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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90后青年作家论坛(第二届)

更新时间:2019-01-23 来源:广东文坛

时间:2018年8月11日

主办:广东省作家协会创研部  《作品》杂志社

主题:新媒体时代与90后写作

为持续助推“90后”作家,更好地展示、鼓励、培育、总结“90后”作家的阶段性创作成果,8月11日,由广东省作家协会创研部和《作品》杂志社主办的“《作品》90后青年作家论坛(第二届)”在广东省作家协会“岭南文学艺术空间”举行。出席论坛的有省作协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范英妍,作品》杂志副总编王十月,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申霞艳,文学博士、惠州学院教师徐威等,与鬼鱼、路魆、范墩子、索耳、高短短、小托夫、温凯尔、崔君、梁豪、贾若萱、修新羽、莫诺等来自全国各地的12位90后青年作家围绕“新媒体时代与90后写作”展开讨论并分享了各自创作经验。论坛由《作品》杂志社编辑梁红主持。

作家发言摘要

小托夫:

我们90后的小说家生活在这样一个浮躁、喧嚣的时代,不应该丧失基本的判断力,被其所裹挟,也不应该人云亦云,盲目跟风。而要有自己的独特见解,独特的眼光,我们手中的笔要像外科大夫手中的手术刀一样,尽可能精准地解剖出这个时代的躯体。如果我们被时代的物欲横流蒙蔽了双眼,丧失了清醒的认识,那么,我们手中的笔便不再是笔了,更不配称作手术刀了,而仅仅是一截朽木而已。写出来的小说也不配称作小说,仅只是一堆堆方块字的堆砌而已。我觉得真正的现代小说家,应该致力于记录出生活的细节,展现出社会的面貌,概括出时代的精神,刻画出鲜明的人物角色,揭露出黑暗的疮疤,批判人性恶,褒扬人性善,探索出一种新的语言艺术。这是一个现代小说家应该干的事情,也是我们90后的小说家应该干的事情。

修新羽:

新媒体对九零后创作的影响,可以从两方面来说。一方面拉近了创作者与创作者之间的心理距离,在朋友圈里看世界,使我们更容易了解到同辈人的创作状态和生活状态,受到同辈激励:当然坏处是我们的文风和创作题材也容易因此而变得同质化。另一方面是在创作类型上,现在的自媒体、公众号、短视频网站,更注重文章的传播度和点击量,这就使得我们会在创作的时候会更多考虑到作品的可读性与故事性。

我相信,写作就是一个不断搏斗、不断反省的过程。我们要和自己的虚荣心搏斗,要稳住,屏蔽掉噪音,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至于如何处理“自我与作品”、“作品与时代”的关系,这可能就不仅仅是九零后需要思考的了,而是所有创作者都需要面对的命题。

梁豪:

广东有句老话讲,多只香炉多只鬼。不管是放眼当下,还是展望未来,新媒体这只顺势而生的“香炉”,带给我们的福利不胜枚举,若是“鬼”,它无疑是一只“开心鬼”。这是一个新媒体时代,每个人都可以是信息的发送者,也是海量信息的接纳者。新媒体极大地影响着我们的日常生活,自然也影响着我们的文学生活。在新媒体的世界里,我们需要对信息加以筛选和判读,及至目下,尚未有一套足够缜密和科学的机制,去帮助我们理想地获取资讯,以达成主观需要和客观需求的平衡。在一个相对而言还很“空”的年纪,在亟需给自己注满经验和能量的时间段里,作为青年一代,我们在欣然拥抱屏幕世界馈赠给我们的爆炸资讯的同时,不应忘记唤醒和锻造自己面向生活的能力,这是一种切入生活现场,从中发掘其不同面孔及其秘密的能力。因为正是在那里而非别处,源源不断地缔造着这个世界的第一手气息、第一手纹路和第一手灵感。

高短短: 

写作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不断积蓄的过程,就好像我们常说的水满则溢。大脑像一座中转站,过滤掉无用的信息,留下有用的信息,到了一定的阶段,内存爆表,就需要释放。而在新媒体时代,我们攫取到的信息,会比传统媒体时代多得多,这个过程会变得更快。而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情,我相信每个写作者自有定论。

没有哪一个好诗人的诗歌不是用生活淘洗出来的。正如白居易曾经评价杜甫的“天命君须会,人间要好诗。”杜甫之所以能成为唐诗逾越不过去的高峰,正是因为他所处的时代和他的经历。很大程度上,写作者选择怎样的生活,就选择了怎样的作品。

