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标题

内容

作家云空间 > 报刊中心 > 新世纪文坛报 > 在记忆叙事与观察反思间调侃——读王建喜散文集《眼睛》

在记忆叙事与观察反思间调侃——读王建喜散文集《眼睛》

更新时间:2016-04-22 来源:本站原创

温阜敏(韶关)

韶关人才济济的作家群里,王建喜形象最像一条汉子了,膀大腰圆,风风火火,就是不像传统的教师记者文人样子。幸得他总是一副乐呵呵偶尔扮傻的表情,那时人如其名,很有自来熟人来疯的亲和感,这就带来让人熟悉的人情的文学味。这些印象,读他的《眼睛》(中国电影出版社2015年版)时似乎有时违和,有时得到强化。让我随笔谈谈两则感受。

一、个体体验突出的民间记忆之调侃叙事

《眼睛》的散文部分,展示了一个60后人宝贵的个体民间记忆。作者擅长耐心细致的叙事,擅长刻画人物,尤其是一些典型细节的描写,有的作品已很接近小说了。散文辑“灵魂在清静的世界里自由穿行”,集中讲述了少儿生活的文革时期,大学求学与工作伊始的新时期初期的故事。我作为那些年代的过来人,很有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熟悉感,尤其那些反映改革前后社会生活的篇什,重重击中我共鸣的心弦。

王建喜的散文题材,基本没有超出他的经历怀旧。文艺心理学告诉我们,童年情结是创作的原动力,童年与往事是创作的原发题材。人到中年,油然怀旧。他回顾了自己年轻的足迹,梳理了以往的风尘。娓娓叙事中,他无意间留下了国家改革开放前后的那些历史瞬间,留下生动真实的民间个体生活心理与体验。而那些年的故事,被以一种故作轻松的口吻调侃,都有着淡淡的轻喜剧色彩。

散文里那些回顾母爱的篇什,像一只只柔软的手,拨动我最深处的心弦,唤起五味杂陈的感觉。《眼睛》回忆的是当代中国人共同的“我的父亲母亲”。文字敲到这里,我眼眶不由发热,不由想起我的母亲,每次我穿过球场去赶校车,脊背总能感觉到母亲灼热的目光。母亲总是放下手中的事,倚在七楼临江的阳台边,目送我上车,目送车开远。斯情斯景,犹在眼前。果然可怜天下父母心。《奶奶养鸡》合是一部微篇人民公社史,可以品尝到农村生活的酸甜苦辣。《蒋老师的“逃窜”》是共和国第一代知识分子命运的写照,坎坷起伏令人唏嘘。《一九八:爱情没有国界》《元元》等铺衍出八十年代高校生活,我从中重温了大学时光片段。《以旗为笔,抒山河真情》挖掘了画家宝贵的艺术劳动态度,“安静自由祥和”,脱开那些空洞的遵命说辞,是真正艺术魂的捕捉。当然,还有洋洋洒洒的《印象心钢》,诙谐的口吻,调侃的叙述,刻画出一个生动传神的亦生亦师亦友的知己。其实,《出师未捷身先死》也是一篇写得较好的催人泪弹的散文,从容不迫的细致叙事里,一个来自农家子弟官员的成长浮沉轨迹,带出转型期社会的复杂生态展示,沉重里发人深思。作者的散文如《奶奶养鸡》《印象心钢》《惊魂长沙第一夜》等,结尾颇有特色,戛然而止,干净利落又不乏幽默,令人印象深刻。怀旧只是散文中载体的一个层面,转型期城乡社会政治、城乡人际关系、城乡生态环境、城乡丰富人性等,都是这些回忆散文的重要表现内容。

整部集子,有两条挥之不去并得到反复追忆的情节线,一是高考成功;二是工作转型成功,这是作者人生命运转折的重要节点,值得过来人回味浓浓的咏叹。毕竟,教育是穷人除造反外惟一翻身的途径,工作则是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依托,一个也不能少。这里干脆引一个也曾是湖南大学生的话,为王建喜的这些怀旧或作背书,以证这些怀旧情结的普遍性。“我出生在1976年的山西。山西姑娘没见过小溪青山之类,基本上处处灰头土脸。我1993年考大学离开山西,坐了三十多小时火车到湖南,清晨靠窗的帘子一拉,我都惊住了,一个小湖,里头都是荷花——这东西在世上居然真有?就是这个感觉。孩子心性,打定主意不再回山西。”(柴静《看见》)我相信,如今客居广东韶关的作者,当然还有更多的回不去理由,但通过怀念散文的望乡回眸,却是一次次地延续着闪亮着,这般回望的目光凝结成一句朴实的话:

