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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0805期:(散韵)老 屋(作者:毛勇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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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经历了整整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虽然未有摇摇欲坠,但局部地方已出现了裂缝,由于没有任何遮挡,南面的墙已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这些来年,家人虽然不时对老屋进行维修,但她还是风采不再,已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老屋坐落在村东头,占地面积几百平方米,是粤西地区那种传统的四合院,曾经是一座名震一方的大宅院。老屋是砖瓦结构,墙四分之一是火砖,屋梁、桷子是杉木的。老屋有上厅、下厅,中间一个大天井,共有十几个房。下厅两侧各一个大房,上面还有一个楼阁,阁的中间是个小厅,还有两个房。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老屋的布局、通风和采光等方面都是比较合理的。建于上世纪40年代的房子,达到这样的水平,质量绝对是当地一流的了。即使在改革开放前,老屋依然是当地的“一哥”。为此,全家老少曾为拥有这样的大宅而感到自豪。

老屋不仅面积大,更令人佩服的是主人确实不同凡响。老屋里风柜、磨、碓、纺织机和八仙桌等一应俱全。老屋的横门口前,还有一个面积几十平方米的灰砂地堂,这不仅大大方便了我们庞大的家族,也为村民提供了便利。

老屋的“作者”是祖父和我父亲。

祖父原籍化州中部的茅陂村。听这村名便知是个偏僻的小山村了。曾祖父是个颇有心计的人,在祖父出生后不久,便从茅陂搬到连界圩谋生,做些小本生意。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站稳了脚跟。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在祖父三岁时,曾祖父因暴病撇下年轻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儿子撒手人寰了。曾祖母是个坚强的女性,她顽强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既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地将儿子拉扯成人。到19岁时,祖父已出落得一表人才,成为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不幸的是,就在这一年,曾祖母患了当时属于不治之症的“疟疾”而卧床不起,最终丢下了唯一的儿子。祖父含泪掩埋了母亲,开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人生旅程。

祖父是个既十分聪明,又善于吃苦耐劳的人,他在父母留下的家业上有所发展。后来,力尽艰辛,在亲戚的支持下成了家,先后生育了七个儿女。而祖母是个传统的女性,家中生计全靠祖父独力支撑,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不过,祖父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想,要谋求更大的发展,必须到人气旺盛的地方才能大显身手。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位挚友的帮助下,他带着13岁的长子(即我父亲),于上世纪30年代初,到距连界10公里的合江圩做生意。合江,因为罗江、凌江在那里汇合而得名,历史上曾是凌罗县的县址,是个山清水秀,交通方便的地方,确是置业经商的风水宝地。

在朋友的支持下,祖父父子二人,开了名为“义成”的店铺。他们起早摸黑,历尽艰辛,终于在竞争十分激烈的生意场上脱颖而出,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义成”成了拥有染房、饼铺、酒坊、杂货的铺号,在当地颇负盛名。用今天的话说,办成了一个综合商场,经济效益也可观。

祖父是一个传统观念很强的人。他的口头禅是:做人应该有一点成绩,不然怎么向后人交代。有了积蓄后,祖父在合江买了一间铺,帮助父亲在合江成了家。然而,仍然生活在连界的儿子以及为数不少的孙子、孙女,依然居住在早已破烂不堪、低矮潮湿的泥砖房里。为此,祖父和我父亲决定回连界建一座新屋,以解决几十口人的安居问题。

这可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祖父及我父亲既要打理日益庞大的生意,还要回原籍建房子,要克服多少困难,经受多少辛劳,处理好多少事情可想而知。但祖父和我父亲都是真的汉子,好像不怕苦不怕累,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性。在兴建新房子期间,祖父和我父亲正确处理好生意和建房的关系,巧妙地打好时间差,还放手发动全家老少全力以赴。在一大批能工巧匠的辛勤努力下,经过近一年的时间,凝聚祖父和我父亲心血的新居于1946年落成了。据村上的老人们说,房子还在兴建中,就经常有本地和外地的人前来参观。为此,祖父和我父亲常常感到十分欣慰!新居落成后,祖父摆酒几十桌,宴请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畅饮一番。前几年,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来茂名找我办事。他是当年被祖父邀请饮“进宅酒”的人之一,他很羡慕地对我说:你祖父和你父亲确实不简单,不仅所建的房子是当时一等的,“进宅酒”宴请人数之多,菜式之丰富,规格之高,也是当时无得可弹的,至今记忆犹新。

老屋不仅以面积大而闻名,她曾经拥有非常辉煌的历史。改革开放前,村上住得好的乡亲屈指可数,因而老屋便成为村民们聚会的好去处。农闲时节或劳动之余,村民们便到老屋小坐,或者聊天,或者谈论生产、生活,或者打扑克,或者打骨牌,热闹非凡,充满欢声笑语。因为老屋里农家常用的工具一应俱全,每到节日前,磨谷的、舂米粉的乡亲们你来我往,好一幅和谐的乡村图画!村中的孩童们也喜欢到老屋或到屋边的地堂玩耍。在当时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穷孩子们也想出了许多具有农村特色的玩乐项目。例如,“捉子”(玩石子)、“分六煲”、下镬启棋、“赶狗”、“跳飞机”等等,往往乐而忘返,直到家长们大声呼唤,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更加可喜的是,祖父的儿女们在老屋里逐渐长大成人。两个女儿,从这里出嫁;老五、老六、老七从这里走进中学或中专的校门,成为村中为数不多的高中生或中专生。毕业后,成为国家干部或公办教师,加上解放后我父亲被供销社吸收为职工。这样,祖父的五个儿子,除了老三外,其余都成了干部或职工,群众称为吃“国家饷”的人,也在当地传为美谈。那时,人们经常竖起大拇指对我祖父说,你们毛家真是人财两旺。

然而,后来老屋却宁静、冷落下来了,由昔日人来人往变成门可罗雀。改革开放后,居住在老屋的叔父、婶母和堂兄妹们,先是解决了温饱,再经过几年的努力,逐渐富了起来,先后建起了楼房,陆续从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这样,老屋“完成”了她神圣的使命,不再热闹,不再成为“文体中心”。那些在上厅筑巢的燕子,再也没有调皮的小孩子们去打扰它们,大可安心地“乐业”和繁衍后代了。

如今,老屋已像一件旧衣裳,一本旧书卷,一张旧照片,但她是祖父和父亲一生的心血,是全家人的依托,也曾是全村人的乐园。然而,旧的东西总要被新的东西取而代之,昨日的辉煌总会成为过去,不断攀登、超越前人也是一种境界,这是不可抗拒的规律。尽管如此,我们全家老少,特别是已八十有八的父亲,更是对老屋一往情深,希望老屋“长寿”,至少不愿意在他的有生之年,看到老屋突然倒塌。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做儿孙的非常理解。

前些日子,堂哥打电话给我,准备对老屋进行大规模的维修,需要一笔资金。虽然老屋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也没有在老屋居住过,没有特殊的感情。但她是祖父和我父亲的“力作”,而我和他们却是有深厚感情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汇了一笔钱回去,表示我的一点心意。

 

责任编辑:欧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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