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纯,男,1950年生于黑龙江省巴彦县。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曾长期在牡丹江林区生活工作,1983年调到大庆市从事专业创作至今,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1979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著有长、中、短篇小说、散文及其它文学样式计500多万字。多次获奖。
几年前,一个迁居南方的朋友回来,立纯邀其喝酒,把我也找去了。我们三个人干了两瓶名贵烈酒,未尽兴,启瓶再饮,终至酣畅淋漓,立纯大哭,涕泪滂沱,口中呜呜然。我等皆泣,泪眼相对,复谑浪欢笑,大醉而散。男人活了一把年纪,谁的心中没有难消的块垒,无以名状的惆怅呢?不是友谊和烈酒,还有什么能使男人如此?
立纯并非酒徒,但好酒重义。他有一个论人的标准,在酒桌上,谁喝酒藏奸,谁就不够朋友,为此,没少对我“威逼利诱”。多年前回乡,友朋轮班设宴,立纯夺席谈经,日日豪饮,回来后,脑出血,住进了医院。幸无大碍,出院,稍事休整,竟下笔琳漓,文思泉涌,好生了得!立纯的重要作品都是脑出血后所作。我疑心他有意为之,故意弄出12CC血来,以疏通文脉。所以,这小子不能以常人待之!
“寡人好色”。梁惠王之言也。男人不“好色”,也就无生机和趣味,立纯也是“好色之徒”。但我观其“好色”,也仅止于言语挑逗而已,且都是在公众场合,开女人的玩笑。如果有一个女人(最好皮实一点儿,稍解风情),再有一个立纯,这样的场合总是笑声不断。女人之于立纯乃挂于枝头鲜亮的果子,立纯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于树下跳踉盘桓,“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嚷着要攀树摘果,但这只是表演和游戏,曲终人散,果子依然挂在枝头,立纯吧嗒着嘴,品咂着想象中的果子,笑眯眯地走开了。立纯果真好色欤?非也,无论妍媸少长,只要是女人,不差辈儿,立纯总要开玩笑。他说,如果见了女人而不开玩笑,他准是血压高了,病了,不舒服了。至今,立纯仍保持着良好的公众形象,没有任何“绯闻”。可见,他靠着和女人调笑排解庸常和无聊,涵养心智和灵感,培育幽默和趣味……立纯的玩笑决不伤害对方,轻松愉悦,皆大欢喜。他在女人身上寻找的不是情色,乃是快乐。立纯小说幽默诙谐的风格与此相关。
立纯慷慨大度,与友人雅聚,总是抢着埋单。又在家中,频繁招饮。靠工资和稿费也可跻身中产阶层,但不看重钱财。孝敬老人,资助亲友,济贫捐助……都大把花钱,回趟老家不甩几万不作休。在电视上看报道一个不幸的女孩,夫妇俩边看边流泪,第二天立刻跑到银行汇款……这就是作家,这就是文人,温柔的心流淌着高贵的血。见大款,见高官,立纯不卑不亢,从容坦然,埋头写作。“这辈子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立纯自嘲道。的确,在当今的世道,写作被人看作是一个古老和落伍的营生了。但你成为一个作家和文人,这是你的性格使然,也是你的宿命。从前的日子,立纯还常念叨自己在家乡的林场做过小官儿,说是前程看好,但终归还是来写小说。“闲来只把青山写,不使人间造孽钱”。挺好!
立纯心中难免有郁结难舒之气,这本自然。人心不古嘛,况和作家处。古今中外,说作家之间倾心相知,心无芥蒂,彼此赞赏,五体投地……基本上是夸大美誉之词。文人相轻,自古而然,不完全是胸怀问题。比肩并立的作家,出身、学识、修养、风格不能尽同,让他们彼此服膺,确是难事。立纯常慨叹:“唯作家与小人为难养也!”他把作家比喻成“刺猬”,彼此很难过于亲密。立纯的话,大概有所指吧。我与立纯,也有过龃龉,当然错在我。仗义使气的立纯,大约会认为我不够朋友,我也不想辩解。但我们终归还是朋友。他跑到珠海去当寓公,多日不见,还是想他。想一想,几个大男人,酒至酣处,“泪飞顿作倾盆雨”,肯定不是一般的交情吧!
想小时乡下游戏,两排孩子相对而立,向对方挑战,大呼:“酸苜姜,狗尿苔,有尿小子站出来!”这里的“有尿”,不是他要小便的意思,而是说他有能耐,有本事,不是孬种。与此联系的一个词,叫“尿性”,这个词南方人不懂,外语也没法翻译。它除了上面的意思外,还有不驯服和不甘人后的意思。立纯的夫人说立纯“尿性”,立纯也认为自己“尿性”。我同意这个评价。立纯是个“有尿小子”,他很“尿性”,一般人他“不尿”。
要问他怎么“尿性”,你就读他的小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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