守住人性,常怀感恩。

二、记者担当敏感的浮世洞察之嘲讽投枪

我是大山深沉的温柔/ 我是高原明亮的眼睛

这是作者的自我表白。这该是母亲遗传的有爱的眼睛,更是人到中年江湖历练的明睿的眼睛。当然,也是作者“文格分裂”(此处褒义)的结果。

读作者的随笔杂文,第一强烈印象,就是文如其人的真,真在“见识”与“胆识”。曾有也是报人的智者说过,没有什么可以把人轻易打动,除了真实。好在岁月让我们深知“真”的宝贵——真实、真情、真理。“真实”有时让人难堪,但直面真实的民族是成熟的民族,直面真实的人群是坚强的人群。这些话语足可为王建喜的随笔杂文作价值的注脚。相对而言,韶关市有不少作家散文写得很好,但随笔杂文写得好的就寥若晨星了。因为后者不但需要才气,还更需要丰富深刻的见识、铁肩担道义的胆识。初具沧桑的作者,有了一定的生活与工作经历的积累,有了读书不辍思考绵延的积淀,尤其有了记者生涯的社会观察优势,所以,他的随笔杂文有感而发,不得不发,发而反思,发而尖锐。隐约见出,原大学王老师集体无意识的文化浸淫与角色担当。

文集两辑随笔杂文主要聚焦对历史与现实的清醒反思,又可细分为:1.文革反思;2.新时期转型期观察;3.革命热点话题;4.现实众生相;5.生存的尴尬。基本是社会关注热点、百姓心声所在。写法夹叙夹议,亦庄亦谐。有的文章很短题目却安的很长很大。作者曾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看世界、看人世的独特角度,每一个人独特的生活经历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用文章表现出来就为别人理解这个世界提供了一个渠道、一种方法。”这是他朴实真挚的写作观与写作动机。

《对于“反思”的反思》涉及热点天问,对历史该不该有自省的意识。《思想阳痿还是不传代的好》从一个文化著名名人的得失,思考知识分子的真正价值意义。《警惕革命的名义》批评了把革命手段当成革命目的的荒谬,体现了作者的思考深度。《知识分子该干些什么》推崇王小波的文化观与文学观,主张知识分子必须创造精神财富。《世界和平:在平民的交往中稳固》超越狭隘的国家民族观,表达一种真正的和平观念。《也说说岳麓书院》以前后经历对比,描叙了文化圣地的商品化。《南岳衡山遭讹记》也绘声绘色地边叙边议,名山成了不良之徒敲诈勒索的乐园。在“看到就说”辑里的杂文,不吐不快,更是如匕首投枪般的犀利。《官杀官:“权力寻租”的恶果》直抵腐败的无底线。《追逐私利酿成的恶果》抨击了社会常见的罚款乱象。《程序正义重于实体正义》重申法律的一个关键过程。《人治救不了企业》从晋商衰落谈依法治国依法治企。当然,最有说服力的当属《人格平等真就那么难吗》,那是结合自身职业工作遭遇的体验之谈,具体以致栩栩如生,那些场景那些状况令人无语无奈。恕我不做具体的引述,还是借英国作家毛姆的话作解,“我那时还不了解人性多么矛盾,我不知道真挚中含有多少做作,高尚中蕴藏着多少卑鄙,或者,即使在邪恶里也找得着美德。”血气方刚的作者力图了解这些矛盾,因而文章具有提供思想的材料,呈示批评的力量。这样的文章,远离了某些空洞无情的官样文章、新闻八股,具备现实的关注、人文的情怀、公民的意识而拥有炽热的温度。笔者佩服的正是这湘西汉子的忠肝义胆所在。

纵观全书,最具文学意味的散文部分,基本是回忆思路,题材开拓不宽,诗意的想象与联想倘不足,散文的表现技巧还嫌单一。散文的正宗正道毕竟是“美文”,作者如还要写纯文学散文,就必须增加抒写的文学诗性,增加笔墨的丰富多样性。

掩卷之际,耳边响起朴树吟唱的公路片《后会无期》结尾曲《平凡之路》,邀同是音乐发烧友的作者共鸣罢:“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