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山东男子马连仁不幸患上尿毒症,几年里,他先后两次接受肾移植手术均告失败,不堪其累的妻子离他而去。连遭打击的马连仁陷入生命绝境,微弱的生命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就在这时,与他素不相识的女子王爱玲毅然来到他身边,帮助他向日益逼近的死神挑战,最终,难以理解她的丈夫与她离婚了。患难中,王爱玲把自己的一只肾捐献给自己的恋人。虽然最终未能留住马连仁的生命,但是两人生死相依的伟大爱情却感动了这个世界。
两次肾移植手术失败,结发妻子走了,陌生女子来了
1998年3月,在工商银行东营市东城区支行工作的马连仁,在单位组织的体检中,被查出患有慢性肾小球肾炎住进医院。很快,马连仁的身体便垮下来,出现早期尿毒症的症状。
2000年9月,马连仁的病情严重发作:浑身冒冷汗,站立不稳,连呼吸都非常困难。在妻子的陪同下,他火速赶到山东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医院确诊,他的病已发展为重度尿毒症,体内原有的两只肾已不起任何作用。医生建议他抓紧时间换肾。
2001年元月6日,马连仁终于等到了配型合适的一只肾源,在济南军区总医院花12万元接受了肾移植手术。但5个月后,排异情况出现了:马连仁高烧不止,并伴有恶心呕吐症状。医院只好将移植的肾摘除,仍靠透析治疗。
马连仁患病后,妻子赵戈伟奔波于东营、济南之间,累得筋疲力尽。久而久之,赵戈伟渐渐有了怨言,常常把冷言冷语甩给丈夫。
2001年9月,住在济南军区总医院的马连仁病情急剧恶化,赵戈伟虽然每日三餐来送饭,但撂下饭盒扭头便走。不久,她提出离婚。
11月,马连仁的二哥赶来陪伴他做了第二次肾移植手术。但这次手术当场失败:在手术台上,刚给他换上的鲜红色的肾体瞬间变为紫黑色,在医学上被称为“超级排异”,医生只得将肾体取下。透析,又成了延续马连仁生命的唯一办法。
马连仁又回到东营市家中,隔日到当地医院做透析。2002年5月,赵戈伟带着孩子另外租了房子居住,开始和马连仁正式分居。2002年12月,两人协议离婚,书面约定:住房由马连仁居住至其去世后产权归女儿,女儿由赵戈伟抚养。
离婚的打击让马连仁心如死灰,他多次出现心衰等危险症状,又先后两次住院治疗。马连仁早年父母双亡,在胜利油田工作的两个哥哥偶尔请假轮流来照顾他几天,但毕竟哥哥们要工作要养家糊口,时间久了根本顾不过来。2003年9月,他一个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此时的他,生活几乎完全不能自理,他给一家中介所打电话想雇请一个保姆。中介所给他介绍了一个。可一进门,保姆就吓呆了:眼前这个雇主面容枯槁,病恹恹的样子,随时可能昏倒,她找个借口转身就跑出了门。
回到中介所,保姆带着恐惧向老板诉苦:“那个姓马的简直像个死人,怕是挺不了几天了,给我一万块我也不敢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时正和老板聊天的一位青年女子同情地问:“真有你说的那么吓人吗?那这个人也太惨了,他爱人不照顾他吗?”老板就把马连仁得了绝症、妻子跟他离婚的事告诉了她。那位女子听后沉默不语,低头若有所思。
这位名叫王爱玲的女子当下就动了侧隐之心。晚上,她对丈夫讲起这件事:“这个人太可怜了。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去照顾他几天吧。”她的丈夫连增奇考虑到妻子整天呆在家里没事做,便同意了。
从王爱玲住的西城到马连仁住的东城有15公里。23日一早,王爱玲按照头一天问好的地址,乘坐101路公交车找到银行宿舍,敲开了马连仁的家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马连仁的样子还是让她惊呆了,这张脸确实令人恐怖:眼睛黯淡无神,脸色焦黄,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只有绝症病人才有的那种渴求生存的眼神。王爱玲的心被触疼了,马上开始收拾起凌乱的房间。两个小时后,原本杂乱的房间变得光鲜干净起来。马连仁眼里充满欣喜,不住地说:“谢谢你!我家好久没这么干净过了。”
绝境中牵手,点亮恋人生命之灯
第二天早上,王爱玲带着行李乘车来到东城。马连仁满心感激,他提出报酬问题:“你的工资怎么结算呢?”王爱玲说:“马大哥,别跟我提钱这个字。其实我根本不是中介所派来的。”她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了王爱玲的话,马连仁懵了,心想,我和她非亲非故,人家干嘛要照顾我一个快死的绝症病人呀?
