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我国汶川发生特大地震，就在都江堰、青城山、卧龙大熊猫自然保护区这些世人都非常向往的美丽景区周边，大自然不仅一瞬间把许多人类的建筑夷为一片废墟，而且把无数宝贵的生命埋压在钢筋水泥的废墟之中。大自然就这样让全世界都实实在在地领略了一次无限美丽之中的残酷。我正好就是在这样的一种特殊环境中，阅读了曾明了的长篇小说《子弹与花》（《十月》2008原创长篇小说增刊1），而小说中所展示的整体意蕴，也正是让读者充分感受人和自然的美丽与残酷。

小说作为语言艺术，其最首要的创作原则就是最高限度地开发语言的艺术表现力。在小说中，语言绝不仅仅是叙事表义的工具。语言本身就是小说艺术的第一要素。尤其是在当今的图像化时代，高科技新媒介几乎是全天候全方位覆盖着信息的无限空间，有声有色而又具有强大冲击力的立体图像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也占据和剥夺着人们的闲暇。用图像讲故事当然要比用语言讲故事更能够让人感到轻松，容易接受。所以，语言艺术如果不能首先在语言层次上达到很高的艺术境界，自然也就无法去征服更多的读者，更无法与图像媒介争夺受众。近年来小说市场的萎缩和衰落，应该说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读了曾明了的长篇小说《子弹与花》，窃以为其在语言上是出类拔萃的。而其小说语言的出色，不仅在于基本叙述言辞的陌生化所产生的阅读新鲜感，更在于整体情境的建构经常带读者进入一个梦幻般无限华美浪漫的艺术王国。小说作为语言的艺术，真正做到了首先在语言上让人赏心悦目。其叙述语言如：“……这一切都是被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扔弃在外的废物，风把这些废物卷起来，狂呼乱舞着被送上天空，举目皆是，像城市的伤疤。”产生阅读吸引力的首先不是语言描述的画面，而是语言本身。尤其在那些需要推出高潮的段落，小说的语言更是运用得华美、绚丽，甚至激越、奢侈和铺张。语言的魅力和创造的意境可谓极致。如：“谷村的身体中突然升起一轮火热的太阳，那么炽烈地照亮了她的身体世界，她感到自己通体透明……她拥着太阳，渴望与太阳一齐升腾和爆炸……”文字饱含着浓烈的激情。还有像关于那个冰雪王国的描写，作者更是采用极其绚美华丽的文字为读者搭建起一个仙境般美妙的冰雪王国。

这部小说就是在这样的语言情境中展开其整体艺术创造的。小说在其内涵上主要还是立足对人性的审视，力图探寻人性最深层的奥秘。人类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不断提高着人们的物质生产和生活水平，然而财富的无限丰足不仅并不能满足人们日益膨胀的欲望，而且种种欲望又更加速着人性的堕落。比如小说中的画家，残暴地伤害女主人公和她的母亲，几乎被小说用来作为人性恶的典型，而小说的主要矛盾冲突也以此展开。还有小林、小雅等人，他们在现代文明条件下本应纯洁的灵魂却被强烈的物欲所污染，自私、堕落和疯狂使得他们越来越背离人性最原初的善良和淳朴。小说之所以把故事的主要场景设置在远离尘世喧嚣而荒蛮的大沙漠中，而且另一个主人公竟是从小在狼群长大的狼人，其意图正是为了对照和反映出现代文明中人性的缺失。女主人公也正是通过对狼人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受到现代社会物质欲望熏染的特殊人物，看到了人性原本的真挚和朴直。并且在这样的一种非常意外的环境中，小说写她“明白了人为什么会贪婪，会疯狂， 会为一点点私利和欲望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作者这样的取舍和对比，实在应该引起人们更多的反思。

作者本人曾经有过在大沙漠生活的现实经历，因而其对大漠的描写显得极其真实而有境界。而且小说中的大漠也不只是荒蛮和干枯的一片荒丘，而是具有漫长的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遗迹。这使得小说更增加了丰富的历史感和文化意味。同时其中也在告诉人们，这些曾经在人类历史上所创造的辉煌，如今也已经有许多被大自然吞噬和埋没，这里揭示着大自然残酷的一面，其实也在有意检讨着人类自身的原因。小说常常把现代人类生活和野蛮状态的狼群和狼人交叉对照来写，一方面在批判着人类文明中的非人性的东西，另一方面也让人更清晰地看到，在荒野中生存的狼人，其生命力却显得更加顽强、坚硬和刚性。这样的一部小说，实在可以让我们品味出极其丰富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