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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张九龄故里

更新时间:2016-07-22 来源:本站原创

以前许多著作都说张九龄是韶关曲江人,连辞典中也这么认为,非也,张九龄是始兴县隘子镇石头塘村人。那是一个深山老林里几十户人家散居在山野的小村子,出了这么一位千古传唱的人物,他的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至今还活在我们口头上,难怪世代都称他是“自古南天第一人”。据考证,他的祖辈从中原到韶州做官,成了岭南人,而他还成了岭南人的骄傲。粤北的土地养育了他。世代人们纪念他,一为他是唐代名相,二为他开凿了梅关古道。

这次我们翻山越岭、过河跨桥拜谒了他的家乡、他的墓、张氏宗祠、张文献公祠。他的墓前石碑石兽是唐代遗物,墓内残破壁画更是难得的唐代文物。于今,尽管赣州到深圳的铁路已经运行、郑州到深圳的高速公路正在修建,但是山道弯弯、急水滔滔、秀竹高松,仍让我们饱览了粤北山区的闭塞和瑰丽。

张九龄的故里在一处山坡上,浓绿色簇拥着它,袅袅云雾笼罩着它,从现代生态观点看,那是一处仙境,是一处童话世界。至今还有许多遗迹:他手植的桂花树,人称“宰相树”。已经1300余年老树早已枯去,在它朽蚀了的驱干里长出的新树,也有100余岁,树干要几个人合抱,人们只能久久地仰视了;他走过的山径,仍然那么崎岖难行,但是野花满路,绿茵拂面;那被叫作“九龄井”的山间小水潭,依然泉声叮咚,清澈见底,曾是村民们多少个世纪里的饮用水……许许多多被史书忘却了的痕迹,现在还在人们心里生着根呢!我忽然觉得历史是活的,千年也并不遥远,千年前的山川风物还在和我们对话。

绵延一千公里、山高一千公尺的五岭山脉,是地球上的一道坝、一堵墙,它石牙刺天,云霭缠崖,说不尽的沟壑断壁,道不完的天蓝山青。横贯在始兴县北面的是五岭中的大庾岭。北望大庾岭,毅然而生一种敬畏的神奇的心情。就是这些峰峰岭岭挡了北来的豪雨堵了南下的寒风,把岭南峰北分成两个天地。中间只用鸟道鹿路连接。

樵夫和药农也望而生畏的羊肠,布下了人间隔绝、交通断裂。当时最大的人流,恐怕是秦始皇50万大军南下了,不过,这些兵卒并没有再回头,全留在岭南了。

张九龄自小就懂得这里山险为蜀道之难、交通有登天之苦,他是知道山里人对坦途阔路的渴求的。

唐玄宗时张九龄任中书令(宰相),“路”的问题始终在他心中发酵、缠绕。开元4年,张九龄奏请开凿梅岭新路。唐玄宗此时年轻有为,还在开创开元盛世,支持他承揽这一工程。

梅岭离他家乡不过一百华里。梅岭在江西大庾与广东南雄之间,原来的小道,拓宽为二丈有余的30华里、铺上鹅卵石的大道,费时二年。这里山上长着苍松老梅,所以才叫“梅关”。关门是砖石砌成的拱门,卡在两山的断壁之间,朝南关门上刻有“岭南第一关”几个字。朝北关门上刻有“南粤雄关”几个字,这都是明代万历年间加修上去的。关门虽然不大,不高,但雄踞万山之巅,有“疏凿真能迈禹功”的气势,有“十万峰峦眼底来”的感触。梅关一开,利于当时利于后世,宋代时每天有数千挑夫过岭。明代文士丘浚就说过:“兹路即开,然后五岭以南人才出矣,财货通矣。中原之声教近矣,遐陬之风俗日变矣。”不但在军事上,不但在路通财通上,南北文化的交流也使岭南的蛮荒之地的文化日渐昌明。一千余年来,除了贬官谪臣流民外,更多的是商贾之旅。在梅关留下诗篇的各朝诗人,成百上千,其中颂扬怀念张九龄的数量极多。杜甫就为他写了一首50多韵的《张相国九龄》,他说张相国(九龄)是“仙鹤下人间”,有“矫然江海思”,说他“千秋沧海南,名系朱鸟影”。张九龄自己也说他的开路希望“不知于疫者,相乐在何年”,看到于疫者(苦力)能“相乐”,是他的初心。唐代的卢照邻、宋之问、沈期、高适、李德裕,宋代的苏东坡、杨万里、范成大、辛弃疾、陈与义、文天祥,明代戚继光、汤显祖,当代的何香凝、陈毅、田汉等等都有留诗。现在交通发达了,南北交往不再走梅关之道,但旅游之群熙壤接踵,并不寂寞。梅关不只是“路”的丰碑,也是“诗”的丰碑。张九龄与梅关同在,与岭上的古松梅花同在。他逝去一千多年,我们仍感到他很亲近。

张九龄于开元21年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主张不凭资格用人。开元24年为奸李林甫所僭,罢相。就在当年,安禄山在对契丹作战中,恃勇骄进,大败而归,按律当斩。张九龄对唐玄宗说:“禄山失律当斩,不可不诛。且臣观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唐玄宗不听。他又说,李林甫是“面柔而有狡计”的“口蜜腹剑”的小人,唐玄宗也不听,反而罢了他的官,任用李林甫为相。安史之乱,开元盛世毁于一旦,遍地烽火,生灵涂炭。唐玄宗逃亡四川,途中他想起没有听从张九龄之言而后悔不已。此时张九龄已经去世,他还派人到曲江祭奠亡灵。以后,有人引荐大臣,唐玄宗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有张九龄的“风度”吗?时至今日,韶关市内还有古风盎然的楼阁建筑“风度楼”。什么叫风度?指的就是他能为人民苦乐着想的精神、刚直不阿的远见谋虑,坦荡为人的风骨胸怀。

张九龄祠堂对联云:

蜀道铃声,此际念公其晚矣,

曲江风度,他年作相孰如之?

千年人物,俱往矣。但万年山川依然光彩。当今他的家乡始兴县被评为中国“最美的小城”,好山好水养育了好人物,这是永恒之道。(沈仁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