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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东文坛新闻
展锋长篇小说《终结于2005》研讨会记录

时间:2008224
  地点:中国作家协会十层会议室 
  会议由广东省作协副主席吕雷主持

 

主持人:我先把我们各位来宾介绍一下(略)。
    
主持人:各位,严寒的冰雪拦不住春天的脚步,今天我们相聚在北京倾听春天的信息,在中国作家协会的会议厅,群贤必至,大家云集,大家一起研讨最近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终结于2005》。这部小说是我们广东作家展锋先生创作的一部大气之作,也是中国作家协会的重点扶持项目,也是我们广东省作家协会的重点扶持项目。在这里我们感谢主办单位之一的中国作家协会和广东省委宣传部,还有中国青年出版社。今天的研讨会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希望大家把握好时间,每位发言最好不超过8分钟。现在我们请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陈建功同志致词。
    
    
陈建功: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同志们:

 

今天,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办公室,中共广东省宣传部,广东省作家协会中国青年出版社联合主办展锋先生的新作《终结于2005》研讨会。《终结于2005》这一选题申报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时,之所以十分引人注目,因为这一题材以珠江三角地区城市化的进程为背景,结合了现实与历史两条线索,试图描绘变革时代农民的命运和心灵。这一题材的写作,正值我们推进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文学创作之际,也正值我们迎接新中国成立60周年之际,我们对这一作品的期待,是可以想见的。现在,《终结于2005》终于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借这部作品出版的机会,总结它的成功经验,交流收获的喜悦,表达我们对作品进一步完善的期待,是值得祝贺的。我谨代表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处,对这部厚重之作的出版表示热烈的祝贺!本书的写作以及这次研讨活动,得到了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作家协会的大力支持,为此我要特别向广东的各有关单位以及来自广东的朋友们表示崇高的敬意!

《终结于2005》以珠江三角洲地区永欣村姬姓家族面对城市化进程时的生活变迁与情感历程为线索,通过这一家族几代人与土地休戚相关的奋斗史,再现了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化,和大时代背景下农民与土地之间斩不断的血肉之情。这是一部视野开阔,具有强烈现实品格的作品。作者将视角聚焦到广东沿海地区富裕农村农民身上,饱含感情的刻画了形态各异的众多人物,体现了作家“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深入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第一线”的姿态,为反映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沿海地区的时代风貌和精神追求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农民和土地的关系是这部作品开掘的着力点。小说不仅写出了历史条件下,农民在土地上繁衍、生息的自然情状,更写出了土地带给农民的亲近、温暖之感,更写出了农民在土地上繁衍、生息的自然情状,写出了当土地资源成为土地资本,成为换取财富的手段,成为各方面利益争夺的焦点时,新一代“农民”对土地的复杂情感。小说努力塑造了“大伯”这样一个既承继了历史又蕴涵了时代气息的农村家族领袖形象。他为我们考察城市化进程中的社会矛盾冲突、思考农村问题所提供的思考是复杂的,也是颇有启示意义的。小说触摸到了广东沿海地区农村跳动着的经济脉搏,展现了社会转型时期农民所面临的复杂境遇,读来鲜活生动,真实可感。这得益于作家对南方农村生活的细致观察和深刻体验,得益于作家反映时代变迁的自觉追求。

在这部小说中,对以祠堂为核心的家族风俗风貌的描摹写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无论是对婚丧嫁娶等各种仪式的书写,还是对兴办族塾、分胙肉等传统礼俗的描绘,都蕴含着南方农村独特的文化风情,别有意味。作家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描绘了番薯这一经济作物在当地从蓬勃兴盛到难觅踪迹的轨迹,可谓见微知著,笔力深微。

坦率地说,面对这部小说所展示的时代画面和崭新人物,我不能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隐隐感受到了一种落伍于作品或落伍于时代的惶恐。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阅读时间的仓促,还是因为与改革开放的前沿省份生活的隔膜,使我对这部作品艺术形象复杂性的把握似乎还缺乏自信。这就是尽管我说了不少,却仍然带着极大的期待,希望听到专家们的精彩解读,以加深我对作品的深刻理解。我相信,在余下的时间里,将有更多的批评家发表高见,必定对我本人的提高,有所助益。

正当全党全国人民怀着深深的自豪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反映改革开放生活的文学创作,也昂首阔步登上文场,《终结于2005》也献上了令人刮目相看的篇章。刚刚结束的党的十七大,为我们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全面、可持续发展指明了方向。胡锦涛总书记号召我们,要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新高潮,使社会文化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使人民精神面貌更加昂扬向上。我相信,我们的广大作家、文学工作者一定不辱使命,坚持贴近生活、贴近实际、贴近群众,“积极描绘人民奋斗的多姿多彩的图景,奏响祖国发展的昂扬高亢的乐章,创作出更多的反映时代精神和具有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优秀作品。”谱写新时代文学事业绚丽多彩的新的篇章!

我再次向展锋同志表示祝贺,谢谢大家!

 

主持人:非常感谢中国作协领导对这本书的出版的支持和扶持。现在我们请广东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廖红球同志讲话。
    
    
廖红球:尊敬的陈建功书记,各位嘉宾,各位作家、评论家:

    由中国作家协会、广东省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展锋长篇小说《终结于2005》研讨会今天在这里举行。我代表广东省作家协会对与会的作家、评论家、教授、学者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对展锋同志取得文学创作新成果表示祝贺和敬意!

展锋长篇小说《终结于2005》是一部惊喜之作。2004年4月,广东作为试点省份之一率先在全国实施重点文学创作扶持资金,共有8位作家7部选题入选项目,实际上聘任作家、签约选题并没有把全部名额用满,当时我们的想法是:对优秀作家和优秀作品继续敞开大门,虚席以待。2006年2月,这部长篇小说脱稿后我是最早的读者之一,阅读完毕内心相当激动。按照有关程序,作品提交专家共同审读,大家一致同意将其增补为广东省重点文学创作扶持资金项目选题。2006年12月,该作品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在省内外评论界获得很高评价,翌年入选中国作家协会2007年度重点文学扶持资金项目。2007年9月,荣获广东省第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作家展锋从事文学创作多年,论著甚丰,曾经挂职深圳、珠海深入生活,进入新世纪后,潜心耕耘,厚积薄发,出手不凡,以《终结于2005》为标志,他的创作又攀登上了新的高度。

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家族式的姬姓村庄由发展、兴盛到因农村城市化改革、土地收归国有、农民改为城市居民的故事,以土地http://www. exvv.com的得失为出发点演绎了珠江三角洲富裕地区农民独一无二http://www. exvv.com的人生经历和情感世界,叙事上结合现实和历史两条线索,时间跨度长达六百年,展现出一种大气磅礴之美。综观整部作品,故事情节生动,人物形象丰满,语境叙述合理,形成了成熟的写作体系,在艺术追求上别开生面,哲理思维方面也显示了作家的勇气和胆量。可以说,这是新世纪以来广东现实主义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收获,是一部具有恢宏史诗气质、独特艺术探索精神,散发着深邃思想光芒的优秀作品。全书洋洋87万字,分上、下册,共35章,堪称“厚重之作”:

