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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宝魁:读西篱《昼的紫 夜的白》:如何才能不朽

更新时间:2018-03-01 来源:中国作家网 毕宝魁

打开《昼的紫 夜的白》,我立刻被其迷幻的故事和美轮美奂的语言表达所吸引,便随着小说的情节和设计继续前行,乃至于一口气读完全书。忽然感觉有当年柳宗元阅读韩愈《毛颖传》的感觉,“若捕龙蛇,博虎豹,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韩子之怪于文也。”掩卷深思,也感觉西篱之怪于小说也。

这部小说具有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相互映衬相互生发的总体构思和表现手法,在精致的现实描写和叙事中又有虚幻的感觉,而在虚幻的描写中却感觉有真实的成分,令人有时分不清楚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幻,在不同时空轨道的转换中逐步展开故事情节,逐步引出人物和他们的命运。时间上总体是倒叙,但全篇却是打乱时空,忽前忽后,忽实忽虚,忽城忽乡,阅读时不敢走神,确实是“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

小说从女主人公紫音姑娘父亲的葬礼写起,开篇便具有牧歌的感觉,都是诗一般的语言。其后便以她追寻生母为主要线索,逐步展开。时空展示极其广阔。时间上从1951年写到2050年,整整一个世纪,在跨度上和《三国演义》接近,《三国演义》是陈叙百年,大约也是一个世纪。空间上主要是围绕西南地区,中心场景是风镇和风谷中学,描写到的地方有广州、东莞、重庆、成都等大城市,地域很广阔。通过空间的不断变幻和场景的切换,逐渐展现出百年历史中数代文化人的不同命运,以及各种人物的鲜明性格。

小说非常注意结构的严谨,前有伏笔,后有照应,前面出现的人物在后面都有交代,即使不为读者注意的人物,在后面也有出人意料的结局。如穆姝、黄书记、方书记、柱头、晓强、敲钟人老王等人在后面都有命运的结局,有的是出乎意料之外,且在情理之中。

小说所表现的人物性格都是在特定历文化史背景下所展示出来的典型,父亲和母亲的儒雅与坚定,黄书记极端阴险、自私而具有迫害狂的心理以及语言,穆姝对爱情的纯真与执着,甚至最后用她的魂灵还要解救保护那位害死她的薛博士,这些都给人以级强烈的印象。

象征笔法的运用也极为精彩,书名的设计便充满象征意蕴,昼本来应该白,却是紫的,夜本来应该黑,却是白的。其中蕴含深意。而紫和白又是书中恋人紫音和小白的名字,更富有深意。

小说所要表现的主题是极其深刻和复杂的。首先是人类善恶行为与其因果关系的复杂性,小说所提供的人物命运结局并不是那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简单模式,而是有的恶人同样享受着晚年的幸福,如黄书记,就他本人的恶行来说,应该死有余辜,但因其儿子和女儿当大官大老板依旧吃香的喝辣的,这增加了揭露的深度和力度。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人确实是存在的,永远有一些既得利益者。

另一主题是更加深刻和模糊的,即人类死后是否有灵魂继续存在?灵魂的存在又会是什么状态?在不同时空轨道上生存的人和灵魂是否可以相遇,可以交往,甚至可以相互影响?人是否可以不朽?这是人类一直在探索和苦苦追寻的主题,也是困扰人们心灵的一大难题。各种宗教,众多思想家都在追寻和探索,西篱小说中所描述的情景便是她对于这一问题的诠释和理解,对我们有一定的启发性。

如紫音和穆姝灵魂的几次相遇,令人感觉恍惚迷离,既真实又荒诞。特别是紫音机智锁住色狼薛博士后离开,后来竟是穆姝解救了曾经害死她的这位博士。那么,被紫音锁住的薛博士是现实的人还是魂灵?小说中催眠术的描述增加了神秘的色彩,也可以体会出作者的慧心。紫音一直苦苦寻找的母亲魂灵始终也没有出现,而是转世后的某人来告诉她自己的前世便是紫音的母亲。紫音则表示不接受,而这种不接受不也有一定的象征意蕴吗?

小说最后一章是对于从现在起后三十多年的描述,无疑是作者对于生死以及人类未来命运的一种理解和展望,是小说全部叙述的延伸,是对于生命不断、灵魂不灭的一种图景式的解释。人类有前生吗?有来世吗?真的有三生石吗?前生来世和今生又是怎样的关系呢?如果有,那么我们人类将如何度过本生呢?这些都是古今中外无数智者追寻和思考的问题。一部小说,能够通过人物形象和故事提出这样深刻的问题,本身就非常有意义和价值。

“想象里蕴蓄着感觉,而判断里又蕴蓄着想象。”亚里斯多德说的真好,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西篱在《后记》中说:“思考无限,与写作的无限彼此热恋。”大概正是这种思考和写作态度,才能创造出令人深深思索的有深度有价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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