“马大哥,你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你摊上这种病本身就很不幸,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我家里没什么负担,就让我帮你战胜病魔吧!”听了王爱玲的安慰,马连仁流泪了……
此后,王爱玲承担起了照料马连仁的生活起居、治疗的任务。做饭洗衣、收拾家务,搀扶他去医院做透析,为他喂药……
原以为妻子只是去照顾马连仁几天,哪知她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并且仍没有回来的意思,连增奇每天回到家里倍感冷清,渐渐地,他起了疑心:孤男寡女同住一套房子,时间久了会不会出问题啊?10月中旬,他打听到马家的住址,“突然袭击”找上门来,发现并无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可没过几天,疑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再次上门要求妻子回家:“你在这个离婚的男人家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星期,我这个做丈夫的成什么了?”王爱玲觉得委屈,两人为此发生争吵,连增奇一怒之下动手打了妻子,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就在此时,“马连仁身边多了个女人照料”的消息传到其前妻耳朵里。她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人,认为王爱玲一定是冲着马家的房产才来照顾他的。于是,赵戈伟带着一群亲友上门“兴师问罪”。一脚踢开门后,赵戈伟的姐姐不由分说,抄起桌上的一盘菜就扣到马连仁的头上,赵戈伟则拎起开水向前夫身上泼去,王爱玲也被几个人撕扯着头发毒打。两人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板上。邻居闻讯赶来,才给拉开。
此后,因为怀疑妻子和马连仁关系暖昧,连增奇和王爱玲的矛盾不断升级,积怨逐日增深。王爱玲被赵戈伟等人毒打后,回家向丈夫诉苦,丈夫却更加误解:“你们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不然别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打你?”王爱玲伤心欲绝,丈夫却不依不饶:“我要去找马连仁对质,如果你俩真有不正常的关系,瞧我怎么收拾你!”眼见这份误解已难以消除,而丈夫的武断和暴力倾向又令她想起就害怕。王爱玲动了离婚的念头。她委托律师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法院诉请离婚。当年12月底,法院判决双方离婚,读初中的儿子判给王爱玲抚养(儿子从小就跟外公生活)。王爱玲则主动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没要一分钱就净身出户。
听说王爱玲离婚了,马连仁异常吃惊和内疚,觉得是自己影响了王爱玲的夫妻关系,王爱玲一声叹息后宽慰他:“我们夫妻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只是个导火索而已。这事跟你毫无关系,你不必内疚。”
这期间,赵戈伟诉至法院,要求分割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2004年2月,法院判决:马连仁在现在所住的房屋内再居住3年,3年后该房产归赵戈伟所有。打官司时,马连仁已身无分文,王爱玲从儿子的教育基金上提了4000元给他支付了律师费。
自从王爱玲走进马家,就有一些风言风语,说王爱玲是贪图马连仁的房子,想耗到马连仁病死后据为己有。而这中间的凄苦只有两人清楚,莫说房子仅有3年的居住权,现在的马连仁几乎就是一文不名啊!他一年透析费8万元,除了单位报销70%以外,自己要花近3万元。这对于每月只领取300元生活费、积蓄已掏空的他来说,是个高山般的数字啊!何况在此之前,两次换肾手术已花费了二三十万元!