其厚重,在于对“乡土叙事”传统进行了可贵的探索。在中国,农民与土地的关系,是一个重大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命题。但对于当代作家而言,面对一个已经相当富裕、繁华http://www. exvv.com的村庄历经悠久历史后http://www. exvv.com终结,村民因为农村城市化而衍生种种情感波动和矛盾冲突,却是前所未有http://www. exvv.com的崭新课题。展锋敏感地把握住了题材的优势,通过历史和现实两条相互交织的线索,展示了珠三角地区的历史文化、地域风情以及农村城市化的历史进程中农民性格的多重性从具体内容看,作品让农民获得了真正的主体性回归,拥有主体身份和叙事视角,摒除知识分子式居高临下对“乡土”的生硬创造,不作简单暴露或歌颂、批判或启蒙,较好地处理了“文学”的乡土和“现实”的乡土的衔接与统一。他对乡土精神的开掘不是田园牧歌式的,也不限于民风民俗、习惯礼仪,没有简单、表面的乡村渲染,而是联系一定的历史进程看待珠江三角洲地域性、特殊性的乡土,将政治、文化、历史、社会等诸多因素熔冶一炉,从生存状态、伦理倾向、价值观念、生活方式与情感方式等内容重新书写一个真实可信的乡土。借助描写珠三角地域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反映出具有普遍意义的中国农民与土地的情感,以及在生存、利益、情感上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珠三角一个村庄的终结、矛盾冲突和农民身份转变,反映出广大农民在沧桑历程中所具有的多重性格以及生存方式乃至思维方式的转变轨迹,作家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以浓郁的人文关怀精神,观照中国从农业社会生产关系向工商的现代化的经济转变的历程,带有中国广大农村、众多农民转型时期所具有的普遍性和典型意义。

 其厚重,在于为“粤味小说”艺术创新作出了成功的尝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反映在文学创作上就应该体现出更多的岭南特色、岭南风格、岭南气派。过去部分作家存在着一定的认识误区,认为粤语与普通话书面语之间的区别,在表达过程中构成一定障碍,会削弱地域特色。实际上,粤语的北进已经成为一个明显的趋势,比如最常用的词汇“拍拖”、“买单”、“搞定”等等就是粤语“北伐”的特例,这其中文学作品发挥的作用功不可没。广东许多优秀作家对此一直进行了不少尝试,譬如陈国凯长篇小说《大风起兮》、吕雷、赵洪长篇小说《大江沉重》、程贤章长篇小说《围龙》等大量运用粤语词汇,不仅行文生动,而且阅读起来非常亲切。《终结于2005》在某种意义上描绘的正是一幅珠三角绮丽的民俗风情画,同样很巧妙地把粤语融进了文学语言里面去,书面语与地方俗语融合得天衣无缝,显示出别具一格的广东小说特点。小说以第一人称的叙述语式展开家族记忆,却又是以反讽、嘲弄、自省的语气居多,虽然还带有寻根的流风余韵,但更注重以质朴和本真来呼应撒野求欢的南方农家生活。展锋作为入粤作家,凭借对语言的敏感,使粤语在写作叙述中发挥出浓烈的新鲜感和魅力,字里行间不管是俚俗传说还是日常事相,不管是男婚女嫁还是利益角力,都具有本真、世俗的特质,妙趣横生,令人莞尔。整部小说拥有广阔的历史视野,既有神奇的家族神话、玄妙的历史图谱,也有琐碎的生活事相、复杂的现实矛盾,一方面重点描绘了曾祖父、曾祖母、祖父、大伯、二伯等众多家族人物,一方面也生动刻画了镇委书记洪志伟、末代村长高脚等围绕土地问题而产生冲突的新式人物。一系列栩栩如生的新形象为广东文学画廊增添了光彩,小说兼具传奇与真实的艺术特色让人印象深刻,有评论称其为“中国版的《百年孤独》”,应当说这是一种很高的赞誉。

其厚重,在于为现实题材文学创作提供了有益的启发。毫无疑问,农村城市化是重大创作题材。从《终结于2005》可以看出,展锋无论是在理论积累还是生活积累、情感积累、思想积累上都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作品来源于真实的生活原型,在特区一个村庄的土地分红被终结、农民转为城市居民的变革发生不久,即推出鸿篇长卷,真实再现特区农村改革超前于全国农村改革发展阶段的经历,并昭示着未来农村城市化进程的某种发展趋势,这对作家的驾驭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作品比较深刻地展示了珠三角地区农村城市化的过程,揭示了农业文明向工商文明转型脚步的势不可挡,着重表现了世世代代以来农民以及由农民转变而成的新市民们内心深处的土地情结,并认真思考城乡二元冲突没有随着土地的重归国有而终结的种种问题。我们知道,在小说里一个村庄终结了,但整个中国城乡现代化才刚刚开始,随着时代的发展,仍然有更多命运故事在碧草蓝天间继续上演。广东文学历来有“与时代同步、与人民同心”的优良传统,广东作家也往往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敏锐的思想艺术追求,擅于深入地观察、思考新生活,满怀激情叙写时代。现实主义并非简单图解,如何达到不流于“应景”,而臻于精品佳作,有待大家的共同努力。有一点却是非常明确的,文学作品要通过塑造新时代的新人形象、先进人物、英雄人物以及丰富多样的艺术典型,来反映社会的全面进步和人的全面自由发展,表现出作品所蕴涵的最大的价值含量和价值功能,作家应当在政治信仰、思想文化素质和伦理道德情操上打牢基础,才能对时代敏锐触觉和深入把握,体现正确的价值取向、价值诉求和价值承载。

恩格斯曾经称赞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写出了贵族阶级的没落衰败和资产阶级的上升发展,提供了社会各个领域无比丰富的生动细节和形象化的历史材料,“甚至在经济的细节方面(如革命以后动产和不动产的重新分配),我学到的东西也要比从当时所有职业历史学家、经济学院和统计学家那里学到的全部东西还要多”。(恩格斯:《恩格斯致玛·哈克奈斯》)。多年来,从大量的广东文学作品中,人们同样可以感受到这片热土上实事求是、思想解放、观念更新的社会风气,广东人民敢为人先、务实进取、开放兼容、敬业奉献的精神,大量涌现的改革者形象以及层出不穷的群众经验。广东文学成为高度浓缩的、形象化的、新时期改革史的部分见证,《终结于2005》也是有此功效的优秀范本。

党的十七大已经发出了“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新高潮、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号召,广东也正致力于文化大省建设,2008年又将迎来改革开放30周年。躬逢盛世,文学大有可为。广东拥有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极其丰富的文学遗产,值得大写特写的重要素材、重大题材甚多,我们希望能更好地挖掘素材,提炼题材,推出更多精品力作,造就更多名家大家。藉展锋长篇小说《终结于2005》研讨会召开的机会,我们恳请各位专家、学者为广东文学创作出谋献策,推动广东文学创作和文学工作不断进步。谢谢大家!
    
    
主持人:感谢廖红球同志的发言。下面我们继续请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副处长吴佳联同志发言。
    
    
吴佳联:尊敬的各位领导,大家新年好。我们今天群贤必至,欢聚一堂,研讨广东作家展锋的长篇小说《终结于2005》。我们已经感受到了暖暖的春意,由于我们省宣传部副部长参加了全国文化厅长会议,所以专门委托我向中国作协的领导,向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表示新春的祝福和衷心的感谢,同时向展锋同志表示祝贺。近年来广东有几位作家的作品荣幸举办了仪式高规格的研讨会。在座的不少领导和专家都参加了这些作品的研讨会,并一一为作品作家把脉,为广东的成长与广东文学的发展提出了不少宝贵的意见。广东省委宣传部一直以来非常重视广东的文学创作,特别是现实题材的创作,不仅仅联合有关单位举办了上述几位作家的研讨会,同时几年来我们还同中国作协联合举办了发展先进文化与广东小说创作,科学发展观与广东文学创作等研讨会,在座不少专家和领导对广东文学现象进行了系统总结和方向性的把握,充分肯定了广东作协工作给广东作家极大的鼓舞,也指明了广东文学创作的努力方向。因此我们坚信本次研讨会将会一如既往地以更开拓的视野,更深入的见解,为广东文学把航。今年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广东是新文化,新思想,新理论的大舞台,在这里我们欢迎各位专家来广东采风,用你们的智慧和才华来展示广东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伟大成果。同时我们也邀请中国作协的各位领导来广东考察。最后祝大家身体健康,家庭幸福,事业有成,谢谢!
    
