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作家协会党组副书记吴赤锋）

（2008年5月18日）

我们这次研讨会是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召开的，我们的国家正在经历一场空前严重的生态灾难。汶川大地震波及大半个中国，影响到的人口达到1000多万，到今天为止救援仍在进行。每天的新闻里面，都有许多东西让我们泪流满面。很遗憾，人类至今还无法准确地预报地震，也无法避免地震所造成的灾难。在大地震这一类的生态灾难面前，人类还显得太渺小，太无能为力。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是尽最大努力，去减少灾难所造成的后果。

但是，有许多的生态灾难和生态破坏，却是人为的，是我们可以预知、可以防止，可以而且应该避免的。就在一周前，我们省环保局就挂牌督办了一批重点环境问题和重点污染企业。其中点了20家企业的名，这20家当中就有好几家在我们粤北，包括韶关钢铁厂、新北江制药股份公司、清远益丰纺织有限公司等。这些企业不仅污染了当地的环境，也污染了河流，污染了整个下游地区，对整个珠江三角洲尤其是广州地区的饮用水源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其实这种污染不是到今天才有的。我记得两年前就出现了韶关冶炼厂的污水污染事故——镉污染的问题。在更早的时候，那时我还在韶关生活，还是少年时代，韶关的浈江水就已经不能够饮用，因为放射性污染严重超标。由于水质被污染，广州市自来水公司曾经多次酝酿要提价，但是受到老百姓的坚决反对，媒体也群起而攻之。我记得在七、八年前，那时我还是省委宣传部的新闻处长，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几位负责人一起来找我，谈他们为什么希望自来水提价的苦衷，希望媒体能够体谅。那时候广州的自来水水源的污染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其中有很多是他们不愿公开、也不宜公开的，那就是重金属污染等问题。为保证广州自来水达标，保证市民饮用水安全，对这些污染的处理需要采取很多办法，投入很多成本，单靠政府的财力是有限的。但是迄今为止广州自来水并没有大幅度提价，原因是对涉及老百姓基本生活需求方面的提价是不能轻易进行的，必须考虑到老百姓的基本生活保障。这就是一些污染所造成的后果。

工业革命始于英国。英国工业革命初期阶段也对全国造成极大的污染，是过了100多年之后才意识到保护环境的重要性，那时候的伦敦已经成了著名的“雾都”，泰晤士河的水已经被严重污染。英国治理泰晤士河用了近百年的时间，到上个世纪70年代，伦敦的一位居民在泰晤士河钓上了一条鱼，一时间英国几乎是举国欢腾，泰晤士河终于有生命了。伦敦的政府部门向这位钓上鱼的公民颁发了一个精致的纪念章，纪念泰晤士河的重生。

本来，有很多的前车之鉴，值得警醒，我们本应该很好地汲取。但是，遗憾的是，我们在这方面确确实实做得不够，在生态保护方面，我们重犯了许多本不应该再犯的错误。原因何在？我们陷入了一个充满矛盾的新困境。几百年积贫积弱，饱受欺凌，落后挨打，几至亡国。我们太穷了，太想发展了。于是GDP压倒一切，经济建设压倒一切，我们太渴望现代化了。如果人类在现代化的追逐当中，欲望不断地膨胀，如果人类以统治者的姿态君临自然，甚至不惜恶化环境，使环境越来越糟，资源越来越匮乏，最终遭受惩罚的将是我们自己。

所幸的是，我们醒悟得还不算太晚。我们现在开始重视研究科学发展观，认识科学发展观，强调和坚持科学发展观。“发展是硬道理”，这无疑是正确的，科学发展观的第一要义就是发展，离开了经济社会的发展一切都是空谈。但是，有时候我想不发展会不会也成为硬道理呢？在一些特定的地区、特定的条件之下，我觉得不发展也是硬道理。我们的“十一五”规划中不是已经提出了对整个国家的发展划分为四种不同发展区域吗？其中就包含有禁止开发区和限制开发区。什么叫禁止开发区呢？我的理解就是禁止发展区。你不要在这个地区（如自然保护区）搞开发，不要破坏这个地区的自然生态，不在这个地区发展就是最大的发展。

由此我也想到了汪洋书记到广东之后的一系列讲话。前不久，我比较集中地把汪洋书记来广东之后所作的讲话认真读了一遍，感觉他确确实实提出了不少新的东西。比如他在韶关调研时的讲话里面，就提出了一些全新的发展思路。他强调缩小区域发展差距，其本质是要通过缩小区域间发展的差距，来缩小区域间人民生活水平的差距。不能把缩小差距等同于缩小GDP的差距，片面追求GDP的增长速度和总量。由于资源、气候、地域、区位等客观条件所决定，有些地方不具备发展的条件，硬要发展是不现实的，甚至适得其反。把这个话说得白一点，就是在一些不宜发展的地区，那些自然保护区，那些非常偏僻的山区，你就不要致力于在那里大力开发工业，拼GDP你永远追不上珠三角。你就应当致力于让那些地区的人口迁移出去，保持那些地方的生态平衡，减少那些地方的人口压力，重新配置人口资源。用减少人口的方法来增加人均GDP，减少这些地区的贫困程度。必须更新观念，把培训和配置人力资源作为缩小差距的关键。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新的思路。

文学是人类现实生活的反映。人类的现实生活离不开自然环境，生态文学就是要把视野投向被忽略的自然生态环境，把文学放归大的整体世界中，借助文学文本呼唤人们自然生态意识的觉醒。文学的生命力在于，它关心人的生存状况，关心人的前途、命运。在如此严重的环境问题和困境面前，以人性关怀为己任的文学自然要做出反应。可以说当今全球范围内已经形成一个越来越高涨的生态文学思潮，这也是这种反应的集中表现。

其实生态文学古已有之，中国自古以来的文学作品中就有人与自然和谐共存和发展这一类的思想。但是生态文学的蓬勃发展主要是在这几十年，它集中地反映了作家们在自觉地表达生态意识，在深入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就是在广东，改革开放以来也曾经出过一些非常有影响力的书，如20年前中山大学一位教授写的《山坳上的中国》，当时就在全国引起很大的轰动。这本书主要就是围绕当代中国面临的生态问题展开的，可以说是广东生态批评文学的一个代表。

近年来，各种体裁的生态文学作品纷纷出现，生态文学批评也相应地兴盛。生态文学的崛起，拓宽了文学的审美领域，使文学研究获得了新的视角和新的价值标准。它再一次证明文学创作只要与现实问题相关，与人类的终极关怀相关，文学就大有可为，也大有前途。

生态文学的重要意义在于，通过揭示生态危机，批判“人类中心主义”，展现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想境界，培育大众的生态意识及健康的消费观，科学的发展观，从而促进自然、社会、人的精神世界三重生态的和谐发展。生态文学的重要意义还在于：它为古代生态资源的古为今用提供了契机。像“天人合一”、“用物以度”等思想。同时，又为中西文化交流，在全球化语境下建立起真正的社会共性话语开通了渠道。它超越了阶级，超越了国家，超越了政治制度，甚至超越了一切意识形态，成为人类共同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