的雪峰,并多次参加了全国及国际性的登山活动。
1989年6月的一天,当拉吉与队友们一起成功地登上8400多米的山峰后,在归来的途中,拉吉兴致未尽地对大齐米说:“什么时候我能再征服一座更高的雪山,那该有多好!”哪知从不发怒的大齐米却因这句话发怒了:“说什么‘征服征服’,我最讨厌有人说‘征服雪山’了!雪山是永远屹立,是永远也征服不了的。现在有些人只要登上了一座山,就宣布征服了大山,这是对大自然的侮辱!”
一时间,拉吉委屈得流出泪来。后来,她越来越品出了这其中的道理。更重要的是,拉吉更理解了大齐米对雪山、大自然的敬慕和人与自然关系的理解,于是,一种由衷的爱慕油然而生。
一次虔诚的道歉之后,两人的心理距离猛然缩短。很快,巍巍雪山下,阿爸的知音成了拉吉的恋人……
一同登顶是夫妻多年的梦想
1990年4月,中国、美国、前苏联三国组织了一支由20多人组成的和平登山队,向珠穆朗玛峰攀登。出发前,拉吉默默地为他祈祷,并鼓励他说:“你会成功的。”
带着拉吉的祝福,大齐米迈着坚实的步子从大本营向着珠峰的方向进发了……当天,从队里传来了喜讯:大齐米与另外几名队员同时登顶成功。在风雪呼啸的峰顶,藏族硬汉大齐米自豪地展开了五星红旗……
第二天两人相见后,拉吉兴奋地说:“阿爸真的没看错你,他早就说你会成功的。”大齐米说:“这也是我向他学习的结果,当然也离不开你的鼓励啊!在我登山体能最困难的时候,我一直在劝说着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成功,也会增强你攀登珠峰的信心……最后,我还是成功了。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见你的阿爸,我要真诚地感谢他。”
从8岁起,阿爸一直都严格要求女儿每天坚持长时间的训练,这使得拉吉的体能明显超出一般的藏族女孩。在阿爸的影响和训练下,拉吉的体魄一开始就是女队员中的佼佼者。当大齐米珠峰登顶成功,两人一起见到大次仁的时候,阿爸对女儿说:“我早就说,登山靠的是出色的体力,但光有体力还不够,更要有内心的修炼。今天大齐米的成功正说明了这一点。”
随着拉吉与大齐米恋情的进一步发展,拉吉慢慢地变得更为成熟。在大齐米的眼中,拉吉秉承了父亲强健的体魄和豁达乐观的胸怀,只是她的心理素质还有待磨炼。为此,大齐米特意整理了一个所有攀登珠峰失败者的档案,两人一起总结其中的教训。大齐米说:“好多失事队员并不是死在登山的路上,而是死在登山成功后返回的途中。一方面由于体力丧失殆尽,另一方面是由于人在体力消耗严重的时候,智力会不知不觉地变得极为低下,正常状态不敢走的路,这时却敢冒险地走,结果导致失事……可见,作为一名队员既要培养体魄,更要培养心理素质,培养特殊状态下的自控能力。因此,心理素质非常重要,要做到这一点,还要加强文化的学习。”
在大齐米和阿爸的关心支持下,拉吉开始自学大专的课程。两年后,当拉吉拿到大专文凭的时候,阿爸说:“有了文化,在许多关键的时候,处理事情就会更加机智了。”
1992年6月,拉吉与大齐米经过几年的热恋,终于在热烈的藏族婚礼中结为连理。婚后,两人在体能训练上更加严格了。这年10月末,日本一支登山队来到拉萨,与西藏登山队组成了中日友好登山探险队,准备攀登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雪峰。这时,西藏登山队选派了实力较强的大齐米等几名队员。10月30日,大齐米再次成功地登上了这个极为陡峭的山峰。
丈夫的一次次成功,让拉吉非常高兴也非常羡慕。她说:“要是有一天我俩同时登上雪山,那该是让人多么激动啊!”
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拉吉和大齐米更加抓紧体能训练,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创造一个夫妻同时登顶的纪录。可不久,拉吉怀孕,后来生了一个女孩。这样一来,不仅打乱了她与丈夫一起登顶的计划,而且连登山队的训练也不能参加了。
有了孩子后,拉吉由一名出色的女队员变成了一个专门为队员们做饭的食堂炊事员。每天,拉吉除了带孩子就是为大家做饭。从队员到一名主妇,这种角色的变换让她一下子感到如巅峰到谷底的失落。想到自己心爱的登山事业,她禁不住黯然泪下:“我还年轻,我的体力还行,这样下去我一辈子也不能登山了!”这时丈夫劝她说:“拉吉,不要心急,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有足够的体力,孩子大一点的时候,你还能登山!”
