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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千万与春住》——附体,而非无限靠近

更新时间:2019-05-29 来源:《长篇小说选刊》 张欣

人物是小说的硬核,我们要说什么,怎么说,全靠人物的行为与语言去完成。哪怕是第一人称的写作,也只是这个“我”变成重要人物,同样是作者手中的一颗棋子。

但凡文艺作品,无论什么形式,如果作者不肯或者很难隐匿其中,忍不住要跳出来发表议论和高见,总是给人拥挤和嘈杂的感觉。

作家必须坚守幕后,不必有太强的表现欲,更不必有什么存在感。

我以为好的小说都是人物在表现,作者完全不知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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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作家要随时切换成为不同的人物,然后恰如其分地完成人物的各种行为,的确需要作家的功力,才不至于让读者感到混乱、跳线和不可信。以往我的做法是希望自己无限靠近人物,感同身受。但仍旧会产生与人物之间的膈膜和疏离。因为人这种动物根本无法信任,只要是塑造别人而不是自己,都会出现一种固化思维,觉得人物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就像我们说年轻时的自己,常常体现在一种精神上的美图秀秀,人为拔高若干档次。

所以塑造人物,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附体,任何一个人物的言谈举止、所作所为都从我们的内心出发,如果是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出的选择,哪怕非常高尚或者十分低级,或者有博眼球的价值,我都会统统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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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就是节制。

十分的情绪说到三四分就可以了。不必搞得江河日下、山川倒立。我觉得互联网时代的读者都好聪明,没有什么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现代人又最讨厌喋喋不休,就像董明珠说卖东西,有人三言两语可以成交,有人回顾了上下五千年还是不买。

还有一个网红说,推销贵的东西,就是切忌多言。

感情上的事,有时一句话就能够抵达心灵软处,或者触动泪点。完全没有必要大书特书,仿佛以往所有的描述都是铺垫,就等着这一刻大杀四方。

这种写法也是我不喜欢的。

滥情终究不是多么高明的写作习惯,宁可漠然或无情。其实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这个状态,并非爱心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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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想说写小说,其中的人物不必那么纯粹。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认识到,生活中极少有纯粹的人,通常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天使一念魔鬼才称为真实的人。像储时建这样的人物,如果没有判刑的那段经历就不完整。每个人走到谷底固然有时代的原因,也必定有个人的原因。

我们常说人倒霉的时候离真理更近,其实真理是恒定的,但人却是摇摆不定的,一定会出现偏差,听不进任何劝诫。直到彻底明白已是大江东去,这便是生而为人的残酷和悲哀。

想当年看着林道静跟着卢嘉川迎风而立,长江启航,终于找到了人生方向。是我的课外作文指导。

附体式的写作是一种自我解剖,要求作者必须诚实,哪怕有一点自恋都会变成塑造,塑造就会美化和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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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一说所谓艺术的真实。

这个问题有些虚幻,并且每个人的标准都不同。比如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感觉人为做作,如富士康的员工排队跳楼;或者流浪汉沈巍大红,都感觉是三流狗血剧集,然而又真实地发生过。

所以有时仔细想一想,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离奇的事啊,如果你觉得有,无非是孤陋寡闻而已。

当然具体的写法尤其重要。没有细节的同质化的描写,即使是写非虚构也给人很假的感觉。

同时对于人性的揭示,失之分毫则差之千里。

我希望写出的是,冷酷现实中的理性,感性人生中的暖意。不是人为的刹那间的悔悟,空穴来风一般的觉醒,我不相信这种东西。我们从来没有被人说服过,也说服不了任何人。所有的成长都是自己摔得很痛很痛,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才明白一丁点的道理。

尤其是女人,不中箭不会笑,不死看不到一路行来的足迹。我写女人的时候是百变天后,与她们无缝隙附体。我不想过于爱护她们,小说里的人物,只要被偏爱,就成为一个失败的标识。

这个世界没有圆满,只有黑暗中的微光,心灵深处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