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改革三十年了。三十年来广东创造了亘古未有的经济增长奇迹。其艰辛历程已经构成可供解读历史规律的“当代史”。总结三十年的成败得失、补偏救弊,探寻这“先行者”背后的历史规律,当是中国融入世界后长久地保持“可持续发展”的必修功课。十几年前,笔者有“叩问岭南,就是叩问岭南当下新文化”一说,至今不悔。靓女,无需天天照镜子,看看男人关注的目光就行了。广东受国人和世人的癫狂关注,广东的辉煌,是无可辩驳的。
当亚当只有一个的时候,所有的夏娃都会投以倾慕的目光,现如今,亚当成批涌现,夏娃的目光就变得扑朔迷离,飘忽不定了。广东不再是“一枝独秀”。面对众多的竞争者,面对社会全面发展的历史新使命,我们不能只乐道于经济GDP,而忽略观念的GDP、文化GDP,不能只陶醉于经济魅力,而藐视文化魅力,不能沉溺于盛世狂欢,而忽悠于文化自省。就文化层面,精神领域,我们至少存在七大短板。
①“小富即安”的心理满足。我们潜伏并展示着上世纪三十年代鲁迅就担心的“懒人享福”。
②习惯于圈子经营,血缘经营,短期经营的狭隘务实观念。由“东西南北中,精英群彦闯广东”而流落为“重出处而不重居处,养人才而不养学问”的窘境即是。
③偏好于眼前发展,鄙薄务虚和长远考虑的日常性短视思维。一个奖项遮百丑,你刚唱罢我登场。缺少长远的厚重的学术氛围和人才保护机制。
④“博采兼收”的异化。你说起别人一个辉煌,一个长处,我们就用十个辉煌百个长处对冲之,阻击之。而现实是,人家的品牌横空崛起,我们的品牌步履蹒跚,许多当年的响当当如今已名落孙山之后矣。
⑤学术守旧、板滞。“广东言西学最早”,广东学术思想在19世纪曾经走在全国前列,但是进入20世纪后,胡适就有“革命发源地的广东尚且守旧如此”的感慨。此说直到当今,仍有其现实性鲜活性。陈寅恪曾经在广东身上寄予成为全国学术中心的殷切期望,这一愿景似乎至今还没实现。吴有恒、卓炯是中国最早扛起“市场经济”大旗的先行者,如今,我们发了,却难有吴卓式宏文。
⑥“得风气之先”差不多变成“穿堂风”。于光远说:北京是中国的政治中心,上海是中国的经济中心,广东是世界风云的中心。广东曾是流行文化的大本营,电视剧的大本营,流行音乐的大本营,现代派小说和理论的始发地,中国期刊重镇,劲风阵阵吹过,结果都吹向了别的地方。
⑦文化功效,只满足于日常性季节性的消耗,而缺少高端性产品承负学术文化的消耗。人家提醒我们:不能只生孩子,而不起名字,我们说:生孩子难,起名字易。撒切尔夫人批评我们:我们只出口电视机,而没有观念出口。
广东初始的发展,以“敢为人先”为启动源;广东新的发展,也应以“敢为人先”为启动源,谦恭地真切地进行精神自省文化自省。顾炎武说:“风俗之美,在养民知耻”。知耻而后勇,知短而再进,是一种大智慧,大胸襟,大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