丈夫的话给了她很大的信心。于是,每当闲下来的时候,拉吉总是做各式各样的体能训练。而且她每天早晨都坚持3000米的长跑。
1994年5月,西藏登山队决定选出几名队员与英国、波兰等多个国家组成一支“国际女子登山队”,攀登海拔8000多米的希夏邦玛峰。当时,身为炊事员的拉吉在队员们出发后,竟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来,有的队员发现后劝她下山回大本营:“你很长时间没训练了,这样的身体是不行的。”而她却坚持不肯下去:“我肯定能行。”结果,拉吉竟出人意料率先登上了峰顶。这时,队员们全都惊愕了:“拉吉简直是有神灵护佑啊!”“不愧是大次仁的女儿!”“拉吉的体力真的是高人一筹!”
这次壮举让领导们切身地感到了拉吉的超凡体力。很快,拉吉又由炊事员成为一名登山队员。
同时登顶:让珠峰证明他们的爱情
从此,夫妻又进入了紧张的训练之中。在洁净的雪山上,两人能同时登顶,一直是他们最大的期盼。然而,每次登山活动都要做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况且,每次登山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因此,每次登山的选择也就显得格外谨慎。这就决定了正式登雪山的机会并不是常有。另外,每次登山活动参加的人数只是有选择的部分队员,而且女队员的机会又相对少一些。因此,拉吉和大齐米也就很少能碰在一起。还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即使两个人有了一起登山的机会,受气候、身体等因素的影响,登山失败是常见的事。所以几年过去了,他们根本没有同时登顶的机会。
拉吉时刻想着阿爸的话:“作为一个登山队员,最大的荣誉就是登上珠峰峰顶。”而在拉吉和大齐米的心中,两个人能同时登上珠峰,那才是他们心目中最大的荣誉。拉吉深情地对丈夫说:“在我的成长道路上受两个人的影响,第一个是阿爸,第二个就是你了。这几年来,在你的影响和帮助下,我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的爱情经历了雪山多次生死的洗礼。有一天我们能同时登上去,让珠峰见证一下我们至高的爱情,那才是最美丽的事情。”大齐米听后十分激动地说:“不是都说成功总是等着有准备的人吗?我们只要不松懈,我想菩萨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
在此后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们分别经历了十几次大型的登山活动,但每一次,都没有同时携手登顶。尽管他们也有各自成功的喜悦,但每次两人在成功之后,总要相视无语一段时间,多少次的失败、多少次的无功而返、甚至多少次雪山上生死较量中的死里逃生———也许在他们看来都能平静地接受,而惟独没有同时在高高的雪峰上见证他们独特的由登山而来的爱情,却让他们耿耿于怀……
2004年5月,西藏登山队与意大利十几名著名女子登山运动员组成了一支中意女子联合登山队。指挥部决定选体力过人的拉吉作为主力队员。这时,拉吉与丈夫都感到这是一次最好的争取同时登顶珠峰的机会。可是,由于当时中意双方没有考虑协作人员,大齐米和妻子又只好忍痛失去这次同时登山的机会。在登山前,大齐米对妻子说:“不要伤心,我们的感情与雪山同在,你努力吧,我们以后一定还有机会。”阿爸也说:“一定要科学地安排体力,我了解你的性格,你一定能登上去!”带着丈夫和阿爸的嘱托和鼓舞,拉吉克服了许多想象不到的困难,最后终于登上了珠穆朗玛峰峰顶……下山再见到丈夫的时候,拉吉激动地哭了起来。她说:“再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登上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2005年春,国家测绘局决定从3月开始对珠峰的高度进行重新测量。这项工作自然离不开西藏登山队。在有关部门的积极部署下,西藏登山队的30多名队员全面配合这项举世瞩目的测绘活动。5月,正当测绘工作进入峰顶的时候,由队员拉吉等人组成的中国女子登山队,为纪念潘多登顶珠峰30周年而举行一次登山活动,同时,在这次活动中与登顶测绘队员协作测绘工作。幸运的是,指挥部领导早已理解这对夫妻多年的梦想,决定由队员大齐米、开尊和拉吉一起负责女子登山队的协作工作。当得知这一消息后,夫妻俩一下子跳起来,欢呼不止。西藏登山队书记尹逊平对他们说:“这次就看你们的了。”当时,夫妻俩热泪直流。他们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5月22日凌晨3∶30,拉吉、大齐米与其他的队员们一起在零下30℃的低温下,顶着八级大风离开了突击营地,向着珠峰之顶进发。队员们每走一步都要歇息一下。他们背负着沉重的测量仪器,一点一点地在艰难地跋涉。而这其中,拉吉与大齐米手挽着手,一起向着他们仰慕已久的珠峰靠近,来实现他们多年梦寐以求的理想……
11∶30,屹立亿万年的珠峰终于迎来了这对夫妻。此时此刻,他们泪如雨下,共同将洁白的哈达献给了峰顶,表达了他们由衷的敬仰,同时,感谢珠峰终于见证了他们作为雪山崇拜者的纯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