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9日,广东省唯一的渔民作家、汕头市民协“守望奖”获得者林松阳,走完了76载人生路。这是一位值得纪念的渔民“秀才”。
新中国诞生的第6个春天,南澳岛上,一个祖祖辈辈闯波斗浪、幼时失怙的弄潮儿,一个仅坐过数年书斋、身材高大的年轻渔民,竟放下双剑(划竹排之双桨),拿起笔杆,边查字典,边爬格子,以自身捕鱼的经历与感受,学习文学创作,描写渔家新生活,终于奇迹般写出小说《沸腾的渔港之夜》,寄到省作协《广东文艺》编辑部。
编辑看着林松阳那歪歪斜斜、充满错别字的书稿,却闻到鱼腥的海味,闻到渔民生活的气息,心中涌起一阵惊喜,立即回信,请其改稿。
渔小子喜接惠书,也是一阵惊喜,立即挑灯夜战改稿,不久寄穗,居然于1956年登上了《广东文艺》,而且获得“广东省青年文学大赛三等奖”!
这是天方夜谭式渔家子成为作家之始。
深受鼓舞的林君,自此与文学结缘,克服“先天不足”,苦学文化,笔耕不辍。
天道酬勤,1958年就在北京出版社,出版了短篇小说集《沸腾的渔港之夜》。渔民作家林松阳的名字,在广东文艺界传开了。
“文革”早期,渔家子笔手也难逃抄家劫难,被迫放下手中笔,退职去当雇工。1973年,仍处于极左政策横行时期,他冒险创作了<<台风到来之前>>小说,在省作协<<作品>>杂志上刊登,想不到再次获奖,并被选入<<广东中、短篇小说选>>。
“文革”结束,渔家子更大胆挥毫。香港金陵出版社欧阳成潮先生,慕名上岛,约他创作“海洋拾趣丛书”。于是,《金龙将军》、《虾蛄作媒》、《鮌鱼告状》,3卷海洋童话的集子在香港出版了。又主编一部岛内外作者所写散文、报告文学集《南澳风情》,秦牧名家为之作序《为一座著名的渔岛立传》。又应香港出版社之约,编辑《秦牧海外游记选》出版。勤奋笔耕,捷报频传:《南海趣闻》、《南澳岛纪游》、《渔岛情趣》、《渔岛夜谭》、《深澳掠影》、《青澳湾》、《情萦沧海》、《弄潮儿的足迹》、,《林松阳文集……相继问世,抒展了蔚蓝色的情怀。出书和发表报刊作品共约200万字。
渔家子的文学成就,得到了社会的尊重。他成为中共党员,省作协、省民协会员,汕头作协理事,南澳县文联名誉主席,汕头市第6届政协委员,任过县文化馆长、县政协文史委副主任与办公室综合组组长。
一代潮籍散文大师秦牧对他实在是情有独钟。除昔年对渔家子“学走路”扶掖外,又先后两次为其书作序,于《渔岛童话》中云:“从前,当我编辑一份文学刊物的时候,时常收到他寄来的小说,其中描绘捕鱼生活的,有着浓郁的生活色彩,真是活灵活现,绘声绘影。因此,这位渔民作家给我留下了相当的印象,可以说是我省唯一渔民出身的作家。”
他没有炫眼的文凭与学历,但有闪亮的成就与荣誉。
我总记得当代两位大汉学家“北季南饶”中之季羡林教授,说过一个人要取得成就,主要依靠天资、勤奋、机遇。对松阳君来说,可谓三者兼备,尤其能扬长(渔民出身)避短(文化低),攻坚克难,故创造了作家史上的传奇。
世上比林松阳君文化水平高者,比比皆是,但在文学创作成就上达到其水平者却寥寥无几。此为何故?鄙人以为,最主要是众人缺乏他所具有的独特的捕鱼实践兼坚忍不拔的毅力。曾听秦牧大师说过,广东作家能写渔民小说者极少,主要原因是众文人缺乏渔民生活实践经历。有一位作家,想写渔民作品,到海上去体验生活,却遇台风而漂泊,差点丧命。
渔民作家走了,却留下了10余部海猎趣闻的妙著,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虽处文化低之劣势,但勤奋苦学,尤其是弘扬渔民出身之优势,提炼主题,构思情节,运用“海味”语言、俗话、渔谚、歌仔、传说渲染主题与情节,大写浮家泛宅、闯浪海猎、鱼虾趣闻,锲而不舍,终于从不会写到会写,从难以跻身作家群到以渔家笔手独秀于儒林,成为南澳岛当代作家群领军式人物,在广东渔乡文学创作史上竖立起一座丰碑。
去年8月10日,余从李开洲文友电话中,获悉其噩耗,即赋悼诗传真海岛,于17日遗体告别会上挽之:“渔家笔手鹤登云,鱼味新书何处寻?双桨小排捞水族,万言大作震儒林。金鳞闪闪描摹活,浊浪滔滔刻划深。秦牧临门佳话永,瀛南碧海一龙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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