任何写作都是内容与形式的相互寻找。小说如此,诗歌亦如此。这是一个漫长的研究型问题,是写作者在任何时候都面对的难题。90后很早就被赋予“新生代”“叛逆”“潮流”的称谓。而我更愿意将我们这一代称为“试错者”。我们在最好的时代,不断犯错,不断改写,不断成长。在这样一个时代,更多的优秀写作者会像浪花一样不断涌现。而问题永远摆在那里,能解决的会成为优秀的写作者,不能解决的,也不一定会变成写作上的差生。

索耳:

在写作上,我可能不太希望自己“舒适”起来,因为有太多的例子证明,一旦进入了写作的舒适区,很多作家也就安享其成、不再进步了。而我觉得,在这样一个到处充满了各种隐喻、差异、褶皱、幽灵的当代社会里,一个“诚实”的写作者,他是不可能安逸得起来的。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书写,也有太多的写作上的困难需要被克服。丹纳在《艺术哲学》里提到艺术家的生涯里体现的两种创作类型,一种就是说,艺术家在年轻时期,他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敏感,身体也充满了能量,有极大的激情去模仿世间万物,这时候,他看到的每样东西,他都竭尽全力地去把它描摹下来,因为和自然和世界的深切联系,所以他的作品会体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可是到了后期,当他形成了自己的理式,形成了内心里的一种造型后,他就不再去和世界建立联系或者那么深刻的联系,而是凭借着自己的理式去创作作品,那样的作品就会显得僵化,没有生命力。而我现在,在将要迈进风格化的前夜,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想一想这个让人感觉有点诡异的辩证关系。

崔君:

新媒体已铺天盖地地把信息倾倒在我们面前,它们通过便捷、快速、活泼灵动的方式,将文字与图片、音频、视频的冲击无缝拼接起来,野蛮地拓宽了我们的阅读视域。几乎所有文学报刊都开设公众号,成为纸媒的辅助阵地,让冷冰冰的铅字纸媒还俗一般,有了活泼的标题、排版和色彩搭配,阳春白雪的文学经典在更多人的手指下滚动起来。

我喜欢等候的时间里在微信上看短篇小说,收藏里有很多中外的经典短篇。十几二十分钟,滑过数屏,一篇精彩的短篇看完,洗衣机停了,车到站了,等的人也来了。所以,我在手机上爱读短的小说,长的看不下去,过万字还是翻书的好。

在当下新媒体碎片化语境下的文学阅读,情节性的短篇更容易在人的视觉疲劳之前结束浏览任务,而且获得湍急的完成度。而并非“节选”“某章”“点击阅读原文”。篇幅短小而又精彩的故事更容易得到新媒体时代读者的偏爱。

温凯尔:

美国文学在十九世纪中期开始进入了浪漫主义文学,除了受欧洲浪漫主义影响,那时候的美国处于独立运动时期,文学极易炼铸成型。稳定的发展成为美国人民对生活乐观的向往憧憬,促进了浪漫主义思潮。后来美国发生边地运动,人们因向往更安稳的生活而翻山越岭往西部移去。于是,新发现的领域边地不断移动,自然界的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直至人们看到了太平洋,边地消失了,大家长期追崇造就的价值本质与新世界的面貌开始瓦解。恰逢美国内战爆发,人们的目光从浪漫转向了痛苦意识的现实当中,开始产生现实主义文学。从美国浪漫文学到现实主义文学的转变,我们能看出历史上受时代变迁而影响的文学派别比比皆是。90后写作群体恰好在社会迅速发展的鼎盛时期,我相信新的社会性议题会令我们的文学产生新的审美。

路魆:

新媒体时代,阅读的形式得到了很大的拓展。我最初的阅读记忆,跟外祖父的书房有关。他的书房很黑,古旧的书柜里基本是古典文学。我第一次从他书柜里取下的是《聊斋志异》,第一篇读到的是《画皮》。王生从窗户偷看,看见一个脸色青翠的恶鬼,这个情节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仿佛窥见了一个全新又异常的神秘世界。纸质书首先给我提供了一个窥私的窗口,窥见人心和自我的秘密。新媒体时代的“窗口”无疑更多。新媒体式写作强调“有用”属性,然而,如果一个文学创作者在创作前,首先做的是分析读者、细分市场和如何互动,那自然会损害文学本身的纯粹。文学的虚构提供了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庞大世界,它呈现的世界充满歧义,在虚构中抵达现实世界的复杂。这是一条很迂回的路径,这也是文学被称之为文学的原因。不过,90后写作不是要完全脱离新媒体时代,毕竟,相比上一个年代,90后作者可以因此变得更丰富,去描摹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范墩子:

无论时代怎样变,我觉得好的小说家依然会保留着自己最初的个性。一个没有个性的小说家是不可能成为好小说家的。在小说里对错误的执着追求,或许更能抵达现实的“真实”与“正确”。只有平庸的小说家才会主动放弃偏见,我喜欢那些对小说有偏见,身上有强烈个性的小说家。小说家的个性和小说的生命一定是同消亡、同泯灭的。作家的作品是给读者写的,更是给自己写的。在媒体时代,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表演,底下没有一个观众,同样也可以演得很精彩。也就是说,小说家写作,出发点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然后才是读者。在这个碎片化的时代里,写作是我生活里的一项必需品,我能在其中做白日梦,也能寄托那些遥不可及的情感。很多时候,我在文字里的表演,都是给我演的,精彩了,我默默地给自己鼓掌,演砸了,我一个人忍受那份落寞。古时候,狼都会在夜间长啸,我经常会将自己想象成一匹在森林深处嗷叫的狼。

贾若萱:

现在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了,我们的时间被各种事情霸占,余下的边角料时间该怎么利用?这是新媒体时代需要面临的问题。虽然大块的时间显得奢侈,但碎片化也有个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想起来就写。我经常在手机上读短篇,也会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写短篇,但也有一个问题,如何保持小说的连贯性?现在我的经验是,先写完,按你理想中的样子来写,写成可能会不理想,紧接着就修改。这个修改通常是很大的改动,得找充裕的时间。修改完再放上一个月,然后再拿出来轻微地改。这样试验了一两次,效果还不错。实际上,我的文学观不是自己建立的,而是我的朋友灌输给我的,而且是以十分简单粗暴的方式。他告诉我,这样的是好小说,这样的是一般的小说,那样的是差小说。那时我还没开始读书,这套标准深深印在了我的脑子里,至今还未消除,即使我后来读了一些书。这就是我为什么处于写作的矛盾阶段。我在不停地突破以前的写作方式,并总是纠结于哪一种更好,这导致了我下笔时唯唯诺诺,写得越来越慢。我曾为此焦虑,想寻求一种平衡,但没有做到,便放弃了。我告诉自己,放轻松,随心所欲地写吧,写作就是玩乐。

鬼鱼:

我曾经通过“旁观”一个自杀者的父亲为寻找儿子自杀的原因而加入一个约死群,他对好几个试图轻生的青年成功劝生。我也曾经“参与”一个大学阶段因患病而去世的同学的亲弟弟的网络日常生活,对新媒体时代下的写作有了切身的感受。我觉得,从QQ时代到微信时代,新媒体一路呼啸,势不可挡,但对于写作,对于不管是以“旁观者”身份还是“参与者”身份介入的任何作家,最终殊途同归,那些直指人类共同命运和普遍经验的东西,才最值得被关注和呈现。

莫诺

回头细想,时至今日,伏案执笔,已逾十年。期间之苦乐,概莫写字者最能知晓——有三年得两句之难熬,亦有文思如泉涌,落笔如回鞘之快意潇洒。从前,年轻得一无是处,敏感得一塌糊涂,闲花落地,也有优柔情思;空山鸟啼,亦会愁肠百结。如今脚踏实地浅尝了些生活滋味儿,虽不敢求落笔成文,字字诛心,但也愿在闲赋散笔中,有些深刻洞见。我一直砥砺自己,莫要空抒情。所以,今时今日下起笔来,就显得慎重了好些,也慢了好些。

如今时代,信息爆炸,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几乎来不及感受。新媒体时代,亦是自媒体时代,人人都是媒介,整个世界新鲜而庞杂,势利而浮夸。作为一名写作者,无论何时何代,我觉得都需与它保持一定距离。信息时代,我们在享受它的便捷的同时,也在遭受它的诱惑。我是一个有内心洁癖的人,我觉得,文学理所应当是纯粹的,不为利益所驱动的——我指的是创作文字的当下。所以,为了文字免受诱惑荼毒,我便总也提醒自己慢下来。我一直告诫自己,写作是一个人长跑,身前无人,身后无影,所以莫浮躁,莫攀比,慢慢跑,路会越跑越长。

另外,我想说的是,写作者需对文字抱有敬畏之心。作为一个作者,特别是出书的作者,我希望能做到郭珊小姐在一篇文字里砥砺七堇年时所说的,但愿你的这些白纸黑字,对得起森林里那一棵棵倒下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