    
主持人:谢谢吴处长热情洋溢的发言。吴处长代表省委宣传部向大家发出了邀请,希望大家继续地,一如既往地关注我们广东文学创作的发展。下面请我们这次研讨会的主办单位之一,也是《终结于2005》长篇小说的出版单位,中国青年出版社李师东同志讲话。
    
    
李师东:各位专家,各位领导,非常感谢在春节之后就及时地安排了这个研讨会。非常感谢与会的评论家们,在这部长篇小说出版之后给予了高度关注,特别要感谢这部长篇小说作者展锋先生,这是因为由于他的信任,对我们出版社的信任,把这样一部重要的作品交给我们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我首先要说明一下的是《终结于2005》这部长篇小说出版于2006年年底,随后展锋先生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也针对出版的一些突兀的地方,进行了重新的订正,现在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新的修订本。这部长篇小说是以修订本为准。作为出版社,作为这部长篇小说的终审,我对这部长篇小说评价是八个字:难得、独到、厚重、新颖。能够直观地反映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土地上发生的变化,尤其是作为中国改革开放前沿地段的农村的发展变化,不急功近利,不心浮意躁,我认为这个是十分难得的。这部长篇小说写的是农村,写的是家族,农村题材,家族题材在我们这些年里长篇小说创作里面并不少见,说它独到,它是把农村、家族、土地这些我们习以为常,有内涵深厚的这些概念放在农村城市化这么一个历史进程中进行表现。所以使我们农村题材的小说,我们家族题材的小说有了新颖的独到的地位。《终结于2005》我们初拿到这个书稿的时候,觉得这个书名有点像纪实文学,看完这个80余万字长篇小说之后发现这个书名非常精准。第三是厚重,这部长篇小说写一个村落,一个宗族600年的历史,尤其是近几十年的历史。写了历史,就很容易厚重。但这部小说与我们一般所说的历史厚重感不一样,就像这个小说的书名一样,它体现的是一个终结,它有时间的紧迫性,在时间的逼近之中,家族生存繁衍层层递进,层层推进到末代的村支书们,他们眼下的这种生存处境,所以让我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前所未有的一种厚重。这部小说写到农民和土地的关系,土地对农民来说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一种情感的联系,是一种精神的依附。这部小说写的是土地的得与失,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消失了什么,这种失去又意味着什么。在改革开放前沿阵地边缘的农村,实际也是困扰着我们在社会发展进程中的每一个人,就像许三多这么一个人物可以造就许多人的成长一样,《终结于2005》在我看来是意味深长。我们曾经拥有的,失去的,我们所需感念的,正是我们从《终结于2005》这部长篇小说里面所能够得到的,想到的或者感悟到的,我想这也正是《终结于2005》这部长篇小说的艺术价值所在。谢谢大家!
    
    
主持人:李总编用了八个字概括了《终结于2005》这部80万字的长篇小说主要的特点,一个是难得,一个是独到,一个是厚重,一个是新颖。我认为是比较精准的。感谢李总编对这本书的精准的评价。下面请我们的北京专家著名的评论家们,我们广东省的文学顾问,对这本书发表高见,自由发言。
    
    
牛玉秋:《终结于2005》是中国作协重点扶持的作品,当初作品完成以后是让我来审读的,我读了这部作品以后,当时也是和刚才几位发言的同志感觉是一样。就觉得应该说广东近年也出现了很多部,比如像《大风起兮》等,都是反映改革开放,非常贴近改革开放生活的作品。但是《终结于2005》它的那种给人阅读时候所造成的冲击感,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当时我对这部作品进行了非常大力的推崇。所以今天我们领导叫我先发言,到现在等于隔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我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我觉得长期以来,应该说在我们评论界内部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声音,这种声音我觉得就是鄙薄三贴近作品的声音,认为这样的作品文学性很差,甚至对这些作品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比如像《大风起兮》、《大江沉重》等,当时在评论界就有这样一种很强大的声音。我并不否认这些作品在艺术上可能还存在一些缺憾,但是在这个同时我觉得用这种鄙薄的态度,是没有正确对待这类作品的作用。比如《终结于2005》实际上写的是农民与土地的关系,应该说农民与土地关系历来是文学创作的重要命题,是一个可以从多重角度加以开发和表现的文学题材领域,比如人和土地的关系,实际上涉及到人和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涉及到了很多。我觉得这部作品写得非常棒。
    
其实归根结蒂还是一种生产关系,而在社会变迁当中生产关系的变迁,应该是一个最基础的部分。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就在想,想起了我很多年以前读过的马恩论文艺的时候说到的一句话,以后这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就是马克思在评价到巴尔扎克的作品时候,他们说巴尔扎克的小说甚至在经济学细节方面所提供的东西,都比当时的经济学家还要丰富。当时我就觉得,他们同时代的经济学家也太差劲了,竟然不如一个小说家对经济学细节方面理解的更深透。到现在我想这其实正是文学家对于纪录社会变迁的一种独特的贡献,是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所不能企及的。那种时代氛围,那种气氛,那种状态,那种可触摸的感觉,这种东西唯有小说家才可以做到的。同样,像这种经济学的细节,就是像展锋在这部小说当中所体现出来的,那种农民和土地的关系,我觉得对我们来说真是有一种教科书的作用。刚才建功发言谈到,他说他是不是自己落后于改革开放的现实生活了,其实不熟悉广东的人都应该有这个感觉。就是我们在阅读这本小说的时候,在此之前我们知道广东农民富了,但是广东农民怎么富起来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展锋这部小说就在这方面非常细腻地,非常细致地把这种变迁,都给我们展现出来了。我们觉得这确实是经济学家所达不到的细度,所以说在细节方面,经济学家达不到这样的细度。我觉得对于这方面的研究,评论界还是比较欠缺的。所以说这是一部在建国以后的文学史上很有分量的作品,这样的评价我觉得应该不是溢美之词。因为无论从他这个作品所反映的生活内容来说,这部小说在整个改革开放这段时间里,农民和土地的关系,它的作用应该是举足轻重的。最后祝贺展锋。
    
    
主持人:谢谢玉秋专家的发言。玉秋谈到文学家应该是纪录社会变迁应该有独特贡献的人,作品应该有一个起教科书所起不了的作用。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很到位的评价。下面请专家继续发言。
    
     
贺绍俊:《终结于2005》出来好长时间了,上一次广东作协来北京开会在会上也有不少人对这部作品发表了看法。那次我也是认真地读了,这次开这个会我又再次拿出来再读了一遍,对这个感觉就是这是一个很值得研讨的作品。只有八分钟时间,我就简单说一下我主要的想法。
    
我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很贴近现实的作品,是和他对现实的观察和反映有关系的。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作家对现实的思考,我看重的还是这个作品里他自己一些独到的思考。我首先感觉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小说,这个复杂首先是思想内容复杂,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它的叙述方式也很复杂。但是这种复杂恰恰就是反映了现实的复杂性,它是写农村的,写广东的农村。广东的农村的确是非常非常复杂的。这种复杂性也带来作家面对现实的矛盾性,就是说这样一种复杂的现实生活我们怎么去理解怎么去把握。作者他很真实地把这样一种思想和矛盾展现出来了,我觉得这是特别有价值的地方。它主要写农村,写农民和土地的关系,刚才很多发言人也强调了这一点,我也认为是这样的。我们从这个作品中看到的就是我们以前在写土地状况觉得没有《终结于2005》这个小说给我们提供的农民与土地这样的状况,我们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恰好就反映了中国农村改革的特殊性,包括他写的在农村土地上盖工厂、盖仓库,土地给这个村带来巨大财富,但是我们发现这个土地本身就发生了性质上的变化。就是土地不再是传统农业意义上的土地,它不再生产粮食蔬菜,它已经变成了城市资本中间的地皮,但是永新村村民的身份还没有改变,他们还是农民,他们的日常生活仍然是遵循着乡村文化的秩序。但是他们又不再从事农业劳动了。这个我觉得恰恰抓住了广东农村的实质,就是中国的现代化是一种后发式的现代化,造就了没有身份的城市人和没有身份的城市化。我觉得这是非常特殊的一种土地和农民的关系。作者恰恰抓住了这样一个特殊性,就是说怎么来把握这样的现实?现在农村土地都被当成地皮在使用了,这个还叫土地吗?我觉得他就是揭示出这种不协调。就是在永新村土地已经演变为地皮,进入到了城市化的进程中,但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农民还排除在城市化之外,这种不协调的影响是潜在的,这部小说就写出了这个影响的潜在。他也写出了村民的担心,就是他担心这种影响在慢慢改变他们的传统,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
    
