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特约记者 于爱成
深圳最突出的现象是民间写作队伍的壮大和局面的生动。
以诗歌为例
诗歌领域,一直有如野火在地下的运行,这几年深圳民间诗歌创作、朗诵、研讨活动不断,至少存在三个规模较大的诗歌团体经常性开展活动,出版诗报、诗集,举办诗歌发布及研讨类沙龙。国内诗坛的重要人物,冷不丁就会被发现出现在一些小小范围的诗人聚会上。2003年以来,深圳举办的大小不等的诗歌朗诵会包括百年中国诗歌朗诵会、青春诗会、纪念小平诞辰一百周年诗歌朗诵会等,都盛况空前,激得本地老诗人、新诗人和诗歌发烧友禁不住的狂热;而对深圳诗歌推波助澜的有三个社团、一个品牌栏目和一家诗歌网站。三个社团分别是深圳新诗研究会、深圳新诗学会和世界华人诗歌研究会,前二者分别有不定期出版的《深圳新诗》、《深圳诗人》,各方力量充分整合,新老诗人联袂出台,各领风骚,竞相叫板;一个品牌栏目,是深圳特区文学推出的诗歌解读的品牌栏目,特邀了王光明、陈仲义、徐敬亚、王小妮、周瓒、沈奇、李震、李少君、谢有顺等一干猛将加盟,或者一期数人解读同一首诗,或者个人选择自己喜欢的诗进行解读;洞幽发微,小题大做,倒也打开了一扇诗歌启蒙的大门;去年深圳市作协与特区文学还共同举办了一场新都市文学的研讨和报告会,上述干将大半出席,奉献了一席丰盛的诗歌大餐;一个诗歌网站,即诗生活网,网站创办者即站长莱耳,创办于2000年2月28日,之后不久,其他诗人小西、白玉苦瓜、桑克先后加入。短短的两年时间,诗生活网成为中国互联网上第一个有自己独立域名和独立空间的诗歌站点,诗生活论坛也是国内基于WEB页面第一个专业的新诗论坛。经过几任版主高草、白玉苦瓜(总版主)、天骄、王敖、马骅的辛苦努力,该论坛已成为“各路人马的会聚地和演练场”,诗生活网也“以其包容性和广泛代表性名列论坛流量和影响的前茅”。
对于该网站,还是值得多些笔墨的。据莱耳说,从2000年2月28日建站以来,已有近千位作者在论坛发表万余首(组)诗作(不含专栏),其中多为活跃的当代汉语诗人和部分英语诗人,分布在中国、美国、加拿大、日本、德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比利时、丹麦、巴西、新加坡、韩国、印度、菲律宾等世界各地。诗生活还为先锋诗刊《阵地》、《小杂志》、《翼》等友情制作并提供了网络版空间。深圳诗人远洋、谢湘南、王顺健、刘虹等在网站设有个人专栏。莱耳说办这个诗歌网站没有任何一点商业上的回报,因为这是一个纯诗歌网站,没有任何广告。办这个网站投入了多少可以统计和无法统计的金钱和精力,莱耳说她不知道。诗歌效果是无法量化的。对这个永远不可能有盈利的诗歌网站,莱耳说会长久地办下去。“我已经不能想象不办下去的结局了,”莱耳说,这是一种责任,因为“许多诗人把自己的诗作像存钱一样存在这里,我们无法避开那种诗歌的激情,这同时也是我的激情。”
一个典型个案与延伸出的思考
需要多用些笔墨的,是深圳宝安31区作家群。
在嘈杂的城中村,一群年轻人做着与周围很不协调的事儿——纯文学写作。这个外来作家群聚集在宝安31区上合村里,生活清贫,却始终坚持理想——力图在中国文学史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不承认自己是“打工作家”,更不承认是“饿肚子作家”。这是喧嚣都市中一个独特的写作群落,他们中有的曾在外企任主管,有的曾是电脑研发工程师,有的曾是国家级文学刊物编辑,最终却作出共同的选择——彻底放弃过去,进入到清贫却可以纯粹为理想而写作的生活状态。他们是王十月、叶耳、卫鸦、徐一行(徐东)、五定、刘小骥、叶曾。他们还经常与市区和省内作家有各种聚会,并通过网络、电话、短信,与几十位天南海北的写作者保持密切联系。如今的31区,在这群写作人眼里已是一个文学和精神上的概念:在所在区宝安区宣传文化部门眼里,则成为一个标志性的文化场景了。宣传部主要领导和文联作协的负责人都对此表示关注,媒体也作了大篇幅的报道。
31区作家群发起人是王十月,他的气魄是“也许有一天,31区这个概念会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位置。”徐一行说,“我们将要揭开中国乃至世界文学的一角”。他此前是北京知名文学刊物《长篇小说选刊》的编辑,在30岁这一年,作出人生最勇敢的选择:离开北京,落户31区。 王十月的理想是在31区开个酒吧,使它成为自由写作者的沙龙。徐一行坚信自己的文学一定会成功。他的梦想是成功后,“可能会开公司,会有自己的别墅、汽车,还可能在北京有一栋用我名字命名的20多层的楼。” 叶耳成功后的理想带着梦幻色彩:“当我的作品被全世界接受的时候,我要包一列火车,我要邀请一万个热爱文学但没有机会的年轻人,车上放满文学作品让他们随便看,请大师来给他们讲文学,火车带着他们到文学名著中提到的每一个地方游览。”
