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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趣写作的方草    ——读方草先生和他的小说集《白沙先生轶事》

更新时间:2016-05-23 来源:本站原创

吴迪安

江门五邑老文艺家中,有成就的,特别突出的,作品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粗算一下有这么几位:台山的程坚甫先生,诗人;鹤山的宋军先生,作曲家;江门的黄兆纪先生,书法家;新会的陈柏坚先生,画家;恩平的唐奇先生,诗人;再就是开平的方草先生,小说家。开平的方草先生,用个新潮的说法,可说是个另类。七十多快八十的长者,怎么说另类呢?

说方草先生另类,是相对而言。相对他们那个年代,那个群体的人而言。宋军、黄兆纪、陈柏坚、唐奇先生都在文化部门做事,而方草一中学教师,处于边缘(当然,程坚甫先生就更边缘了)。从时代、年龄段比较,方草常有探索,不跟风,不走中心,也是边缘。写出的东西,边缘的多。边缘跟另类搭边,也算扯上了。

边缘了容易被人忽略、忘记。不知小说家中有方草者,多。而方草,以前一方的青草到了如今一方的黄草,依然故我,乐于被人忽略,能写就写,有写才写,新东西慢慢流出来,比一般年轻人还要前卫,思想、意识、手法,一点儿不落伍,反而超前。

对方草先生的创作,我突然感到,他可以归入兴趣写作一类的吧。他在《白沙先生轶事》小说集《后记》也提了一下,“我写小说只是兴致所至率性而为……”兴趣和兴致还略有差别,兴致是一时的,兴趣是长时间的。兴趣得益于长期养成,含天性和涵养,有精神面的东西。兴趣或时有放下、转移,但念念不忘,一旦酝酿成熟,重拾了心情,寄寓情趣,尽性尽兴才甘罢休。如此,才下心头,至又上心头。兴趣多有创造性,少带职业性的呆板。

方草先生的作品不多,精品不少,薄薄一册集子,收入了他跨两个世纪四十年17个短篇。拜读方草先生的作品,始于20世纪80年代初,小说《猫》刊于佛山地区的《佛山文艺》,写得猫性十足,让人性惭愧。此篇好像在散文类获奖,年代久远,记不牢了。可见他的创作开始就有点跨文体。后来是小说《狗》,经我手刊于20世纪90年代初的《五邑文学》报,幽默得很。写一只狗打日本鬼子,有恩于主人,庆功日却被主人炖作一锅香喷喷的狗肉庆功。小说以狗的视角写出,不拘于泥,甚是新颖。

再下来,2000年由我复刊《五邑文学》报,向方草先生约稿,陆续收到他的大作。先是《膀胱结石》(原名《肾结石》),从侧面写下岗职工,辛酸得笑出泪来,幽默不改。再《刷牙》,写的虽则家庭琐事,却是入肉三分,丰富饱满,大有与生活较真的劲头,再现生活的真,社会的真,人的真。“真人,真事,”不是假小说。依然还是幽默,幽默得哭笑不得。再是一组历史小说《情系苏东坡》《苏秦吃桃子》《扁鹊遇刺》《云织锦》,写得扎实,显出非常功力,藏讽刺与幽默于一体。我对方草说,此辑小说,遇上好导演,可开机拍短电视剧。还加了点评:“说方草些什么呢,他的小说很有些笔力,他能把自己驭住,这就不简单。他的小说干净简练,把人物写活,把故事讲明白,而且很有些意思,当然借助他选取的历史故事,看起来他还能忠实这些故事,不像搞搞阵的影视制作,不是那种‘新历史’的东西。从影视这方面看,说不准哪一天他还能赚上一笔。方草是个认真的小说家,《肾结石》《云织锦》《扁鹊遇刺》《苏秦吃桃子》写得好,有他的味道,一个作家出了自己的味道不简单哩。而且,我以为方草是写短篇的好手,值得推介,值得借鉴。其实短篇最能考量作家的功力。”短篇小说或说是小说的基础。短篇小说对生活深度的把握,对人性复杂一面的挖掘,有独到的表现力。

