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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中的意象

更新时间:2016-05-23 来源:本站原创

  

       意象通常之于古典诗词,如李白诗中之月,义山诗中之雨,林逋诗中之梅,柳永诗中之柳。小说中用意象,最可一说是《红楼梦》,举凡风筝、折扇、亭台楼阁、流水落花、钟鸣鼎食、射谜命名……皆成望物生趣、寓含丰富、指向或鲜明或混沌的意象。

短篇小说则因篇幅短小,三五千字到一两万字之间,意象通常只有一到两个。短篇小说的意象,大致有整体意象与个体意象两类。

整体意象,顾名思义,就是整个小说有一个贯穿性的意象,这个意象宏大、显豁、结实。我的《绿皮车》(原载《人民文学》2012年第2期,《新华文摘》《中华文学选刊》等转载,入选2012年中国小说排行榜)大致可以归于这一类。我16岁开始到铁路工作,那是上个世纪70年代,铁路上跑的是蒸汽机与清一色的绿皮车(货车不在此列,主要指客车,包括快慢车、公务车及专列)。2000年之前,主干线上的蒸汽机车退出了历史舞台,再后来,支线上也消失了,只能在火车头博物馆见其逐渐变为“化石”。这两年则是绿皮车缓缓却不容置疑地揖别故山故水,故人故道,动车组、高铁则是昂首挺胸,高歌猛进。我写《绿皮车》,并非一味怀旧,是从乘慢车的(上下班)工人、菜贩子、学生的需要,强调在一味“快”的旁边,是否可以保留一些“慢”?我在小说集《绿皮车》自序中言:城市总是与工业互为表里,较之现如今充斥计算机的CBD,我耽念与钟情铁水奔流、钢花四溅,巨大行车轰隆的脚步以及蒸汽机澎湃的气浪。是的,后一类景观确实少慢差费,确实与时代龃龉,终究是要退出历史舞台,但能否慢一些,不要退得那么彻底,那么义无反顾。正如同在城建拆迁过程之中,多一些犹豫徘徊,比势如破竹要好;亦如同在巨大项目尤其是水电巨大项目的上马过程之中,多一些反复论证、征集、驳难,比一味贴金一味张扬GDP一味强调速度要好。在高铁、动车组高歌猛进的同时,能否在东西南北都保留一点站站停的“绿皮车”?这不仅是一个视觉美学问题,还是一个人文情怀的度量与呈现。

这里绿皮车是一个意象,一个隐喻:只有慢下来,才能左顾右盼,扶老携幼,一方面弱势群体不至于抛得太远,另一方面,生态环境也不会坏得那么快!

相比《绿皮车》的整体意象,我的另一个短篇《老桂家的鱼》(原载《上海文学》2013年第8期,入选2013年中国小说排行榜,分别为《新华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与《名作欣赏》转载)则是一个个体意象,这个意象就是一条翘嘴巴鱼。这是一个基于咸淡水交汇处的家生活做构思的小说,我与这户民交往了10年之久,几乎每年都会去看他们,也会带研究生去考察。在老民——小说中叫“老桂”患尿毒症的最后时光,我们接触更多,并驱车带他去看病,感受到底层生活艰难的同时,也感受到男女情感(此小说主要表现民的夫妻情感,里面还有一个乐于助人、耐人寻味的潘家婶婶)最为考量人性的窘迫、冷暖与两难。

我在后来随他家的船出去捕鱼的过程,了解到翘嘴巴鱼市价最贵,不好捕捞。便构思了一个情节,病象日显的老民,想报答给他送药的潘家婶婶,唯一的就是将好不容易捕捞到的一条翘嘴巴鱼藏在舱顶。未料,鱼还没来得及送给那个善解人意的潘家婶婶,老民就撒手西去了。河浜家遭到拆迁之时,老民的遗孀猝然在舱顶发现了一条风干的翘嘴巴鱼,不禁浮想联翩、悲从中来,迎风而泣。这条鱼的意象,解读者甚多,有说是,表征了老民的不屈不挠;有说是隐喻了民终被“风干”的宿命,然而我最想指向的是:最好的男女情感,就如同老民未来得及送出去的这条翘嘴巴鱼一样:理解、默契、恩爱有如雌雄同体!很多美丽的情感,不要等到猝然消逝了才去回味、捡拾与追挽。

总之,短篇小说与中、长篇不同,短篇须得从具象向抽象滑逸,亦即收纳、蕴含与张力越大,越好,这其中,一个意象的选取、安放与表现,十分重要。

南翔,本名相南翔,教授,一级作家。深圳市作协副主席。迄今已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和散文集《南方的爱》《海南的大陆女人》《大学轶事》《前尘——民国遗事》《女人的葵花》《1975年秋天的那片枫叶》《叛逆与飞翔》《绿皮车》《抄家》等多部;在《人民文学》《当代》《中国作家》《上海文学》《北京文学》《钟山》等刊发表中短篇小说《博士点》《铁壳船》《绿皮车》《老桂家的鱼》《抄家》等百余篇;作品为《新文摘》《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多次转载;收入多种文学年选;作品为《文学评论》《读书》《当代作家评论》《名作欣赏》《文艺报》《文学报》《新闻出版报》等多家报刊评论。作品在北京、上海、广东、江西、安徽等地获奖20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