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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0712期:(散韵)水殇(作者:朱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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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近千万人口的大都市,能住在一条潺潺■■的小河边,应该是梦寐以求的美事。而在我家的东侧,正有一条小河自北向南逶迤而过,姗姗汇入江海。风水地理上说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是顶级的宅第,我住的这栋楼,虽不是占尽地利,也算顺风顺水的吉屋。而那条半依半抱的小河,每天一早,就有小船儿往来其间。

清晨八点,突突突突的声音由远而近。我知道,那条小船儿又来了。

是一条蓝色的船。就三四米长,米半宽的样子,很小。两个男人穿着工作服——也是蓝色,一人坐在船尾,掌管着马达和方向;一人手持长杆,稳稳地立在船头。两个人之间,船的中央,放着两个明黄色的箩筐,竹编的,大约是刚刚上了清漆的缘故,很亮眼的样子。再仔细看,那长杆的顶端,是结结实实的一个网兜,细密的网眼,大概没有什么能够漏网——除了水。那男人左一下,右一下,自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杆,然后,他侧过身,只见长杆往后一腾,网兜一颠,就有什么东西给抖进那明黄色的箩筐里了。

我倚住窗台,呆呆地看了半天。小船突突突突地一路远去了。

 

我刚刚从天河搬到这里,住在二十七楼。我家东边的一长溜窗户,隔着军区幼儿园低矮的建筑和宽阔的操场,不论倚在哪个位置,都是观察这条小河的最佳点。小河由北向南,贴着幼儿园流去,汇入珠江的某一条支流。这突突突突的小船,不时往来于河上。

提到珠江,你立马就明白了——我说的这条小河,不过是一条臭气烘烘的河涌,那突突突突来往于河上的蓝色小船,也绝不是什么打鱼船——当然,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就更不是什么渔翁,而不过是环卫队属下的两名清洁工罢了。小船日日来往于河涌,打捞着瓜皮、果壳、塑料袋等等肉眼可见的固体垃圾。

从我的窗户到这条河涌的直线距离,根据勾股定理来计算,估计有一百二十米以上。我常常庆幸于这个距离。这使我的鼻腔连同整个呼吸系统,基本上幸免于烘烘臭气的熏染。但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却没有那么幸运,他们时时刻刻吞咽着这无异于毒气的臭味。这多少有点使我不安。我相信等到他们成人,他们的嗅觉系统会大大地异化,到时候香臭不分应该是很正常的。更有甚者,你若是问他们河流是什么颜色,保不准他们也会一口咬定,黑色。

我几乎每一日都要盯着这黑色的小河发一会儿呆。河的两岸,是砌得齐刷刷的麻石,符合城市设计者们整齐平坦的审美要求。岸上,种了一色的树木,高矮肥瘦都差不多,与我们这个城市的风格也相近。严格一点说,河水也不完全是黑色。它有时候是黄褐色,有时候是黄绿色,浑浊,稠密,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带和团团块块的油污,如果多天不下雨,那黑色会越来越壮大,直至完全吞噬了黄和绿,变做纯粹的黑。这黑色的水会越变越浓,直至如糨糊般,流不动的样子。所以,再严格一点说,这河水就不是水了,叫黏浆也可以,叫毒液也不过分。最叫人奇怪的是,这小河也是有潮起有潮落的。潮落之时,露出黑黝黝的河床,叫人错觉那水底藏着煤炭。石砌的两岸,上半部分是石头的原色,下半部分就是黑乎乎的了,不能不让我惊叹这黑色的液体的感染力。潮起潮落,不断变化着的深浅,提醒了我,这黑色的液体,原来是要汇入大江和大海的,不由得又为远方的什么担了一点心。

