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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鸣:生活深处的打捞者

更新时间:2017-03-08 作者:李一鸣

写作,是人类对须臾流逝的时间恒久亦有效的对抗,文学作品因此成为作家铺展心绪安放心神的生活秘境。

锦雄的这本文集,融理性思考、情感倾诉、故园乡愁等人生体悟与经验于一体,既有日月初升般的祥和宁静,也不乏风暴莅临时的奔腾波涌,更兼具心灵思索的韵律,有动荡不安,有悲欣交织,亦涵蕴对真理的追索,对信念的持守。他的视野阔远,表达真挚,语言质朴与诗性共存,时而将读者引入身临其境的文学现实主义,同呼吸共体味;时而又为读者铺陈出想象维度内的诗意境遇,令人遐想与远思。而这些纷繁富足的艺术呈现,无疑是作者精神的深度思考与文学的真切经验充分杂糅而成,是作者对这个危机不断又生机盎然的世界,对瞬息万变又恒久长存的、饱含无尽财宝又泥沙俱下的生活海洋,最深情地打捞。

一个作家的文学境界,取决于其思想的深度与广度。思想的深度决定其作品的内在涵蕴,而其思想的广度,则决定了作品的视野与格局。

作为文艺评论家的锦雄,其文本内无不常常透出思考的光亮:“当一份感情已经脱离理智的驾驭,反而驾驭了理智”,“当所有的岁月与忧欢的故事滑过生命的琴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绝唱,但我相信,这是我生命中最美最真的曲调”,这是作者在《真爱无缰》中对情感的理解与诠释,面对世间最为繁复的情感,他的表达既有下意识地感悟,又有精神习惯上的思辨,而正是这样感性与理性的相融,使得他的作品始终充溢着多彩而起伏的韵律:

“一方面,我们渴望在困境时有着患难与共、肝胆相照、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相爱相依,另一方面,我们又渴求极度自由,海阔天空,自在悠在,相忘江湖的淡泊漠然”,“选择是每个人的权利,而一旦选择了,忠贞就成了爱情的保护神,离开忠贞,爱情就显得无助。当忠贞已经不在,爱情必然堙灭”。

人人都在渴望爱的坚固与恒久,而作者在《爱情就是一个玻璃杯》中,冷静而笃定地将爱的真谛揭示而出,无助、矛盾、犹疑、易碎,而这样的揭示恰恰也将爱,这人世间最为令人牵动心魂的主题阐释得真切而淡静,更将“情深不寿”的吊诡,这偈语班的古语之意,做出了更深切的释疑,同时更为爱镀上了一层梦幻似微光,必要在冒险中求得玫瑰般的安逸,这些无数不由人所驾驭的灵魂历险,谁又能说不恰恰是每个生命所为之久久追索的呢?

作者所悟远不止此。关于生命的存在,作者将其视为一个旅程:“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过程,一切都要过去,象那些花,那些流水。如果我是花,我要为人间留点余香,如果我是水,我要洗涤去俗世中的些许污浊”。因为一切都会消失,这稍纵即逝的生命,因这必然的消失,陡然具有了哲学意义上的精神气质,甚至连梦境也显得如此意味深长:“善良有时也有狰狞的面孔,恶毒却往往穿着华丽的衣裳。翅膀会因断折过而更顽健。振翅掠过这黑暗的荒原……”。

思索的惯性,及其对人思想的启迪,显然带给作者对世界丰富的理解与认知,而这对文学创造而言,正是弥足珍贵的精神资源。唯有如此,我们的创作才会有无穷的主题、视野与角度,甚至可以说,这样的思考本身就仿佛一个作者的精神故乡,在那里有无数我们取之不竭的文学宝藏。

说到故乡,每个人都会刹那心生万千情愫,作者文集中另一个不可忽视的情感主题便是对故园的深切情感。日夜流淌的榕江边那故乡神奇神秘的山水、“喂养我长大”的香甜的稻米、“平平凡凡,没半丝狂澜,细细长长的就象雨中的紫丁香,绵长而深邃,幽幽地溶入了我的血液”的父爱、“一条老麻绳拉出一串串湿漉漉的故事”、 “漫山遍野的绿草,我那永远饥饿的老水牛”…… 故乡在作者心中,显然已经远去,但却以“渺远的牧童的笛声” ,“一张模糊的旧照片”,“一口难忘的古井水”, 层层迭迭,此起彼落,并永远在一个“背着故乡的泥土远行的游子”的生命与灵魂中化为无限蓬勃的乡愁。

