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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实的乡土情结

更新时间:2016-05-23 来源:本站原创

  

写一本能够死后当枕头的书,一直是陈忠实先生从事写作以来的强烈愿望。年过不惑之时,陈忠实先生想利用他50岁之前的数年时间里,完成他的鸿篇巨著《白鹿原》创作。他知道,肩负着书写民族秘史的沉重使命,在喧闹和繁华的现代城市里是无法完成的,他必须回到原下的祖屋才能接通那条与幽深历史时空对话的特异频道。他说“当我在草拟本上写下笫一行字的时候,整个心理感觉已进入了我父辈爷辈老老老爷辈生活过的这座古原的沉重历史烟云之中”。一晃十年,陈忠实终于在白鹿原上熬出了史诗般的《白鹿原》,完成了一部对民族生命思考的传世之作。

又十年之后,年过花甲的陈忠实也许仍然不习惯西安都市的喧嚣和繁华,再次独自回到原下的土屋,开始过那告老还乡的日子。这似乎与许许多多的中国农民一样有着根深蒂固的乡土情结。年轻时拼搏奋斗,为前途,为事业总想走出那间土屋,走出那条乡间土路。待年迈体弱,功成名就也好,平平庸庸也好,再也无力参与那些纷繁的人世竞争和无谓的名利角逐,身心疲惫时忽然就想到了回归故里。只有故里才是最好的精神栖息地,只有乡间才能带来美好的回忆和无穷的欢乐。

陈忠实在新世纪第一个农历春节准备了几十袋无烟煤和生活用品,回到离西安三十余里路的白鹿原祖屋。他站在门口与妻女挥手告别,目送着返城汽车载着他的妻女转过沟口那座塌檐倾壁,残颓不堪的关帝庙,再孤身一人折回刚刚清扫过隔年落叶的小院时,他的内心也曾泛起一种酸楚的感觉。这种感觉里有惆怅,有不舍,还有些孤独和寂寞。当作家度过了少许时日的不习惯后,脑子开始激活。原下的村落,原中的沃土,灞桥的小河带给他许许多多童年的回忆和快乐。他是农民出身,他的长相也是个十足的老农。脸上刀刻斧凿的皱纹,就像是白鹿原下的一道道深沟,印记着这片神秘土地上口耳相传留下的故事。用作家自己的话说:“在原下的土屋生活了两年,自己烧水沏茶,把夫人在城里擀好切碎的面条煮熟。夏日一把躺椅,冬天一抱火炉。傍晚到灞河沙滩或原坡草地去散步,一觉睡到自来醒。”这的确是闲适的小日子。但更让陈忠实开心的是,每有一个短篇小说或一篇散文写成后的那种愉悦,相信比白居易纵马原上的心境更好。正是原下这两年的日子,成为陈忠实八年以来写作字数最多的年份。“且不说优劣,我愈加固执一点,在原下进入写作,便进入我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这是作家的自白。

由此可见陈忠实对于原下的土屋有着多么诚挚的情感和深切的眷恋。陈忠实在这片土地的滋养下创作了代表作《白鹿原》,书中的全部故事浓缩了原上农民几千年的信仰、理想、文化以及传统道德各个方面的理念。《白鹿原》准确深刻地表现中国农业社会的基本特点,在历史和人性的结合中塑造了庄严饱满的中国农民形象,展示了中华民族的精神和灵魂。当陈忠实功成名就地走出了原下村庄住进了西安的繁华闹市中时,也许他的脑瓜开始迟钝,思维开始短路,记忆开始模糊,灵感开始愚拙。任何城市都不是陈忠实的创作理想之地,城里没有《白鹿原》,《白鹿原》中也没有城市。也许文学注定是与繁华无缘的,伟大的作家和伟大的作品都远离喧嚣和繁华,它伴着孤寂和清贫诞生。是不是陈忠实的命属土,他和他的《白鹿原》都与黄土有关,与灞桥滩上的泥沙有关,与土屋里斑驳的院墙,瓦楞上的土灰尘埃有关。黄土秦腔和灞桥柳林营造出来的生命气场,孕育出他一部部历史厚重又氤氲着泥土的芬芳的伟大作品。

陈忠实先生走了,他走得很平静,很安详,他有了一部可当枕头的《白鹿原》。天国路上不必遗憾,不用悲伤,而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