我很钦佩那两个清洁工,特别是手持长杆左舞一下右舞一下的那个。要知道,这么近距离地与黑水亲密接触,不但鼻腔受到折磨,呼吸系统受到戕害,那黑黑的毒液,更是随时都可能滴洒在身上——我很担心那黑水会像硫酸那样,嗤啦啦地腐蚀肌肤——他们只是为了搜罗那些花花绿绿的垃圾,真是勇气可嘉啊。那些色彩斑驳的垃圾,刚一现身就被一网打尽,他们的职业操守使得河水缺少了更多的点缀。真是勤劳勇敢的人啊。

我出门,当然尽量避开这臭烘烘的河涌。但总有时候不得已要近距离接触。其实十米开外,你就感觉得到它强烈的“气息”了,可以说是“未见其形先沐其风”吧。那味道并不能完全用一个“臭”字来概括:不是腐烂的气息,也不是化学的味道,不是阴沟的闷臭,也不是动物下水的骚臭。而是,把这四种气味叠加在一起,混合成一股,还要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一种恶臭!我每次经过它,都要预先做一个深呼吸,然后屏住气,一路小跑冲过去。我的女朋友F君却说:那气味我倒不是很怕,反正吸进去还可以吐出来嘛,我最怕那黑乎乎的液体,万一掉下去,还不成了黑人?在这个唯白唯美的时代,那才叫人想跳楼呢!

这样一条小河,真是人见人憎啊。但在广州,你绝对无法拒绝和某一条这样的河涌照面。

 

三四十年前,广州的五羊村一带还是稻浪翻滚,蛙鸣震天的农田,寺右公社的农民在这里春播秋收,生养栖息。良田沃土上是密布的水网纵横的沟渠。那时候的水,清澈见底,水里的居民,鱼呀虾们,优游自在。小河边,浓阴下,是农人歇息的好地方,也是年轻人约会的好地方。流水潺潺,清风拂面,一定有过很多惬意或者浪漫的故事在村头巷尾穿行吧。三十多年前,我的先生就住在寺右村近旁的军区大院里。半大小子,正是上树捕鸟,下河摸鱼,没什么不敢做的年龄,这一片广阔天地就成了他们的乐土。他曾给我描述夏夜里钓黄鳝的情景。月朗星疏,人声渐息。蛙鸣时断时续,稻香若有若无,大地安静而又神秘。那些提着小灯笼出来玩的萤火虫,像一个个小精灵,在田间地头时隐时现。在这样的夜里,平日里野惯了的小子们,也把节奏放舒缓了,静静地趴在河边,上饵,放钩,再静静地等待着。听得到水流的声音,听得到水里小鱼翻身的动静,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直到水里啪啦啪啦地跳动起来,知道有收获了,手脚麻利地提上钩来,一条肥大的鳝鱼正扭来扭去挣扎着。

 

我的家乡则在百步一桥的江南水乡。我总是在水气氤氲中,循着一条条溪流的方向进入我的故乡和童年。

故乡虽然处在水乡,却又是丘陵地貌。村庄依傍着一条大河,无数条小溪穿村过桥潺潺向她奔去。村子在缓缓的坡地上,由东向西微微倾侧,于是,村里村外,小溪迂回处,成就了一片片水域——小的叫池塘,大的叫湖泊。水里盛产莲藕、菱角和鱼虾。村里的池塘种的是菱角茨实,村外的大小湖泊种的则是莲藕——因为秋冬挖藕,是要放水干塘的,而家家户户的吃喝饮用淘洗,全赖这一汪汪池水——记忆中这水从来就没有浑浊过,除了腊月里除夕前放水网鱼的那一天。按村里的规矩,全村十几口大大小小的池塘,每年春节前都有两三口轮着放水干塘抓鱼。那一天就是全村老少的狂欢日。年节里的热烈氛围和水里活蹦乱跳的鱼虾很和谐地搅闹在一起,穿着高腰水裤的男人拉着网大声吆喝着,水里翻滚着白色的“鱼浪”,岸上则挤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女人和孩子们的尖叫声中,一条条白花花的鱼自己就冲着岸跳将上来。我小时候抬过十几斤重的青鱼,见过二十几斤重的鲤鱼——记得当时那鲤鱼,差不多和我一样高呢!