乡愁,浓得化不开的爱,而爱,因其驳杂深沉的情感属性,则寄托了作者信仰般的思绪,并藉由爱,作者体会着生命与生活的无限与真谛,正如斯宾诺莎所言:去爱永恒无限的东西吧,可以培养我们的心灵;亦因此而值得我们以全力去追求与探寻。从相遇,到别离,“这世界已经是情感荒芜的时代”, “越过坎坷的山峦;跋涉过清凉的溪流;走过漫山野花的山坡”,人作为万物之灵,却仿佛永远漂泊于人生之路上,而“我知道,你正在倚门静待我漂泊的归期”。爱如草原,爱如沃野,爱是爱人炽暖的怀抱,指引为爱而生的心灵:“某个美丽的黄昏或清晨,我会如一匹奔跑的野马,再次窜进你温柔的草原,让你的期盼荡起惬意的笑脸。”这些美好如月夜独白的心境,迷醉如霞光升腾的瞬息,令文本呈现出浪漫主义的理想之光,个体经验经由文学的洗礼,从而升华为情感的普泛性意义,犹如玫瑰绽放时的香郁,引人共鸣。

玫瑰,爱怎么能离开玫瑰呢,“某个露珠摇曳的清晨,再次献上带露的玫瑰和殷诚的十四行”,“我将期待你的归来,期待玫瑰绽放的春天”,“你是我此生唯一许下有关玫瑰诺言的人,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我都将用我一生的柔情覆盖你的田野”,作者爱的世界里,亦如一盛开着“神喻般命运”,以及在命运中许下的玫瑰诺言,此刻的爱与玫瑰,已然成为一种生命中承载人性的温暖与崇高,犹如马尔克斯永不凋落的玫瑰:我愿意用我的眼泪灌溉玫瑰花,以花的刺痛来感受痛苦,以花瓣来回忆亲吻。毋庸置疑,马尔克斯的一生,以及他的作品,均有为爱而忘我的重要精神属性,而这同样说明,丰富博大与深邃的爱,于作家的生命及精神而言无异于毕生的双重滋养,是人性中最为纯粹的深刻需求。

尽管如此,作者的视野与情怀仍在不断有着更多的拓展,有着自觉的对身处世界的多角度多维度的精神突围,比如在他笔下有“大地亿万年的精灵的化身”的玉,有“花看半开,饮酒微醺才的人生妙境”,有“在岁月的岸边,我用诗歌打捞生活的碎片,在诗歌的世界,我用生活做诗歌的拼图”这样生动而唯美的对生活的打捞与拼接,在此情境之间,作者的精神渐渐远离俗世喧扰,从而向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孤独之境趋近,在那里,他显然已经体悟到更多,因为此在的孤独在作者笔下,早已不是某种情绪与情由,而一种心境更是一种情致,甚至是“超异的能力及理想”,自由而悠长。

事实上,文学中的每个人何尝不都是对生活的打捞者,在喧嚣的生活海洋里打捞文学的宝藏。时光辽阔,万物丰茂,生命的繁复与灵魂的多维,着实令每个作者对文学有着无穷之追索与渴望,这渴望时而使人深感自己的渺小与无力,而更多时候,则带给我们真实而恒远的力量和指引,让我们于凡俗之生活中觅寻生活深处的打捞者,那个时光深处的自己,并任由自己感动于那些贵重的刹那与瞬息,犹似法国诺贝尔奖获得者杜伽尔所言:生活就是一种绵延不绝的渴望,渴望灵魂的不断上升,渴望生命变得伟大而高贵。

是为序!

(编者注:此文为《雄心》一书《序》。本文作者李一鸣,男,1965年11月生,山东博兴人,文学博士、教授,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办公厅主任。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传记文学学会副会长,曾任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副院长、常务副院长。《雄心》作者吴锦雄,1978年生于广东揭西,曾供职于学校,报社。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事业发展委员会委员,广东省归国华侨作家联谊会会员,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深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深圳市福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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