我感觉作者面对这样一种特殊的现实,他内心其实也是充满矛盾的,就是他一方面肯定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的飞速发展,带领广大农民脱贫致富,但是另一方面城市化和现代化进程中乡村文化被吞食被肢解,其实作者也是存有疑惑的。所以我特别喜欢读这个小说中间有关这方面的描写,比如他写按照旧式礼仪操办婴儿出生的仪式。小说里面就有很多这样的场景,他写现实生活中他经常要把这个现场拉远到历史的景象中去,来写近半个世纪农村的变化,他写到农村生活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变成了一种非常诗意的叙述。这种叙述我就非常喜欢读,比如他写曾祖母,写孩子们到田野里去玩,都是一种缅怀的情调和诗意的叙述,那么一种劳动的美好和那种情趣。所以从这种很复杂的叙述中我就感觉到作者本身内心的矛盾,就是我们在前进过程中也有失去。所以他体现的这种矛盾使我们对这种现实生活有更深的思考,这种思考也许不是很明确的。但是它会促使我们往这方面去想,想更多的东西。比方说小说中的这个主角老淮山就是矛盾的结合体,他对越来越失去乡村的生活其实是非常懊悔的,改革开放永新村的致富他是最大的功臣,但是我感觉老淮山他本身也充满了懊悔,就是这个现代化对乡村造成的破坏他是看得很清楚的,所以老淮山就说我告诉你公路搞得越好,带来的灾难就越大,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所以作者在小说里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村,这个村因为比较偏远,所以就不像永新村这样的。所以这个村来求永新村的时候,就被老淮山骂了一顿,老淮山说我现在想变回去都没有办法。城市是什么?城市就是很多人挤到一起你挣我的钱,我挣你的钱,你得这种病,我得那种病,没完没了,这个其实就是主题。包括后来那个偏远的村庄发展成为生态旅游村,这种精神都是很可贵的。我感觉作品的这种复杂性和矛盾性就是这个作品的思想价值所在,它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广阔的讨论和阐述的空间。但是这种讨论和阐述,包括作品的思考,包括作品的一些叙述方式可能都是还值得探讨的,有些也是值得商榷的。比如说作者说农民对土地崇拜的时候,他往往会跟农民的男根文化联系在一起,这个是应该的,但是我觉得这个描写是过多地停留在这个上面。这方面稍微有些欠缺。我就简单说这些。
    
    
白烨:展锋的这部书确实是一部很独特的作品,他的独特既表现在他写什么上,也表现在怎么写上。从写什么上看,他写的是南方的农村城市化的进程,是我们很少看到的,而且他写出了由近代到现代,到当代,再到改革开放,中国社会发展的总体趋势和独有的特点,就是革命时候是农村包围城市,建设的时候是农村变为城市,把这个大趋势写出来了。然后在这里面他还通过一家三代人,曾祖父、祖父和大伯,写出南方这样一种农村的风土人情。

从怎么写上看,作者用第一人称我来叙述,同时作品里充满了很多反讽,这两点都非常突出。这个作品对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两点:在记忆中寻根,在反讽中反省,而这两点都与姓有关,第一个是姬姓,这个村子的人都是同一个姓,是一个宗族发展起来的,而且这个姓他强调是皇帝的嫡系子孙,所以他一再强调在姓氏上的渊源流长。另一点是对男根的崇拜,这个就是从曾祖父到大伯,花几百万的建九龙柱和九凤壁等等。就是在对姓氏和性情、性欲的强调上的描述,表现出了对历史文化,或者说对历史记忆文化上寻根的描述,把这些和家族纠结在一起,这里面不光写了像生存、生命、生殖等这样的一些文化,一些风土人情。
    
第二点就是在反讽中反省。这点和我们所熟悉的北方的农村农民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我就说此农村,不是彼农村,此农民,不是彼农民,完全和北方农村不是一回事,基本上他们是不种地的农民,从曾祖父的描写开始,就是做生意的,而且他们和大伯又成立股份公司,其实就是在农村的生意人。还有他写到和洪志伟他们做斗争,在这个里面他写了祖父对自己的身份的反省,别人说你还是农民吗?你根本就不是农民。然后祖父自己反省。所以这里的农民仅仅是一种身份而已,从实质上说他们已经不是农民了。随着农村城市化的进展,这个身份也要改了,等于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最后一个跟土地、农村、农民有关的符号。最后就连这个也要改掉,所以他们就非常留恋。所以最后他们和洪志伟的周旋,我觉得就不是土地的争斗了,我觉得他们实际上是为了保自己这样一种身份。这点上我觉得这个作品就比较有意思,他是写的现代的农村城市化,通过土地不断减少的代价之外,还给农民身份上的自我确认上带来一种困惑,使得很多农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自己在生活中没有这个身份之后他还有什么样的位置,往哪儿去,怎么走?这个问题我觉得是很要命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也就具有了人性的深度。所以这个作品尤其是下册,我觉得这个作品的上册,基本上是曾祖父的故事,下册这方面展示比较多。这里面很多方面确实是让我们从别的作品里体验不到的焦虑,就是农民在城市化中失去了身份怎么办,怎样自我确认自己的身份。这点上这个作品写出了他的忧虑、忧思和他的忧伤。
    
在这个作品怎么写方面,从我的角度来写,这个难度应该说是很巨大,没有功力很难做到,应该说从这个角度把这个作品能叙述成这样基本上是成功的。总体上说是一个很厚重,很浑然这么一部力作。而且这部作品应该是在别的作品里面,很多的意味是很难读到的。这个作品从出版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但是到现在,我印象中好像还没有什么另外的作品在相似性上,比如在内容上,或者在写法上,能够把这部作品代替了,我觉得还没有。我感觉到它是有一种厚重感和一种冲击力。这是一部好作品,而且从这个作品里面可以看出来展锋确实很有功力,我希望他今后能写出更好的作品。
    
    
主持人:这部作品正如白烨所说的,写了农民身份的困惑和焦虑,这个是非常丰富的。
    
    
冯敏:这部小说我读的时候我也和建功主席有相同的感受,我觉得它不仅仅是一个文学的话题,我们仅仅用文学批评这样一个单一的角度,去读这个作品的时候会遮蔽它很多重要的意义。这也是我们现在整个文学界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说我们的视野还不够开阔,我们往往缺乏一些文学批评所必需的,比如经济学等这方面的知识。这可能是我们共同的尴尬。展锋能够把这部小说写到80多万字,我想他搜集的资料是要远远高于这个数字。他这个小说提供给我们的重要信息就是他这么看重土地,而在我们的创作当中直接以一个农民视角谈土地问题的非常罕见。实际上在我们一般的文人也好,经济学家也好,他们说的是一种趋势,说这个城市化进程,谈市场的供需关系,这都是非常理论化的东西,但是让一个具体农民去承担失地以后的这种惶恐的心情,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文学展现的对象。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经济学大家肯定背后有着哲学和人文科学强大的支撑,就像马克思写资本论,他绝对不是一本经济学的著作。
    