梦想归梦想,但现实的生存压力却如影随形。像卫鸦,以前他做软件工程师时每月能挣7000元,现在却过着能挣多少钱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日子。叶耳的爱人马上要生孩子,而他却没有多少存款。王十月全家靠他一人养活。徐一行辞职后,没办法再给父母寄钱。以自由作家的身份在深圳谋生,尚是件比较艰难的事情。尽管国内不乏其人,但毕竟都是早已成名成家的人物。纯文学之外,可以有很多赚钱的办法。
还好,王十月带来的最新的好消息是,2005年全年在鸭绿江、福建文学、芳草、厦门文学、特区文学等发表短篇小说六篇,散文一篇,出版长篇小说《烦躁不安》,并荣获省新人新作奖。另有两篇小说分别入选春风文艺出版社和燕京出版社的年度小说选本。通过终审,将在2006年发表的作品有中篇五部(其中旧作两部),短篇四篇,散文三篇。另小说集《底色》、长篇小说《31区》找到了婆家。徐一行则在《作家》杂志发表长篇小说《单身》。
31区作家群现象提供了一个了解和分析深圳文学创作队伍、心态和姿态的有趣个案。作为深圳市作协,也许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为这么多有热情有实力的深圳作家提供怎样更好的服务,让他们能够安定下来,能够在基本生存有保障的前提下进行纯文学创作。深圳市文联党组书记董小明同志,反复表示要服务好深圳青年作家群,在即将实施的文学精品创作工程中,特辟了一块是与自由作家的签约制,保障他们有进行创作的最低生存保障。这是有经验教训的,深圳流失的有创作实力的作家越来越多,盛可以、罗迪、巫国明等等。董小明听说广州增城接纳十位自由作家入户,他的问题是,我们深圳,为什么做不到呢?这十位作家大部分都是在深圳成长和成熟起来的,王十月、谢湘南、宋唯唯、安石榴等现在也仍然在深圳工作和写作,其写作资源和激情也大都由深圳所提供和激发。但深圳为体制外优秀作家的成才应该做的事情确有很多。近期召开的“深圳自由撰稿人座谈会”上已传来佳音:深圳将制定出台优秀文学人才扶持和激励政策,将自由撰稿人等体制外作家纳入文联、作协服务范围。还奖专门成立一个“体制外作家及青年作家创作委员会”,定期从深圳有潜力的自由撰稿人中选拔人才,送往鲁迅文学院等进行培训。
一种理想与文学前景
31区作家群经过媒体的报道已经引起了多方面的关注。但与此相类似怀抱赤诚的文学理想的文学青年何止这他们几人?据笔者在作协秘书长位置上一年来有限的接触和调研,深切感受到深圳民间蕴藏的巨大的文学能量。同样是在宝安,一个龙华街道(镇)的文学会,就有百多人的会员,他们的主体是外来工,文学赋予了他们生存的深层意义,他们中也有不少人因为文学而改变了命运,脱离了流水线。而在龙华,同时还居住着类似31区王十月等人的另一批优秀自由作家,刘阿芳,一部《性情女子》开机就印了5万册;李于兰,几部长篇被北京的影视剧制作机构买去版权;安石榴,跟谢湘南同被视为打工诗歌重要代表的诗人,正埋头撰述珠三角地区的打工诗歌史论。正因为拥有这些资源,聪明的龙华街道宣传文化部门,提出了建造龙华作家村的设想。与此设想还有撞车的,就是深圳福永街道,在更早时候已提出过建造福永作家村,甚至还请人进行过前期论证。盛可以曾在这里起步,现在这里又汇聚了一批年轻作家,其中的佼佼者是戴斌,他的《深南大道》几年前在《人民文学》发表,李敬泽等视之为在深圳拥有第一流艺术感觉和语言天赋的新锐。
在深圳这样一座繁华而浮躁的城市,这样一座以经济建市的城市,这样一座没有历史感同时也就没有文化积淀和传承的城市,从事文学创作,构成了一把双刃剑。生存的压力、文化氛围的淡薄、人际的冷漠,莫不侵蚀着怀有文学梦想的青年,尤其是以为可以写作为毕生事业的青年的激情。但同时这座城市又提供了源源不尽写作资源,包括对于社会人生的透彻的独有的经验。所以,深圳又绝对是一片文学创作的热土,提供了极其丰富多样的文学创作的富矿。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深圳成为中国一个重要的文学重镇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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