在王爱玲顶着风言风语照料马连仁的过程中,马连仁与王爱玲之间的了解日渐增多,两人竟慢慢产生了感情。离婚后的王爱玲对为人正直朴实的马连仁有了更多的信赖,更坚定了照料他终身的信念。
“马大哥,今后让我做你的爱人,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吧。”一天,王爱玲终于大胆表白。
“不行不行!我是随时可能死掉的人,不能再让你受罪了!”马连仁断然拒绝。在他的心里,对王爱玲充溢着的是无以回报的感激,却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事你得听我的!”王爱玲动情地说:“有人盼你早死,我偏要让你活下去!我们都是苦命人,就让我们一起面对今后的苦难人生吧。两个人合起来的力量总要大一些!”马连仁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两颗久经磨难的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割肾拯救,生命虽逝真爱永存
从2004年夏天开始,马连仁一次次出现濒危症状,却都在王爱玲的陪伴下一次次奇迹般活了下来。2005年3月,马连仁再次出现心衰、高烧等危险症状。在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时,王爱玲向医学专家咨询及查询医学书籍后得知:0型血在医学上被称为“万能血型”,可以和其他几种血型相配型。“我就是0型血啊!不是正好可以给马大哥换一只肾吗?”王爱玲当即开口:“马大哥,我就是0型血!咱们抓紧时间去做配型检查吧!把我的肾放进你的身体里,你肯定能获得健康!”
这一举动出乎马连仁的意料,他迭声拒绝:“不不不!你照顾我已经让我有愧了,哪能换你的肾?我宁肯现在死去,也不同意!”任她好说歹说,马连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拒绝。
见无法说服马连仁,王爱玲只好偷偷拨通了他要好的高中同学王健和刘广忠的电话,说明自己要为马连仁换肾的想法,请求他们帮助劝说他同意。王健和刘广忠也为王爱玲的决定震惊:“这事你可得三思而行,毕竟是件大事啊!”
“我早就拿定主意了,你们就放心帮我说服他吧!”王爱玲的口气斩钉截铁。
马连仁的同学一传十、十传百,都为王爱玲的举动深深感动。第二天,5辆汽车载着30多名同学浩浩荡荡从300公里外的临盘采油厂来到东营。同学们凑了2万多元钱交给马连仁:“钱不够大伙继续想办法。我们这么做可全是被她的行为感动。连仁,你可不能推辞了,要不然,对不住我们老同学不要紧,可是千万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真情苦心啊!”
从事刑警工作的刘广忠见时机成熟,果断地说:“连仁,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抓紧时间去做检查!”
2005年4月27日,马连仁在王爱玲和单位同事及几名同学的陪同下,来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血液净化器官移植中心做肾移植配型检查。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人的基因点配型合适值达到近5个点———在医学配型上,孪生兄弟、姐妹的血型才能做到6个点,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配型如此合适,几乎是闻所未闻!血液净化器官移植中心的医生啧啧称奇:“这么合适的配型概率太低了,医学上只有百万分之一。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当得知两人的关系后,医护人员对他们的绝境真情赞叹不已:“两代人、兄弟姊妹和夫妻之间捐肾的都有过先例,但像你们这样非夫妻关系捐肾的,医学界恐怕还是头一次听说!”
6月26日,王爱玲郑重地在“自愿无偿捐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6月30日,星期四,手术将于这天早晨开始。手术前,王爱玲握住马连仁的手,马连仁心疼地抚摸王爱玲瘦削的脸庞,想说什么话却被王爱玲用眼神止住:“亲爱的,不要说愧疚,从决定陪你走完一生那一刻开始,我们俩的命运就紧紧系在了一起,这只肾将成为我们俩生死恋情的见证。”
上午8点,王爱玲被推进手术室。医生为她做了腹腔镜手术,取下她的一只肾脏。经过3个小时的紧张忙碌,第一阶段的取肾工作完成。随后,第二阶段的植肾工作开始。由于马连仁曾做过两次换肾手术,造成体腔内部粘连比较严重。医生小心翼翼地将粘连处分离,使体内骼骨主动脉和静脉游离……下午5点,手术终于结束。
手术后,马连仁在监护室处于观察阶段。王爱玲无比幸福地憧憬着未来,她在日记中写道:“我期待你能够早日恢复健康,亲爱的,我等着你为我披上婚纱,做你美丽的新娘呢!”
补记:王爱玲为马连仁换肾后,笔者一直在关注着这对生死恋人的身体状况,王爱玲的身体在手术后很快恢复,但马连仁在手术后一周,突然开始排异反应,身体状况经历无数次反复,王爱玲为他移植的肾脏也被迫摘除。7月21日清晨6点10分,马连仁停止了呼吸,弥留之际,他对紧紧攥着自己手的恋人表示:身后的事情全部交给她处理,如果有来生,一定要让她做自己美丽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