第二点就是谈到乡土的叙事,在我们现当代文学里面是一个强大的传统。但是乡土叙事的整体话语,还是知识分子的,立场也是知识分子的,它表明了五四以来知识分子一种现代性的焦虑。而且从五四以后的知识分子,一些有影响有代表性的知识分子,也一直在关注着土地问题,比如三十年代像毛泽东,费孝通这些人都有过农村调查,农村建设和农村改造的实践。所以说土地问题在中国来讲为什么重要,在封建社会下土地问题决定着一个王朝的更替,新的王朝上来之后,一定要在土地政策方面有所变化,就产生了很多的比如青苗法等等,实际上就是在土地问题上要做一些调整。在新民主主义革命,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实际上本质上也是一种土地革命,中国共产党能够打败中国国民党,就是因为中国共产党牢牢抓住了土地问题,能够代表了农民。蒋介石他代表的是四大家族的利益,他不可能超越这个,所以说他到了台湾之后,摆脱了四大家族对他财政控制之后,他也搞了土地改革,土地问题绝对不是一个小问题。因为在读展锋这个小说的时候,我同时也读了柳青的《创业史》,感慨很多。我觉得相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读《创业史》的时候还那么感慨和激动,就是好的作品能够超越时空的。展锋也好,柳青也好,他们写的作品都是瞄准了我们中国最要害的问题,也是我们最沉重的问题,就是土地问题。展锋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土地问题,确实他的想法要高于一般的作家,这确实是一部很重要的作品。我觉得就文学谈文学是谈不好这个小说,而且谈经济问题、土地问题,是不是经济学家就一定比文学家谈得好,我觉得也不一定。所以我觉得一个作家他要深入到一个领域,他对问题的展现就有独特的视角。
        
这个小说我觉得名字叫《终结于2005》,我们终于在2007年的时候读到了这样一本,以我的口吻,以一个农民的口吻叙述关于农民和土地的故事。一个仍在继续和发展、演绎着的故事,我认为它是现实主义的胜利。他对我们那种个人写作,内心写作是一种有力的校正。应该感谢展锋,也祝贺展锋。
    
    
陈晓明:有个问题我一直在犹豫中,就是说是不是有另外一种叙述,就是乡土中国的叙述。这种东西我们怎么在文学上理解它,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新的问题,所以这个思考到今天为止,我觉得还是没有思考透彻。我在这里也是向诸位请教。

这里我想讨论一个问题,就是这部小说是以一个民间记忆叙述方式来展开对当下中国一个严峻问题的思考。这部作品我读了之后我还是蛮感动的,就是这部作品它的内涵,它的主题和它的风格都非常鲜明,所以它很容易被抓住。它表达的问题也是非常清楚,就是农民和土地的问题,也是现在非常焦灼的问题。这个问题在中国这几年的小说中,或多或少都有各种各样的表现,也是一个很古老的问题。在西方浪漫主义时期就有不少这样的作品,西方工业革命的时候是很强的,整个浪漫主义就是对工业主义的置疑。我们中国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中国的现代化有一种发展和变革的焦虑,我们有一种鼓吹工业化的倾向。这个在西方文学作品中是不可思议的问题。在西方如果一个知识分子赞成鼓吹工业主义,这是不可思议的。从浪漫主义到现代派,到后现代主义,都是猛烈抨击工业化,文学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展示的。但是在中国因为我们有一个现代性,我们有一个西方文明的入侵,面对西方的挑战,我们有我们民族国家的任务,我们的叙述是以我们的方式来展现,这个有历史的必然性,当然这个是不是正确,又要另当别论了。所以展锋这个作品的特点确实是非常鲜明的,我觉得可以说是中国文学前所未有的,这么激烈的来表达农民和土地的问题,乡村文明和城市文明的冲突问题,农村城市化的困境,这些问题他非常激烈地得到了表达出来,在当今来说这是颇有价值的。在过去我们有农村题材,我们叫乡土文学。这其实是当代文学很庞大、很复杂的问题,也不是几句话说清楚的。乡土文学本身,鲁迅作为对乡土文学的推崇以后,乡土文学在中国文学中的现代性没有展开,后来经过农村题材的冲击以后,到八十年代以后,才慢慢展示出来,对现代文明的批判,也成了乡土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沈从文的作品中,农民的自我意识是想象的,浪漫的,在那种情调当中原始荒茫的农民存在的状态,农民的自我意识其实是自在意识,而在展锋的小说里面,恰恰是在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激烈的冲突当中农民的一种态度,和一种强烈的抵抗意识,我觉得这是他很特殊的地方。在中国当代乡土文学的叙事当中,那种批判意识不是非常强烈,还是把乡土作为一个精神逃逸的家园来表达,另一方面主要表达的还是对在那种原始、贫困、绝望的生活中表现一种生存的状态。所以在二者独立的现代文明和农业文明当中,表达乡土文学的还不是很多。刚才我非常同意绍俊兄对这个观点的表达。
    
这部作品在写作的时候是表达了农民的自我意识,这点是很令人惊讶的,非常了不起的。过去我们在写农民的时候,农民其实是缺席的,赋予作品的还是知识分子意识,还是精英意识,今天这个作品里面,就有一个大伯的农民的形象,在我的叙述当中,在大伯形象的构建中,二者构成了非常有意思的转换,可以发现大伯经常在场,在我叙述的时候,总有大伯出现。这个大伯不是一个简单的描写,在对这个人物的思想、情感、形象、行为、语言的刻画当中,显示出了当今农民的自我意识,对土地的自我意识,对工业文明侵入土地的那种态度,这个态度表现为大伯既是无奈的,又是被动的,同时又顽强地去抵抗。这点写得是非常突出与充分的。这也是过去乡土文学中没有真正表达出的农民的自我意识。其实大伯也在叙述,大伯讲了很多他的故事,作者我的叙述通过对大伯的叙述跳出去,看上去是我在叙述,但是借助大伯的视点、大伯的经验,不断地翻出民间记忆,这是很高明的。
    
第二个我说的就是它是民间记忆的叙述方式,我觉得这里面存在一个复调的叙述。为什么他的小说会很长,可能和他采用复调叙述方式有关系。里面有两个叙述者,一个是大伯,大伯不只是小说里的一个人物。所以,作者用我的叙述,不断地去迁就顺应大伯的叙述,因为大伯的形象塑造得比较鲜活,而我的叙述也尽量抹去了知识分子、精英化的姿态,通过我的叙述还原大伯叙述,迁就他的话语,是跟着大伯走的。他通过对大伯的视角,把民间的记忆不断地翻出来,因为大伯在这个里面的形象是比较质朴的,然而知识分子的姿态却被作者尽量磨去了,其实是以我的叙述还原一种大伯的叙述,我觉得这点是非常有意思的。就是说我的叙述和大伯的叙述,这二者之间构成了协调,可以很随意地互相转化。所以我觉得这是我重新去思考,什么叫中国本土的叙述。因为我们知道现在中国的小说是来自西方,特别我们面对西方叙述学、现代主义的挑战。
    
第三个就是探讨他的叙述语调和语势的问题。在他的叙述语调和叙述语式的表达中主题叙述距离的问题,叙述距离是如何构成的。这里我也注意到,我的叙述和大伯的叙述构成关系,始终是有一个我的现实在场,和大伯的历史的记忆。包括一些其他的故事,这些民间的传说,记忆、议论,口语,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叙述这些故事,使我的叙述和大伯的记忆,以及民间的记忆,这种语势是他非常显著的特点。就是以一种非常还原的原生态的叙述,来重新去建构乡土的叙事。实际上展锋也吸收了很多的拉美文学的叙事主义,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主持人:陈教授做了很精到的评点。对农民的自我意识的那种萌发和充分的表现,也是这个小说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很有理论深度。现在请吴秉杰先生发言。
    