在水乡,最愉快的当然是夏天了。村里村外飘荡着的都是莲花和莲蓬的清香,这气息让人神清气爽,说话的声音也柔和轻快了。刚刚换下长衫,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下水嬉戏了。每天放学回家,割了草,放了羊,就结伙在水里闹开了。比狗刨谁刨得快,藏猫猫,分成两派打水仗,花样多了。天黑了,大人们下地回来,还不见小的回家,就放开嗓子长声长调地唤起来,有三两个特别顽劣的,非要等大人举着长长的竹竿,在池塘边“伺候”才肯上岸——管你有多好的水性,你总要露出水面,刚一露头,那竹竿就直取你脑袋而来,只能哀哀求饶,乖乖回家。我小时候,也被母亲竹竿“伺候”过。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每天都要在水里泡个尽兴,常常双手发白起皱,嘴唇发青打抖也不愿意上岸。暑假里,我们的节目就更多了。村外的河我们管她叫“大溪”,在故乡人的眼里,这是最大的河流了。大溪的堤岸很高,堤岸往下有一大溜杨柳树林。一到夏天,住在柳树林里的知了就不知疲倦地唱开了,而我们,先于知了的第一声歌唱,就已经在大溪里快乐地撒起野来了。摸黄蚬是大人默许的——大溪水底的细沙里有的是这玩意儿,随便捧上一把沙,就能收获两三个胖墩墩的沙蚬,黄橙橙的,带着水的光泽。不到半个时辰,小提篮就满了——拿回家再用清水养一天,这黄橙橙的沙蚬就可以下锅了。韭菜炒黄蚬,是我们家乡夏天里餐桌上的保留节目。所以摸黄蚬是家长孩子皆大欢喜的事情。但孩子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摸完黄蚬之后的游戏才是最让人快乐的。在大溪里玩水和在池塘里玩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同样是清澈明亮的水,池塘里的水安静柔媚,像母亲安稳的怀抱,溪流里的水跳荡激越,如光色变幻的舞台,可以与水尽情地过招。所以,调皮野性的孩子们,总是禁不住大溪的召唤,一有机会就直奔她而去,巴不得日日沐浴其中。胆子更大些的,五五六六成群结伙地偷渡到溪对岸,摸到邻村的桑树林里,尽情地采摘人家的桑葚果吃,直吃到双唇发紫,十指乌黑,肚子囫囵圆,才慢慢泅回来。记忆中那片桑树园是多么旺盛茂密啊,那紫红紫红的桑果又是多么酸甜可口,汁液四溅!

在故乡,在童年,在我的记忆深处,总有无数的水以各种各样的形态跳荡着,总有一条清澈明亮的溪流日夜不息地流淌着。水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水是快乐的源泉,或者说,水就是快乐本身!

直到我上了初中,才知道我们眼里的“大溪”、村庄里所有池塘通往的河流——原来是婺江的一条支流,而婺江,逶迤向东,汇入浩浩钱塘江。

在我梦里潺■了三十年的河流,流到了今天,是否依然当年的模样?

2003年的冬天,我回到故乡。一个冬日的黄昏,我终于走向大溪。

展现在我眼前的完全是一条陌生的河流——灰色暗哑的水在冬日的余晖里似乎凝滞不动了,知了们的柳树林不知所终,代之而起的是一个生意兴隆的挖沙厂,河的两岸光秃秃的,连野草也枯干了。抬眼望向对岸,哪里还有什么桑树林,邻村的房子已经盖到河边来了。再往上游走,大约三百米开外,一个庞然大物横卧在大溪之上——那是跨河而过的一座高速公路大桥。

