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军旅作家谢新源的散文,那种感觉很奇怪、很奇特、很奇妙,一会儿有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暖流,像一杯一杯的“酒鬼”在血管里滚动;一会儿有抓不着摸不着的疼痛,像南中国夜空的秋凉,一丝一丝地沁入心灵深处。我读过他的《沧桑无语》,加上这本《纯洁的季节》,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感动着我,或者说,新源在用什么东西什么办法打动着他的读者。
著名散文家杨羽仪先生曾评价新源的散文,用的是“入微”二字。所谓入微,一是观察细腻,二是以小见大。羽仪先生说,“入微”多能“入味”,所以他称赞新源的散文“有味道”,能“从冷冰冰变成热乎乎”,“从无味变成香醇”。
我很同意羽仪的意见,不过要做点补充。
“入微”,是每个作者及其作品必须具备的品质。如果说生活、历史是一个的宏大掌故,一篇恢廓的叙事,那么这掌故和叙事,必然有无数生动活泼的细节,万涓成水,万流成河。散文家也好,小说家也好,诗人也好,都是在生活和历史的细致入微之处,发现真、善、美,都要在那细致入微之处,表达个性的感受,并以此感动另一个心灵世界。所以在写作中,“入微”是一个共性的东西,不是一个个性的东西。新源的动人之处,是在那些细屑的生活、细致的观察、细微的描写中,在那些“入微”之处,注入了自己独特的精神语法。
作为20世纪60——70年代中国“文革”苦难中长大的农村孩子,新源很善于把那些苦难转化为温柔的人生律吕。无论是跟随母亲漂泊的日子,还是在故乡平安夜的深沟;无论是檀木板、棉纺车,还是黑棉袄、铜香炉,在新源所有的“乡村叙事”中,我们可以看见苦难、无奈和无助,但看不见仇恨、怨毒和嗤诋。母亲的针尖儿,父亲的收音机,干娘的母爱,姐姐的背影,以及那些春寒春绿的青春,所有的痛苦在他笔下,都转化为正义、宽容、尊重和关爱。新源其实为我们建立了一种如何看待痛苦的哲学——仇恨,怨毒,嗤诋,甚至悲伤,都隐藏着恶,只有宽和、尊重和关爱,才能带来正义、欢乐和善。
作为新时期的军人,新源也很善于把那些美丽的忧伤变成积极向上的力量,这尤其表现在 他的“青春叙事”中。相信读过《纯洁的季节》、《高原红》、《格桑花开的声音》等故事之后,那些纯洁朴素的农家小妹——虎英、慧颖、秋晓、素娥;那些清雅秀丽的女兵——李护士、陈护士、不知道姓名的山东女兵、炊事班女兵,那些伴着青春一起走过的城市女孩——林倩、洁凌,都会成为我们“梦的主角和背景”。在她们的故事中,我们读到清泠的忧伤,读到隐约的痛惜,但更多读到的,是她们的率真、勤奋、聪慧、温柔、纯朴、真挚、善良和美丽。这一切成为新源的道德坐标和戒律,成就了他的青春岁月和军旅人生。
《纯洁的季节》主要内容是他的青春记忆、青春叙事,也是书中最能打动读者的部分。书的封面的设计同书的名字和内文一样,朴实无华,淡雅素洁,形式与内容得到了完美的一致。纯是透明纯粹,没有杂质;洁是色泽单纯,未见染污,就像书中的小男孩、小女孩,心地清白无邪,没有功利,没有机心,没有杂念,没有世故。这样纯洁的人生季节,我们还回得去吗?可能我们被打动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询问。
从文章的内容中不难看出,新源对“纯洁”的态度是坚定地追求。在我们的生活中,纯洁往往会随着生命的年轮而流失,随着生活的酸甜苦辣而蒸发。纯洁可能变为成熟,也可能被世故取代,被庸俗玷染,被生存的状态蒙上厚厚的灰尘。这种时候,新源把收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纯洁情感掏出来,平静的追忆和叙述中,我们看见的不仅是日子,听见的不仅是故事,更有对“纯洁”的怀念,对“纯洁”的珍惜和审视。这种姿态,我把它叫做坚守——思想的坚守,灵魂的坚守,人格的坚守,有了这一份坚守,就像荒漠中坚守一棵树,干涸中坚守一道泉,当我们面对以消费为时髦以交换为原则的市场伦理时,能够坚守自己的端正与尊严。
徐志摩说,诗人是一只痴鸟,他把他的柔软的心窝抵着蔷薇的花刺,口里不住地唱着星月的光辉,非到他的心血滴出来把白花染成大红他不住口。新源不是那样的痴鸟,就是有点像那痴鸟的痴人。他勤快、用功,咬定文学创作不放松,走一趟欧洲,就有《欧洲“红色经典”略记》和《美丽,缘于战争的忧伤》;走一趟新加坡,就有《森林包裹着的国度》;走一趟西北,就有《青海“宗喀”行》。可以说,凡有足迹处就有笔迹,有记忆处就有记录,这就是新源。有了这种勤快,加上他的强记博闻和锲而不舍,就成了源源不断的收获,《纯洁的季节》只是其中的一种。
我更羡慕新源心灵里的那一片纯洁,很愿意和新源一起,去坚守一块洁净的园地,在我们周围培育起清洁的精神,也很希望与我有同感的读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