    
吴秉杰:我觉得这个作品有许多给我启发的地方,非常丰富,基本上可以说是写农村小说集大成的作品。从这个作品里面我觉得我们要重新看待土地,重新看待农民,重新看待历史,重新看待现实。他给了我许多观念上的启发,比如土地和农民的关系,过去是把土地从家园的意义上理解它,或者从衣食的角度来看待土地。在这个小说里面土地就变成了资本。这个就是很大的一个变化。就是土地可以买卖。这个村里土地可以入股,可以分红。马克思当时就说过,不但是劳动创造价值,自然界也创造价值,土地本身也创造价值。过去马克思说到农民他们不能代表自己。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历史,农民曾经是资产阶级的同盟军,农民也是咱们无产阶级的同盟军。农民在封建社会里面是以地主为代表的。然后是怎么看待历史,这个小说里面写这么长,他写的是600年的家族史,但是整个叙事里面他把过去的土地革命,把抗日战争,把解放以后的土改都写进去了,这个就提供了一个新的叙事方式,他全部是打在农民的眼光里进行叙事,过去叙事土地革命也好,农会、合作社都写到了,但是这部作品里面就用里面的几个人来叙事了。我觉得,不光是对乡土小说,对家族叙事,对历史叙事都是一个很大的变化。而且在中国的农村文化里面,对人自身的生产摆在一个什么位置上还没有明确,这个小说里面非常强调的就是姓氏,我觉得不光是一个物质生产发展的历史,它的精神的历史,人还有制造再生产的历史。他的小说里面我觉得对当下问题也提出了许多置疑,一方面他说我们的土地是集体所有制变成了国家所有制,到底是征地还是转地,现在使用权是可以买卖的。在这个意义上作者对当下的现象有许多思考。很多都是把历史和现实结合在一起的。人和土地的关系包括利益关系、权力关系、发展关系。这个小说虽然是说终结于2005,但是实际上我认为是一个新的开端,在这个新的开端里面,我们要重新看待农民和土地、历史等关系,都要看成不是像过去的那种模式的。把这么多东西放在这一个盘子里去表达,实际上这个很有难度的。他这个可能是提供了一个开端,就是生存和发展的问题,应该有一个更复杂的看法。另外,我最后想说“我有一个梦想”,主人公要保持农民身份,到另一个农村去,他说到人的真正价值在什么地方?这个我觉得非常好。所以我觉得这个作品对于同类题材的创作都有很多的启发意义。
    
    
主持人:下面请雷达先生发言。
    
    
雷达:我觉得《终结于2005》并不是一个能很好地评价的作品。上一次我发言的时候就谈过了,我发言的重点就是谈这个作品。我有一个看法,就是我在想这个作品的价值究竟在哪里?我认为《终结于2005》是非常有价值的作品,我觉得它的价值在我看来,它的价值是地域文化的独特性,历史文化类型的独特性,丰富了当代长篇小说的文化构成,开拓了中国农民形象的丰富多样性。这么说可能有点大,但确实填补了空白,这就是过去我们都不认识珠三角地区的农民,和平常我们说的中国农民中国农村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个东西我们过去写过,但是完全把它作为从文化意义上去开掘这块土地,这次这个作品还是第一次这么系统的。比如像其中说一个词叫基围,就是说一千多年以前珠江三角洲地区还是白茫茫一片海洋,这个特殊性是别的无法替代的。另外一个就是宗族,写活了一个宗族,就写活了一个地域文化,他这个宗族的叙事,大家看到都是非常成功的。文化构成的独特性,我认为是一个作品价值的很重要的一方面。再一个就是土地,农民和土地的关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其实中国写农村小说谁能不涉及农民和土地的关系?赵树理的小说,包括像写农民革命的《红旗谱》都是这样,《创业史》也是要写到土地,包括《艳阳天》这样的作品,也是写关于土地的归属问题。所以这个太多了。这个小说和这些小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觉得一个最大不同就是土地是没有终结的。土地的价值,比如一下子能得到很多金钱,但是这个村庄的历史就没有了,根没有了。这些农民最后生活在都市里面,他们在精神上是非常空虚的。比如说围绕土地问题的户口问题,钱能买到一个村庄的历史吗?脚下的土地再也不是我们了。最后大伯一个人把户口守住,他致死也要保住农民的身份。我觉得这些东西是这个作品有新颖的价值。
    
我还有一个看法,就是第一人称的叙述。我觉得现在我们有点过于迷信第一人称的叙述。为什么很多世界的名著都是第三人称?第三人称有它的自由方面,而第一人称有时候会陷入自我迷恋的状态里。比如第一人称来回切换就很不容易。
    
    
主持人:感谢我们的雷达老师充分肯定了这本长篇小说的价值,下面请继续发言。
    
    
胡平:我和大家意思差不多,我觉得广东作品很大的一个优点,就是我觉得广东本身是改革开放比较受益的地区,所以他们的创作元素,纯文学的特点很真诚,这个作品也仍然保留了这个特点。它非常大的优点就是这种纯文学的色彩极其之浓,就是说这个作品真没办法忽视,它的品格,它的格调真是一个大作品的风格,这点上它又和主旋律能够结合得这么好。你说它是主旋律也行,你说它是一个非常好的艺术作品也行,这是我非常看重它的一点。所以这个是广东作品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成绩,这些年来我们有时候就是觉得广东作品不够气象什么,不够特别大,这个作品就达到了这个气象,这个是非常大的成功。当然这个作品主要还是围绕土地和农民的关系。我在读的时候我觉得性描写是不是太多了,这时候我就觉得是不是过了,就是说为什么津津乐道于这个?但是后来我又慢慢想,这里面有一个人物也说了这个话,就是说妇女是土地的一个象征,在这个作品里面性符号和农村的意象是不能分割的,女人与土地,男人与耕种,生殖与种殖,繁衍与收获,生活方式与生产方式。就是说我们看到了农民愿意在土地上面这样留恋土地,不光土地本身是生产资料,而且和这块土地上男人和女人之间,包括野合在内的生活方式的留恋。最后这种生活方式终结了,终结的不仅是生产资料,生产方式,而且是一种生活方式。从这个角度我觉得作者很高明,就是说他写出了农村生活的魅力。他叹息这种终结,我觉得是有道理的,所以说他是农民和土地的关系,包括是整个农民的生存方式。对这点我也是比较佩服的。这个作品一个比较庞大的问题就是主题问题,它的主题如果简单地说就是农民和土地的关系,那就确实用不着写88万字,所以我觉得作者在构思的时候,他的着眼点就不光是土地和农民的问题。主题对于创作的内容影响太大了,一个小的主题就决定了它的内容可能是那样一个单薄的样子,但是主题提得越高,主题越大,能够容纳的东西就越多,这个作品从内容反过来看,主题就根本不局限于农民和土地,就是一个农民的家族史实,但是如果是一个家族史的话,那这个内容就无所不包了。作者正是由于主题很大,从根本上解放了叙述,解放了作者的生活积累。展锋的生活积累非常丰富,他在写农村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生活现象,那真是熟,这个不是资料的问题,就是说展锋的生活积累非常丰富。对当地农村的习俗,和那块土地,展锋简直可以说就是一种风情、风俗非常细致的刻画。但是这种生活积累,他居然可以全部用在这本书里面了,我觉得如果他要再写第二本书就没那么多可写的了,这就说明这个主题太大了。既然有这么大的主题,这些东西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但是这个主题也就造成了篇幅的问题了,造成了他的内容所谓的混杂的问题,这种混杂要我看,又是一种很纯文学的色彩。我们现在说,为什么我在昨天发言的时候,针对昨天那部作品,那就是截然相反的东西,就是说现在的长篇小说,在这些年来审美形态上,都慢慢统一到了一种完全的日常生活化的方式了,现在很少像昨天那个作品那样戏剧性的,集中的,提炼的,往往就是一个窄的。因为你有这么窄的主题,你只能写那么多字,他的主题一高了以后,内容就无所不包了,这样就形成了我们现在很多长篇小说的一个毛病,就是说我们写的很多内容就是跟生活一样,这个当然就是很纯文学,但是反过来你一看,它没有什么惊奇的东西了。小说这东西还是要有惊奇的东西,我们的日常生活如果完全写成小说一样,那读者为什么要看你这个小说呢?所这个问题就是值得我们研究了。我们完全写的是原生态的话,也有问题,但它也有太大的好处,一看小说的品格就高。

