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湃(《触动心灵》的策划和编选者):我先谈谈杨老师这本散文集稿出笼的经过。多个月前,我在他的书房里发现许多份报纸杂志有他写的游记散文,读了几篇后不禁拍案叫绝。他说:“我1981年就写这样的散文了,第一篇是《紫禁城情思》,很受秦牧先生的赏识,还获得省作协的散文奖呢。”我说:“你不知道这种散文现在很有价值吗?”他说:“写散文只是我业余的业余,我对自己的散文并不怎么看重。”我说:“这么有价值的东西一定要出版才行,这可是文化财富呵!”于是由我着手编选。
左多夫(原《羊城晚报》文艺部主任):我在《羊城晚报》文艺部工作了20多年,众所周知,我报审稿是很严格的,但老杨的作品经常在我报的“花地”副刊发表,总共有一二百篇了吧。他的游记散文和心灵散文都非常受欢迎,刊出后经常被内地的,港、澳、台的,和东南亚、澳洲、美国的华文报刊转载,《满眼沧桑北固楼》和《曲阜行》、《鱼缘》就被转载超过10次。
胡区区(《羊城晚报》高级编辑、广东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我也编发过杨老师不少稿子。我对他有三点印象。第一,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无论文章还是说话都很生动幽默。第二,他是一个才子,但从不恃才傲物,所以和大家融在一块。第三,他对自己的观点从不隐瞒,很有棱角与个性,但为人又很随和很热心,朋友有事情找他帮忙,他能办到的马上去办。他交友广泛,不论各行各业、男女老少都谈得来,还积极提掖后辈,发现并培养了很多新人。我们和他在一块很开心,还学到很多东西。
袁建华(广州诗社常务副社长):十多年前,著名诗人贺敬之书赠给杨光治“小楼无冕中书令,管领林园万姓花”的条幅。确实那时杨光治的诗论可以调动诗坛的情绪,影响诗歌的走向,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席慕蓉、汪国真和洛湃热,有人在文章中说杨光治是“诗坛的搅手”。
洛湃:我们有幸生活在一个牛市时代。虽然我们无法选择时代,但人生迫使我们去选择。无论是投身于炒股、写诗或者其他,其实都是选择。人生旅途的关键就在于选择。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杨光治提倡热潮诗,编发了多本畅销诗集,有的甚至销售二百多万册,当时杨光治你选择诗歌的原则是什么?
杨光治:那时诗歌处于“先锋”与“传统”的峡谷中间,我提出要摆脱困境必须做到三点,第一点是诗必须为当代中国人而作。根据是:我们诗歌的读者主要是当代的中国人,诗歌只有为他们而作,才有可能受到读者的欢迎。艺术产品与物质产品一样,如果不为读者、观者、消费者欢迎,就没有出路。
还为中国当代人而作的诗,还不等于就是好诗。诗必须追求过目难忘,即鲁迅所说的“撄人心”的艺术效果。要臻达这一点,诗歌必须具有“人人心中所有,人人笔下所无”的特点。“人人心中所有”,内容是大众的;“人人笔下所无”,表现方式是新鲜、独特的。两者结合,才可以让人过目难忘。
不但诗,艺术作品如果不能“撄人心”,就失去存在的价值,乾隆皇帝是我国历史上写诗最多的人,产量超过五万首,但有哪一首被人传诵?
杨光治:过目难忘应当受到一个原则的制约,就是必须体现对真、善、美的追求,这样才有价值。但要注意,真是善、美的基础,真却不等于善、美。真的也有可能是丑的恶的,作者应当予以鉴别、选择。其实,我写散文也遵从这三点。
洛湃:杨光治的散文很像他本人:真实、博学、有趣、尖刻又深刻……让人忍俊不禁又过目难忘。
左多夫:老杨不但有趣,还有良好的品格。文如其人,他的散文也同样有趣、有个性,文采很好,所以,大家不但喜欢他的文章,而且还喜欢他的为人。我用“学人随笔”来概括他的散文作品,是说他好像是随手写来。他以前出过一本杂文集叫《不吐不快》。这本书典型体现“学人随笔”的特点,三个月内重印了三次。他知识渊博,观察力敏锐,对当今社会和历史都有比较透彻的了解。他的散文是走走、看看、想想的产物,他很认真地思考历史、人生和社会的问题,所以常有充满哲理性的点睛之笔,文章的精髓就体现出来了。
张振金(广东省社科院研究员、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散文评论》主编):散文是一种主观性的文体,要讲究体验,讲究独特的感受。杨先生是个诗评家,同时也是有自己风格的散文家,能够做到评论与创作兼胜,这样的人并不多,我们都很佩服他。我曾评论过他的散文,用了这八个字来评价,那就是“凌厉峭拔,机锋迭出”。他的思想异常敏锐,笔锋活泼而机警。
左多夫:我还要补充一点,就是他的散文很有激情,诗人般的激情。老杨是著名的诗评家,在诗评界自成一家,艾青、臧克家、邹获帆、贺敬之,台湾的洛夫、席慕蓉等名家曾对他给予充分的肯定。他以前写诗评和诗论比较多,最早评介了席慕蓉、汪国真、洛湃,评介了许多新人的作品,还对诗歌的现状作了研究和探讨,发表过不少在全国有影响的文章。后来大概是有点腻了,觉得写散文更加放松,更加随意,所以写散文比较多。因为他对古典诗词、新诗都很有研究,很熟悉,因而他在写散文时,经常自然地引用诗词,令语言更精练、优美,加上感情充沛,所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有的散文还具有诗那样的意境,例如《诗魂萦回的地域》、《鹅卵石》等,好读,耐读。他有的散文被选入中学教材。
张振金:杨先生的散文是勇气和灵气结合的产物。他很多散文都运用了有关的历史材料,但实际上是对现实生活的投影,体现了对社会的强烈责任感;而现在,不少作家只是抒发一己私欲。他有丰厚的文化底蕴,他的游记既写风景,又随手将有关的历史拈出来,但不是罗列、堆砌,而是发掘它们背后的文化内涵来阐发哲理和展示人生的追求,所以作品充满知识性和启发性,文化含量高而且有思想深度。前不久我去北京参加了“北大论坛”的文化散文讲座,我在发言中对所谓的“文化散文”作了剖析,指出有一位著名作家的散文经常长达几万字,可是整篇都是历史材料,没有自己的见解,我说那只是文化,不是散文。杨先生的散文把思想自然地寄寓在物象之中,而且写得很有文采,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十多年前,我为他的《无字碑闲话》写过评论。他在文中将国内外三块没有刻字又没有无任何联系的石碑联系起来思考,在夹叙夹议中不断抒发自己的感受和见解,因此很有震撼力。
胡区区:杨光治的古典诗词功底很深厚,在广东文学界中,对古典诗词这么有研究而又著作这么多的,大概是杨光治和刘逸生。更可贵的是,他既有古文功底,又关注当下,很关注现代生活,没有脱节。
杨光治:关心当下,关心芸芸众生,其实也是关心自己的命运和朋友们的权益。这是人的最基本责任,根本不值得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