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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燕 | 《工厂女孩》

更新时间:2018-10-23 来源:广东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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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丁燕,女,诗人、作家。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新疆哈密,八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2010年移居广东东莞。出版有《工厂女孩》《工厂男孩》《木兰》《双重生活》《沙孜湖》《和生命约会40周》《第一个365天》《午夜葡萄园》等。作品曾获得鲁迅文学奖提名奖、《亚洲周刊》十大华文非虚构奖、新浪年度“中国十大好书”、文津图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大奖、百花文学奖散文奖、《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等。

我希望把东莞更深刻地记录下来,而对这个特定地点和特定时刻的记录,是重要的。当我走进工人租住的瓦房区,穿过摊贩混杂的集市,路过墙面满是裂缝的小楼,发现一丛青草绿焰般燃在半空时,总会被这些具有“舞台效果”的街景,震得双眼圆睁。

是的——东莞不是我的出生地,但我却不能拒斥和漠视它所呈现的全部细节,我无法将自己“孤立”出来。面对新迁地,我既是旁观者,又置身其中,这种既亲切又疏离的观察角度,让我看到的东莞,不同凡响:它既不是城市化程度很高的大都市,也不是沉溺于乡村酣眠的小城市,更不是有着明确中心区的中等城市,它的形态更复杂多样,生活更斑斓紧致,它像一块毛茸茸的生活切片,如果被轻易忽略,那将是作家犯下的巨大错误。

然而,我并不想写一本关于东莞发展的大书,而只是以个人的视角,来平视、体会、接触这个城市,我希望我所写下的不仅仅是街道、小店、大排档、农民房,还有一些更具有物理重量的真实故事,我希望在袒露我的观察的同时,更能有一些事实引起大家的注意,而对某种特定群体的谎言及误解,有所甄别;同时,我希望我的写作是一次审美活动,艺术活动,而不是直接的呐喊,或时事评论。

这样的要求在操作时是自设藩篱。首先,我要写的是真人真事;其次,又不能仅限于一种平铺直叙的报道。我的态度要相对客观,文笔要更严谨,同时,我在说出我所知道的真相时,又不能违背我的艺术本能。

●名家点评

作者丁燕在接近不惑之年去当女工的勇气和坚韧令人敬佩,正是因为有这样长时间的亲身体验,她才对女工的生存状态有了真实、细致、具体的感知,才写出了这部血肉丰满的纪实作品。    

——著名作家周国平

作家丁燕是近几年在非虚构文学创作上成就斐然的作家。她所写的几部非虚构文学作品,既有涉及大自然文学和环境保护重大主题的,如《沙孜湖》,也有从女性角度观察自身和世相的《孕妇周记》等,更有将视线投放到广大新产业打工群体的社会性题材《工厂女孩》和《工厂男孩》,这些构成了她非虚构文学创作的强有力的三大支点。    

——著名作家邱华栋

作家丁燕深入东莞的电子厂一线调查青年男工们的日常工作和生活,让我们得以看到在流水线之外这些年轻人与这个时代的关系,以及他们对家庭、爱情、婚姻等内心需求。

——著名评论家王雁翎

●精华选读

定居小镇后,第一次出门买菜,看到莞樟路上穿梭着女工、奔驰着厢式货车,我被震慑得不能动弹,像看一场3D片。

现实中国的巨变,远非书本、影视所描绘的那样,真相是:在中国追求现代化的变革时期,个体的社会地位已发生改变,打工族业已形成特殊的群体形态,这个新型系谱学的建立,已创造出一个新的话语空间,预示着一种社会抗争新蜕体的出现,以及一场自下而上的沉默的社会革命的到来。无视这个群体的出现,将完全不能理解当下之中国。

“有礼貌、诚实、服从,技术熟练……”这样的招工标准下,女工比男工更具优势。

有资料显示:在外出打工的农村劳动力中,女性比例约占百分之八十;而在东南沿海某些轻工业企业中,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工人,是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女性。这个数字的含义是骇人的:它意味着女性群体将挑战现存的城乡二元对立结构,更试图重构国家和社会的关系,还会改变传统的父权制家庭制度,重塑男女性别关系。

决定去工厂打工,是作为新莞人的我,必须要去补的课。

在新疆,我常见到这样的游客:斜倚着一匹白马,站在松树环绕的湖泊前,让别人咔嚓一张照片,以为带走了这里的一切;在东莞,当我从酒吧、餐厅和剧场走出时,我感觉自己就是那愚蠢的游客。那些大理石的地面、水晶灯,它们太干净、优雅,毫无泥腥味,让我觉得,我根本不在东莞,这些被量化的细节,僵硬而跋扈,让我始终在外围,无法摆脱程式化的框架,受它们摆布。

我知道,比任何想象、阅读、泛泛之谈都更强有力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肉身作为楔子,插入生活内部——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挽救自己。有时,把身体交出去,把眼睛、手指和心脏交出去,让它们的触角带回陌生,让记忆以更慢的速度遗忘,也许,是最古老、直接、有效的办法。

当我试图去打工时才发现,我几乎已丧失了这种机会。穿行过“大量招收女普工”的红色横幅,我在警卫室被挡住:只招收18—35岁的女工。我走出贴满广告的小巷,看到有个卖甘蔗的老人正在削皮,他指着一堆甘蔗说:中间的这段最甜,两块,两头的一块。我的心尖一抖。女孩子们的全部青春折合起来,就值两块钱吗?

我终于找到家电子厂,它的最高年限是四十五岁。

进入车间后,我发现生活如此辉煌:它庞大,丰富,令人敬畏;我同时发现,人们对女工的了解少之又少。如果我自己没有动手干那些活,我会把车间想成和办公室差不多的地方,但从车间走出后,我知道,街景下的东莞,是被简约化的东莞,现实的东莞,始在车间里隐而未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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