再是《牛和他的主人》,写一头牛,写生活,气息浓郁。写出牛性子,那一股子倔强,有隐喻的吧。猫写了,狗写了,牛写了,接下来写鼠。《鼠》(原名:《叫我如何不爱你》,我当时的点评是:“方草先生的小说越写越精怪,越写越沉实了。读到他的《叫我如何不恨你》,心头一沉,再一震。这种感觉在读本地作者的作品中是很少有的,很难得的。或许这就是力度,所谓的分量了。这篇小说细细写下来,一把一把地揪你的心,一口一口地咬你的肝,到最后,你就摇摇头,感叹一声,吐出一口气来,同时也为作者所表达的深刻有了那点宽慰。细细道来,满嘴角的甘味,且过一把瘾吧,能触及这现状与人世的,可能是少之又少了。庆幸方草先生年长,阅历丰富,目光犀利,把读者引到了那一层面,好认识这现状与人世,警惕和痛恨……方草先生颇幽默的,以前的作品中就多有幽默,如《肾结石》,那幽默是涩的,《高佬姆坐车》的幽默是酸甜的,《叫我如何不恨你》的幽默是辛辣的,《苏秦吃桃子》那份幽默也带辣味的。这是方草先生的可贵之处,给江门的小说添加了一把精盐。”

到了《白沙先生轶事》(原名《泮村灯会》),我写道:“《泮村灯会》读罢,已是黄昏时分。回头东面的新楼宇,琉璃瓦晒得亮堂堂的。方草先生在开平,在西面那一边,若不是被遮挡,看去应该有一颗灿灿的夕阳了。

“方草先生一直在中学执教,退休后到市志办帮忙,大概是有所闲又有所不闲吧。人退了下来,接触地方史料和民间故事、掌故,明白了更多事理,想得更透彻。不杂七杂八,做东西往一个方面去,没有拘束,下笔自顾自家的笔画,自顾勾出笔画里头的魂魄,落得净手净脚,十分‘奇里’(干净、讲究)。

“他好像说过,退休这几年写东西,似是放了开来,才像个样子……陆续拜读了他的新作,觉得一个比一个好,做得地道,调出自家的味道来了。

“小说怎么做我不甚了了,我只觉得方草先生的小说是越来越摸着门道。他把它做活了,做纯正了,做得好看耐读,有嚼头,有胃口。不像人家把小说做偏了,做杂了,做乏味了。

“我觉得,《泮村灯会》有小说的原味,亮出小说的本来面目,让人看得顺眼,读起来舒服,也过瘾。方草先生朝这一面去做,把它做好了,成事了,遂了他的心头之愿,作者和读者皆大欢喜。

“能不能这样说,做文章和做厨大致相近,选料、配搭、刀功、火候、品相,都要考究,做熟了,也就随心应手。所谓熟,就是眼熟,心熟,手熟。拈得起放得落,上碟能惹百眼,入口皆啧啧有声。

“方草先生这回做的《泮村灯会》,我的第一感觉是做得‘奇里’,几乎‘得弹’。说实话,文章写得‘奇里’的,要有相当的功夫;人做得‘奇里’的,要有一定的道行。究其实,‘奇里’是一份品味。

“方草先生埋头做小说,写一个成一个,写一个好一个,也不说话,也不过街,大多人不认识他。我不多加打扰,收到稿件,打个电话问候一声而已。只是有时累了,将颈项伸一伸,望向开平的方向,就有了点慰藉。”

近年,市里有文学精品出版扶持资金。我鼓捣方草先生归拢一下自己的小说,出个集子,作个交代吧。终于,2014年下半年,方草的短篇小说集《白沙先生轶事》出版。方草先生赠书与我,翻开一看,虽然设计和编排不算理想,但读到其新作《最贪睡的朋友》,感慨良多。老先生写新篇呀!此篇竟写于2008年他美国探亲一年回来后,时年该七十了吧。《最贪睡的朋友》读上去,纯属记人记事,惜墨如金,有一份不外露的幽默。幽默是一种智慧,把幽默做到小说里边,就是小说的智慧了。

《最贪睡的朋友》是当今世界文学颇为流行的纪实小说呀!非虚构文学盛行于20世纪下半叶,这一国际性文学现象被方草先生盯上了。您看看,老先生的意识,多潮流,多棒!

方草先生将现代和传统表现手法集于一身,下笔灵活,因材施用,甚为自然,全无照搬痕迹,功夫老到,甚少重复自己。他的语言文字,扎实,生动,特别是使用方言,顺当生猛,恰到好处,让作品生色不少,读来有迎面的、热腾腾的亲切。

方草先生对我说过,青年时期他学评论写评论,入眼的是中外文学,后来不觉意拐了弯,意外地写了小说。而正是这些觉意,拐弯和意外,让读者有了意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