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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崇正:中国寓言走向世界的难度

更新时间:2017-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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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寓言走向世界的难度

——在2017国际写作计划文学研讨会上的发言

各位老师、各位朋友:

大家早上好!

中国自白话文运动以来这约一百年的文学发展,跟西方文学不断被翻译成中文有莫大的关系。特别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后,西方文学在中国作家这里形成了清晰的坐标和谱系。三十多年来,深受西方文学思潮影响的中国先锋文学将文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至今我们这代青年作家依然笼罩在上一代作家的光芒之中。今天,我们也开始考虑中国文学如何“走出去”的问题,但面临了诸多难题和尴尬。

在中国传统的文学生产中,蕴含丰富信息和深刻哲思的故事通常以寓言的形式存在。跟柏拉图大约同个时代,中国也有一位非常擅长讲故事的思想家,他叫庄子。在他的书里曾出现一种叫“鲲”的大鱼,后来变成了巨大的鸟,叫“鹏”。庄子形容这种大鸟说:“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这是一只有梦想的大鸟,它要在大风吹起的时候飞到南方的大海。小鸟和知了都不懂得它的梦想,更不能理解它深邃的目光和宽广的视野,所以一直嘲笑它。但显然,它们的嘲笑是无效的。庄子借用这个故事论述了很多哲理,他说:“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这个故事和道理后来被香港的武侠小说作家金庸写进了作品里面,在他写于1963年的《天龙八部》里,这个寓言变成了一种神奇的功夫,叫“北冥神功”,这种功夫很厉害,它能吸收别人身上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从庄子到金庸,同一个故事元素绽放了不同的美丽,这是一种穿越时空的翻译。我想说的是,在中国,类似的寓言故事和文化元素真的有太多了,等待着我们的想象力去重新吸收和改造。但这也给翻译提供了一个时间上的难度,很多中国作家的作品在往外翻译的时候,往往就丧失了时间维度上的深度。

中国作家被翻译的另一个难度是在空间上的。我出生在广东一座叫作潮州的古城,那里的人们笃信神灵能保佑我们的生老病死、春种秋收,保佑我们出海捕鱼而不被大风刮走。那里有精美的糕点、优雅的茶艺、热闹的戏剧、虔诚的节日风俗,都是为了天上的神灵而作。在我小时候,我的邻居就住着一位巫婆,村里的很多人要结婚,要办丧事,或者遇到什么解释不清的麻烦事,都会来找她占卜,询问鬼神的意见。我的爷爷也相信他拥有无边的神力,特别是在她有一回用符咒加上一种类似推拿按摩的方法治疗了我的高烧之后,他对巫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时候我所在的村庄还没有电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的爷爷经常让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给巫婆端去热茶,以此来表达对神明的敬意。黑夜的恐惧和巫婆因念念有词而颤动的嘴唇,都让我难忘。我将这样一种神秘的成长经验,和当下最为流行的量子理论、平行宇宙理论结合在一起,写成了一个小说,叫《黑镜分身术》。这种神奇的分身术能将一个人的一生平均分成三个部分,变成少年、中年和老年三个自己。这种神奇的法术能够给人解决很多问题,比如让逃犯可以安全逃走,给整容失败的女明星以重新来过的机会,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无法预测的问题。在这样的故事里,我展现了现代人的焦虑和现实的荒诞,也试图通过平行的时空,去探寻历史中不为人知的真相。我将我这样一种方式,称之为“寓言式写作”。和许多中国作家一样,我希望我的故事,我的寓言,也能冲破不同语言的障碍,被世界各地的人们阅读。但很明显,这样的寓言被翻译出去,故事会从根部丧失了滋生的土壤。而在中国,辽阔的国土,不同的文化,形成了空间上的巨大差异。这种参次多态既是一种力量,同时也是一种障碍。

文学翻译必然滞后于文学生产,却会对文学生产产生深远的影响。在万物互联的时代,在人工智能技术突进的当下,我们的文学因语言的不同而产生藩篱依然非常严重,我们能通过翻译阅读到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西方文学,外国的读者也一定不清楚现在中国的作家在写些什么。正因为如此,我们今天才聚集在这里,就像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的“鲲鹏”一样,为了共同的文学理想而交流彼此的经验。希望我们共同的努力,能让我们的翅膀像遮天蔽日的云朵一样庞大,能让我们认识真正的大海。

谢谢大家!

(感谢黄少政老师的现场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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