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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客家大围游记

更新时间:2016-07-22 来源:本站原创

 从始兴出发开往隘子镇的路上,车子就像酒后的醉汉,一路迈着笨拙的“八字步”在林间穿梭爬行,满车的脑袋也随着车身划着忽左忽右的钟摆。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有股入骨的清凉正慢慢地由四周袭裹而来,不禁纳闷:行驶了这么久,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应该不是车内的冷气所致。疑惑间,肚里的胃酸也开始翻涌闹腾,终于在二者的轮番侵袭下,仅剩的一点儿睡意被一扫而空,恍惚中一抬眼,才发现两侧的车窗已被周围的山林绿叶所覆盖,身旁的绿荫渐次飘过,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这样过了1个多小时,“醉汉”渐渐清醒过来,在某处转弯后,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对于这些建造在粤北土地上的客家围楼,我一直存有好奇,得知今天要参观的乃是有着“岭南第一围”美誉的满堂客家大围,更是让我急不可待地想要揭开她神秘的面纱。

一下车,我们便被这座高大宏伟又古朴沧桑的建筑迷住了:仿佛一位饱经风霜的故人,身上沉淀的岁月精华给她披上了一件金光熠熠的外衣,此刻正展开双臂、满目慈祥地迎接我们的到来。听当地的向导介绍,满堂围是始兴乃至广东的第一大围,建于清朝道光年间,系当地一富豪所捐建,占地面积两万三千多平方米,建造工期长达24年。整个围楼为石砖结构,巨大的青砖石均由人工磨制后一块块垒砌而成,至今仍十分齐整,大气非凡。

整座围楼对外仅开一扇大门,每扇门均有5道机关,防火防剑防枪防矛都不在话下。这样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据说连2000多武器精良的军队都攻不下,可见设计之周全、工艺之精湛,用时下的话说,便是“工匠精神”的最佳诠释。

伫立于此,只见周围群山环绕,云雾氤氲,山前面是广袤的绿草茵茵,三两只野雁不时从苍穹划过,好一片世外桃源的美景。也正是由于山里气候常年阴湿浸润的缘故,围楼内的空地和巷道地面铺满的河卵石,一个个被打磨得如同光滑的珍珠,间隙中夹杂着绒绒的苔藓,走在上面可得格外小心。可不,同行的一位美女记者兼摄影师一不留神便跌坐在了地上,我们笑称这是来自昔日故人的亲密拥抱……

大围内由上、中、下三个小围楼连接构成,其中数中间围最高,达16.9米,另两座稍矮的围楼拱卫其前后。据说设计之初,建造者曾因这里前后重山夹阻、左右黄水横流的特殊地形而一筹莫展,便请来风水先生指点迷津。风水先生现场踏勘一番后指点玄机:这里环山绕水,地势独特,大围建于此可设计成中间高、两边低的官船结构,这样背有山峦如倚靠,左右财水滚滚而来,水涨船高,大围犹如一艘运行于水面之上的官船,稳居其上,屹立不倒。这才形成了今天“背靠马尾狮(山),面对七重山,左取黄水财,右取石下水”的官船格局。

围楼内共有770多间房间,可同时容纳全村的男女老少。围楼内房间虽多,每个房间面积却不大(仅有10平米左右)。房间里大都设有望窗和射击孔。这些窗和孔中间往往有一横梁,防止乱箭射入,也防坏人攀爬潜入。不一会儿前方人群里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声——“呀,这儿还有个机关!”我们循声望去,原来某个射击孔旁的墙上还装有一个小木匣子,掀开木匣子的盖板,里面露出横梁的一端,只要用手轻轻一抽,就可以把架在孔中间的横梁撤下来,屋里的人便可轻而易举地“穿孔而出”了。类似这样的设计在围楼里有好些个,看到这里我们一个个都发出了长长的喟叹,不禁为设计者在细节处如此巧妙周全的构思点赞!

望窗的设计仿若望远镜,墙内口径约有20公分,墙外口径只有巴掌大小。从窗口望去,远眺是一片片绿汪汪的垂头碧草,在清风中肆意摇摆,草丛低处散落着三两户农家院舍。往近瞅,由围楼延伸出来的屋檐顶上的瓦片颜色乃至形态数量均清晰可见,可谓远景近景,尽收眼底。遥想几百年前,在那动荡变幻的年代,男女老少“民兵们”集聚在围楼里,就是靠着这些小小的望孔洞察形势、运筹帷幄,他们日夜交替值守,时刻准备为保卫家园而战。不禁想,在封闭又不得安宁的围楼里生活是怎样一番心境,是每天心惊胆战地左藏右躲?还是自恃铜墙铁壁的高枕无忧,抑或是遁世离俗的泰然自若?突然我好奇,在这幽暗逼仄的小屋里会不会萌生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

围楼是客家民居的代表性建筑,客家围楼在始兴的大量遗存有一定的历史渊源:原来,早在明清时期一部分客家人从福建、江西等地迁徙而来,当时的始兴还属于蛮荒之地,为抵挡盗匪贼兵,保卫自身家园及财产安全,新来的客家人于是修建了这些高大坚固的聚居建筑——围楼,正如满堂大围正门的楣文中所启,“以图栖止,以避群嚣”“为予后者,尚仰缔造之艰,永承堂构之绪,祝兢兢业业,光大门闾,是则余之厚望云尔”。当年遗居于此的客家先民也开始在始兴定居并繁衍开来,人口数现今已占始兴全县总人口的95%。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如今的围楼早已不见往日的熙攘鼎沸之景象,大部分已是人去楼空,剩下零星的几家住户,难免有些孤寂冷清,但更多的是与世无争的宁静与安详。

是啊,围楼在建造之初成为人们祈求平安的地方,今天,她以独特的存在继续回应着人们对和平日子的美好召唤。你听,巷道间几只农户豢养的大母鸡和看门的家狗,它们相互走访问候的声音,给悠静的山谷增添了几许生机和温馨。循着这声音,让我们再次感受到围楼质朴的青砖里跳动的历史脉搏。而这,不正寓和“始兴”——开始兴旺发达、平安吉祥的发祥地之含意吗?!

是夜,我独自辗转在这千年古郡的异乡床榻上,迷糊中一阵渐行渐近的嘀嗒声悄然叩响房间的窗户。我知道,这是粤北盛夏“晴雨两相间”天赐的甘露,我猜想,这是几百年前遗居于此的岭南祖先们对这片土地和世代后辈们深情的滋养与祝福。 (杨璐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