我梦中的清澈明亮的溪流突然休克,她永远停滞在我记忆的深处,任凭我怎么千呼万唤,也无法流向今天了。

我带着与大溪的水流同样暗哑灰色的心情回到村庄。乡亲们告诉我,大溪往上一直到义乌,沿岸尽是工厂,现在没人种田了,做生意和开工厂才能发财。我问水里还有黄蚬吗?他们说,现在哪还有人摸蚬哦,黄蚬都已经变做灰蚬了,煮熟了有股怪味,不能吃了。

村里处处都是新盖的亮闪闪的楼房,显然,乡亲们的生活水准是大大的提高了。可是池塘呢,有一小半已经消失——填了土,用作新屋的地基了。剩下的,也日渐萎缩,就像罹患了绝症的人体,绝望地走向消殒了。最让人心痛的还是,原本所有的池塘皆是连成一体,通往大溪的,现在因为种种原因,已经个个成了孤家寡人,沦落为一潭潭死水了。乡亲们的生活用水,也早就和城里人一样,从一条条冰冷的铁管里汲取。不管是大溪还是池塘,都已经从故乡人的生活里退场,变做可有可无的了。

我柔媚灵动的故乡不复存在,她永远停留在了我童年的世界,不管我如何牵肠挂肚,她也不会重新现身了。

 

2004年的初夏,一个难得的机会,我随家人踏上了美国的土地。我们马不停蹄,从西岸到东岸,一个月的旅程,每一天都充满了惊喜和感叹。

刚到美国,在洛杉矶的迪斯尼乐园,露天午餐的时候,有一群鸭子绕着我们的座位踱来踱去,似乎在讨要我们手中的食物。正奇怪迪斯尼乐园怎么也养鸭子,突然间它们张开翅膀,腾空飞翔而去——啊,原来是一群野鸭,会飞的野鸭!只见它们在远处的一片水域上空盘旋良久,翩然停落水中。再看那湖水,水色介于蓝绿之间,多看几眼,就让人心旌摇荡。说老实话,那样的水,我只有在九寨沟见过——但这是美国的大城市洛杉矶呀!后来知道,为一群野鸭惊呼足显我们没见过世面,在美国,地上跑的,树上跳的,天上飞的,随处可见野生的动物——我们俄勒冈朋友家的院子里,还经常有鹿群光顾呢。

在美国,你找不到一条乌黑发臭的水体,哪怕是稍稍的污染。蓝天白云之下,到处都有清澈见底的小溪、大河、湖泊。那里葱绿的草木,清甜的空气,屋舍人家,山川河谷,更像是我梦中的家园。

美国之行最具魔幻色彩的是在亚利桑那州见到科罗拉多河了。赤日炎炎之下,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只有几星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低矮植物匍匐着,而就在不远处,一条蓝莹莹亮闪闪的河流,蜿蜒曲折,在这红褐色的大地上奔流着。水面时而宁静,悠然自在地往前伸展,让我想起舒卷自如的秋日行云;时而跳荡激越,溅起无数白色的浪花,犹如情窦初开,激情难耐的少男少女。沙漠和水体强烈的色彩对比,那种刚柔相煎、生死相济的感官冲击,令人神眩目迷。我们的汽车到达小镇劳芙琳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余晖满天之际。只见河面上不少年轻男女驾着帆板在冲浪。金色的阳光,洁白的帆板,俊男靓女,科罗拉多河一时热闹非凡——真让人难以置信这是在沙漠的腹地!由此我悟到,即便在最狰狞的自然环境里,水,也可能、也可以张扬如此丰盈多姿、震撼人心的美!