所以这个东西是我们目前创作中的两难,一个方面就是他的艺术品格很高,另一方面如果太日常化的话,这个将来是不是又是一个问题。这个就是牵涉到你的主题到底应该是怎么样,怎么在这两者之间取得一个平衡。这个写作非常艰巨,非常具有挑战性,而且非常要求有叙述能力。我觉得他的叙述能力还是很强的,88万字一以贯之,非常老道的叙述,带点主观的口吻,又反讽、讥讽,而且能够坚持到底,一点松懈之处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是连贯的很好,你觉得他现实感很强,始终集中在几个人物上,我读起来觉得现实感也不是很强。而且由于他叙述的主观化又能够非常容易地自由地回到过去,这个人物,那个人物,分了多少个阶段。所以这个叙述基本上还是很圆满的。我就说这些。
    
    
主持人:谢谢胡平教授给我们点评的,就是这个主题跟大家所说的内容太过丰富,可能有某种联系。下面我们请张颐武发言。
    
    
张颐武:这个作品我很早就看了,我有很深的印象。我突然想到1958年搞的“三史”,公社史、部队史、工厂史,搞了大量的东西。到人民公社一成立,这个公社史写到这儿就结束了,然后又搞了什么阶级斗争什么的。在这方面展锋对这个是一个很好的延续,把公社史延续下来了,并发展了,有很大的变化。因为从五四以来,中国人的现代性非常着急,对一个区域,一个空间的历史都要搞清楚。这些史基本上是国史的基础,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要写史,先得有一大堆这些公社史等等,这样才有国家的大国史。我觉得展锋先生这个书意义很大,就是它不是一个国家史,他自己有这个雄心,他一个人来挑这个大梁,这很了不起。《终结于2005》了不起,他通过个人来写一个村子的历史,把个人的史和整个家族史和整个时代大历史结合起来。就是说这个意义就在于他是通过个人来观察这个大历史,给大历史一个个人的形象,通过一个村庄来解析,这个确实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情。个人写的史就不一样了,这里就有个人的心境,人的欲望,人的呼吸,有生命力的表现。通过这个角度来观察,通过一些民间故事,民间传说,他写的这些故事都是像一种民间化的写法,都是完全带有民间传说这些写法,这里面就有一些野史的风采。通过这个野史和正史的结合,写出一个村子的大史。所以我觉得这个是小历史和大历史的结合,这个是一个很宏大的想法。所以必须要80多万,要传达这些东西就必须要有这么多字。所以过去有一个叫扛鼎之作,我觉得这个确实是扛鼎之作。我感觉很激动、振奋。
    
另外一个我觉得还有一个特别好,就是他通过这个思考确实把中国现代化进程,通过中国农民在现代化进程里面的命运,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命运写出了一个独特的观察,这个观察我觉得很复杂,一方面有认同的问题,另一方面还有经济的问题。广东的农村城市化进程是非常巨大,这个速度和效率都是前所未有,都是人类史上的奇观。所以我觉得他写到的这种农民非常微妙的感情,一方面我觉得这个其实很复杂,一方面又要保持过去自己的身份,保持农民和土地的关系;另一方面农民也受到诱惑,这个也是人性的弱点。所以现代化产生了很多困惑都在这个地方,所以我觉得展锋最有深度的地方,就是把现代化的现代性的内在矛盾阐述得特别有力量。另一方面就是对这个大发展有认同,这个大发展的强度让人难以改变。展锋这个作品就提供了很好的一个角度。最近刚刚故去的一个作家叫浩然,我看他的作品里面有很多感伤的情怀,他晚年的作品,我看了他的《苍生》,我真是觉得有点很感伤的情调,人生无奈。其实他还是比较迷恋以前的计划经济的时代。但是这个迷恋也没有用,这个是不可改变的。展锋这个作品可以说是接上了这段历史,就是中国的大命运大历史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必然性,浩然没讲清楚的地方,展锋把其中的道理讲清楚了,所以特别深入,有力量。这88万字大书,我觉得他想达到人类史的状态,同时有深刻的个人感受,有历史感觉,有各种各样人没有克服的欲望。中国近代现代人类学的观察,比如像费孝通先生搞的乡村经济调查等等,这些观察都是要写国史的,展锋这个东西的强度就是在于他是个人史,是一个作家写的,一个个人写的。所以这个里面有很深的历史感觉,加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没法克服的欲望,有民俗,有社会等等,一方面他写的很热,另一方面也写得很冷。这样一个东西的好处,就在于这种混杂创造了新的生命,给人类学提供了毛茸茸的东西。所以我说他是中国现代性一次超越以后的,通过个人的力量,提供了一个微观的,进到中国现代史的观察。所谓的扛鼎就是个人自己办的一个大事。钱钟书是一个古典文化的研究者,但是另一方面他也说他是文化人类学家,这个并不是指我们原来说的人类文化学调查的意思,而是说写作的人,对人类的命运,人类的欲望,其复杂性有深刻的认识。而我们的写作者经常是对人类的理解想有充分的认识,对人类的复杂很有认识,说的是人应该怎么样。所以我觉得展锋这个书最好的地方,就是不是人应该怎么样,而是人现在是怎么样,这个他对人性的观察很体贴和入微。
    
所以《终结于2005》这个书有一种文化人类学的兴趣,这个兴趣使得这个书有不一样的价值。我觉得中国农村的文学最近大家都觉得很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写,要么就写打工者的文学。但是展锋就不是做这个简单的事,他是做比较难的事,通过这个表达对人性的关切。这个价值应该是得到高度的肯定。最后这个书既是一个村史,同时更高的地方就是对人性的观察,比如这个老支书的形象,另一方面对无毛两足动物类的观察。看了80多万字虽然很累,但是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一个作家跟他自己的时代,跟自己的生命,跟自己的历史之间做的一个搏斗。我很喜欢他的这种个性。谢谢!
    
    
主持人:谢谢。下面我们请文艺报的范总发言。
    
    
范咏戈:我记得上次广东省在这儿也开过一次会,对展锋的书已经做了一些探讨和评论,今天在这个基础上确实又深入了。我有两句话,一个确实是广东人给我的印象就是什么都敢吃,什么都敢做,在这个书上也体现出来了。还是得风气之先,这个书名叫《终结于2005》,拿到北方或者其他地方可能就不行,到别的地方终结到2010年可能都不行,是得风气之先的作品。第二个,就是展锋先生给我写过一封很长的信,他跟我说他写这本书的事情,他说他原来都没有准备写这本书。这本书之所以写成,这个和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作协的策划和组织动员确实有关系,很有眼光,所以才拿出今天这样一部很有价值的作品。这个价值当然谈的都很多了。
    
一个就是说我觉得他这个书能够提供给我们的不仅仅从文学评论的眼光来看待一部小说,能够超越文学评论的眼光去看这样一部书,提供了这种可能。现在当然也有一些反映农民和土地关系的作品,有些写的也很好,包括我们中国作协重点扶持的一些作品,好多作家其实都在思索和表现,刚才有人说这个书有点集大成,我也同意这个评价,我要谈到的一点就是和我们时代相匹配的史诗,这个是当前创作的一个难点。我感觉到这个本书具有史诗的品格,但还不能说是非常完整的史诗。我觉得黑格尔说的很到位的,如果要延续他那个观点,史诗就是以叙事为职责。这些叙事,包括情节,必须和一个民族,时代的完整的事件密切相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还是谈不上史诗。另外我觉得如果是这样,就能够打造一个民族的传奇故事,或者是一座民族精神标本的纪念馆,或者叫纪念坊。这本书我看了以后我觉得具有史诗品格,这是他不可忽视的价值,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引发我们从各个角度去解读它,而不仅仅单纯从小说的角度、从文学评论的角度去看。
    