早些年我慕名去湘西凤凰,也感受了一种魔幻和荒诞。我们到达凤凰古镇时,正暮色四合,氤氲水气里沱江美丽而神秘,入住跳岩附近的家庭旅馆,感觉清爽洁净。第二天早早起床,发现我们栖息的二楼房间的卫生间,正好凌居沱江之上,探出窗户,见江水里飘飘荡荡的水草像无数柔嫩的手臂,似乎伸手可握——我们惊喜地称之为“五星级厕所”。上午坐敞篷小船沿沱江顺流而下,清风掠耳,水气拂面,两岸新旧交杂的吊脚楼则别有一番风情,让人心旷神怡之感。船过彩虹桥,发觉水上有一层隐隐约约的油花,仔细看,水里有一些垃圾,水质已经略显浑浊了。沱江在虹桥以上流速欢快,特别是跳岩上下,水流湍急,似乎可以吸附任何污垢。而水过虹桥,沱江突然变得和缓踯躅,大约几十米的江段都有零星污物漂浮。虹桥似乎是一条无形的界线,把沱江分成了上下两部分,船过虹桥,我就不敢伸手入水撩拨嬉戏了。下午从古镇往新区走,无意间赫然遭遇一宽约丈五的排水沟渠,流着油黑恶臭的浆水,间杂花花绿绿的垃圾——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它流向何方,但显然,这是一条明渠,它一定不是流往污水处理厂的。沱江在这条无名的沟渠面前,突然变得荒谬和怪诞起来,我突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我顺着这油黑恶臭的水流走了一段,突然气馁,全身无力,再也迈不开脚步。

我当然知道,造就凤凰的是湘西的偏僻和贫穷,沱江清撤的水,源自其流域几百年末变的生活方式,但在如此荒诞的对照里,我无法平复自己杂乱的心情。

 

这些年,我们只能在稀有的深山老林、在僻远的西北西南,甚至不见人烟的无人居住区,才能找到清澈明净的水源与江河了。而在东部沿海,你再也见不到那样的河流。多年来,水环境的污染和恶化是触目惊心的。长江、黄河、珠江、海河、辽河、淮河、松花江,中国的七大水系无一幸免。江河,曾经是人类一切古老文明的摇篮,如今,在我们这块土地上,她们已经千疮百孔、体无完肤!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这种趋势不但没有得到遏制,反而愈演愈烈。2006年,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对媒体痛心地陈说:“自去年松花江水污染事故以来,中国共发生130多起与水有关的污染事故。达到平均每两至三天一起。当前水污染事故频发和相关产业企业布局不合理有关。”镉污染、砷污染、铅污染、氨氯污染……无数的毒水从工厂流往江河,渗入土地。不但水源受毒害,土壤亦遭戕害,不但鱼虾被毒死,土地上的庄稼、蔬菜、果树,也统统成了毒物。生活在这块古老土地上的人们,正面临着无比恶劣的生存环境。

工业化的铁蹄无疑会践踏自然环境,西方发达国家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同样面临过这一困境。但各国很快就警醒并实行了严格的保护环境的措施,而像中国这样的后发国家,不但没有汲取他们的教训,反而比人家当年还要无序、混乱。在现代化的路途上,难道我们真的要在人家踉跄过的地方跌倒、受伤吗?

 

蓝天白云,清新的空气,洁净的水,对今天的都市居民来说,是难以企及的奢侈生活。我们的物质欲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我们再也不敢到大江大河游泳,我们的呼吸道一年有一大半时间被灰■天的尘埃壅塞,我们春夏秋冬四季都得和流行病毒艰苦作战,而几乎每月一宗的食品污染事件,更是让我们的餐桌风声鹤唳,让我们的肠胃如履薄冰……

搬到寺右横路居住已经一年多了,我的视线依然不时被不远处的河涌吸引。清晨,那蓝色的小船依然如期而至。对于广州231条河涌来说,这蓝色的清洁船对改变水质确乎意义不大,那穿着蓝色工装的清洁工人,在恶臭的污水面前,他们的勤勉和勇敢也是徒劳的。我们唯一的希望,是那些源自工厂、饭店的罪恶的液体不再暗度陈仓,偷偷倾入江河,而是光明正大地流往污水处理厂。果真如此,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这突突突突的蓝色小船就真的可以变作我们梦中的打鱼船了……

但愿我们不会等得太久。

 

责任编辑:欧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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