另外一个就从这个书本身来看,体现了作者对当下生活对话的一个能力。刚才也有人说了是村志、村史的产物。展锋的生活积累也相当丰厚,他也跟我介绍过说他在珠江三角洲长期的生活体验。另外我觉得他这种对话能力还是把握了两点最根本的。一个是土地,一个是变迁,把握了这两点,实际上就抓住了主体对话,或者说中国当下的变迁本质。这些在这本书里面体现得非常鲜明,我看了以后从这方面也受到很多启发。另外一方面也表现了每个时期农民因土地的得或失而引发的情感上的,带有人性的一些变化。包括他们对身份和生存的焦虑。在这方面恰恰也是作品产生魅力的地方,也是能让我们得到文学滋养的地方。当然也还表现了作家可贵的,像作家的文化立场,甚至还超出其他的一些同类的,以怨民形象出现的描写的农村题材的小说。现在有些小说往往是作家以一种单向的同情,或者悲悯的眼光看待失去土地的农民,但是展锋这部作品不是这样的。
    
    
主持人:谢谢范总很高的评价,对史诗价值,对民族精神的纪念馆,评价非常高。下面我们看看还有谁要发言。
    
    
王干:展锋这部小说我看了一段时间。这个小说有三个传统刚才大家都说了,第一个传统就是继承了我们五四以来中国乡村小说的叙事传统。前不久有两个作家去世,一个是浩然,一个是法国现代小说作家。这两个作家去世以后在中国都产生了很大的反响,我在网上也看了一些有关资料。展锋我觉得他的小说相对于传统基本上还是继承了赵树理、马烽一直到浩然以来的乡土小说的传统。乡土小说有两个传统在中国,一个是沈从文代表的乡村抒情诗结构方式,一个就是赵树理代表的反映当下农村生活的传统。本小说让我想到赵树理有一个小说,很短的一个长篇,叫《李家庄的变迁》,这个小说对后来很多的作品都有很大的影响。从《李家庄的变迁》是两个文化的冲突,到《终结于2005》是两个文明,两个文化的冲突。

第二个传统就是这个小说基本上继承或者发扬了家族小说的传统。因为他写了一个家族的五代人,所以这个家族小说也是写乡土小说经常使用的一个结合方式,当然这个家族小说里面我觉得这个在传统背景下,展锋还是融进了很多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段,融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奇谈,包括一些光怪的地方词汇。通过家族的变迁,家族历史的变化,展现一个大历史的发展。

第三个传统我觉得这个小说继承发展了粤语小说,就是广东文学的传统。广东文学其实他是自成体系的,广东文学在我们北京上海以外的一体系。这个很奇怪,比如北京作家不爱写主旋律,但是广东作家非常热爱写主旋律。在北京你要找一个作家写主旋律基本上要重金悬赏的。广东作家是自觉自愿的,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而且形成一个传统了。最早的电视剧《情满珠江》等等都是这个主旋律。粤语文学其实是个鸟语文学,他的方言词汇很古怪,这个《终结于2005》里面用了大量的广东话,而且很生动。但是你能感觉到他这个方言是有强烈的地域文化色彩的。所以展锋他是继承和发展广东粤语文学的传统。从这点意义上讲,我觉得广东作协的工作还是做得非常好的。他把一个乡土小说传统,家族小说的传统,粤语小说的传统,这三个传统在一部小说里集于一身,从这个角度说展锋这个小说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
    
    
主持人:下面我们请展锋作品里面那个地域生活的一个真实的人物,他当了多年的万丰村的党支部书记,展锋里面的大伯的那个形象大部分也取材于万丰村。现在我们请万丰村的实业公司总裁,也是一位广东著作甚丰的作家,潘强恩先生。
   
    
潘强恩:我谈谈展锋写的长篇小说的过程。我知道是廖红球书记要求他写这部小说的。我们村叫万丰村,我们这个村有个特点,资料特别多,有历代政府,包括我们现代留下的资料,超过一千万字,他把所有资料都看过了,村史,村志,家谱,包括我本人的一些著作。我当时搞的那个九龙柱,重32吨,接近1.7米高,我到香港请吊车来安装了十个小时才把这个九龙柱安装好了。土地的问题,人口的问题,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我在农村学里面说中国为什么发生历代的农民起义,这是土地兼并有关,现在政府做的有的是对的,有的是错的,城市化是对的,但是城市化进程中有些是不对的。在现在的城市化进程中两亿多农民已经没有土地了。我非常赞赏展锋这本书。不要当作小说去看。谢谢!
    
    
主持人:谢谢潘强恩的发言,下面我们还想清我们的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张胜友同志给我们说几句话。
    
    
张胜友:我就谈谈我个人的体会话,第一个我感到广东省作家协会,无论是它的党组,它的主席副主席们在抓文学创作方面真正是真抓实干,而且非常到位,这几年非常有成绩。这一点是走在了全国的前列,抓得非常到位。第二点就是想说珠三角,今天专家们的解读,一百个专家会有一百个解读,我个人更赞成张颐武教授的意见,就是说珠三角是中国现代化过程中最典型的地区。春节放假期间我曾经在家里非常认真买来碟片《大国崛起》来看,我先后看到世界几个大国先后崛起,特别是到英国以后一个很重要的话题就是工业化,这个是人类发展过程当中必然的一个过程。所以中国要不要走城市化道路,不是我们中国自己说了算。就是说这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是人类文明的走向,这种走向也可以说是全世界人类发展史上最后要走上终结。而我们国家三十年的改革开放,最核心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城市化、工业化。当然我们不可能把8亿农民都变成市民,这个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现在的成就就是说可以把中国8亿农民的大国,在三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三四百年的时间。所以在广东这块土地上搞城市化,实际上是代表了中国城市化进程的一个缩影。如果我们国家能够把握这种趋势,能够适应这种变革当中的社会生活,我们就能写出厚重的作品。不管我们个人的感情怎么样,不管我们再留念那个农耕文明时期的生活,那是历史的产物。所以我说广东作协也好,广东的作家也好,他们很有作为,他们大有作为,他们能够写出大作品。能够写出传世之作。所以这点我为什么能够通过张颐武教授的观点。当然文学的表现,小说的表现达到了什么样的艺术成就,可以说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我认为广东这几年从作协到作家他们的努力方向,他们工作方向,跟我们国家民族的进程是完全一致的,这点我向广东作协,广东作家对能有这样的作品表示祝贺,也表示敬意。谢谢大家!
    
    
主持人:下面因为时间关系,我想最后请我们的这次研讨会的主角展锋先生做一个致词。
    
    
展锋:我本来写了一个,由于时间关系,我不说了,我就表示一下感谢。感谢各位老师在百忙之中能够抽空阅读,并提出批评意见。感谢中国作协将此书列为07年重点扶持作品,感谢广东省委宣传部及宣传部的领导,把此书列为广东省重点选题到出版,乃至此次研讨会的召开都给予的大力支持。感谢一直给予指导和支持的广东作协,广东文学院的指导。感谢中青社对此次出版的热心与重视。因为这个书从交稿到出版还不到三个月。同时还感谢我深入生活的万丰村。我还要感谢此次组织研讨会的工作人员和领导。因为他们本来都有各自繁忙的工作,因此千言万语我汇作一句话,谢谢大家!
    
    
主持人:因为时间关系,今天还没有来得及发言,和已经发言的专家们,我们的著名评论家们,请你们把发言稿给我们,以便我们出版一本新的书。非常感谢大家出席,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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