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网 蒋巍
一
2005年5月下旬，保加利亚在其首都索菲亚举行了以“文学的力量与脆弱——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60周年”为主题的国际笔会，与会的中国作家代表团受到热烈欢迎和广泛赞誉。
东欧剧变之前，保加利亚曾多次举办类似的国际笔会，在国际文学界享有一定影响。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因政局发生重大变动，这一传统文学活动被迫终止。本次笔会是旨在扩大保加利亚国际影响、恢复该国传统的国际性文学活动的第一次，得到该国外交部、文化部和红十字协会的财力支持。其外交部部长、副部长及文化部、红十字协会的负责人出席了开幕式，保总统发来了贺信，各国大使馆发来贺电。来自美、俄、中、法、意、印、瑞典、西班牙、乌克兰、北爱尔兰、以色列、土耳其、叙利亚以及保加利亚等18个国家的50余名作家、诗人与会，其中部分人士曾参加过历史上前几次会议，是保加利亚文学界的老朋友。来自美国的一位著名老诗人参加过二战，是坐着轮椅来参加会议的。国际知名的俄罗斯作家叶甫图申科、格尔金（曾与戈尔巴乔夫会见过邓小平）也参加了会议。
以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蒋巍为团长、《小说选刊》副主编秦万里、《中国作家》杂志副主编杨志广为成员的中国作家代表团应邀参加了会议。由于中国作家开展了广泛的友好活动，并在会议各项活动中有出色表现，受到主办国作协、媒体及与会各国作家的高度评价。
会议期间，中国作家代表团以中央制定的“构建和谐社会”的治国战略为指导思想，以着力营造有利于祖国发展的和谐国际环境为出发点，在会内会外开展了广泛的友好活动。各国作家发表的演讲大多是回顾二战带给人类的灾难与痛苦，蒋巍在会上发表了以《来自4005年的疑问》为题的演讲，演讲以4005年的人类对当代人类提出的种种疑问为切入点，突出强调了“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演讲构想独特，富有激情和诗意，令人耳目一新，多次获得与会者的欢呼与掌声。演讲结束后，各国作家纷纷过来与中国作家握手致意。保国媒体也对蒋巍进行了现场采访。
在会议举办的有数百观众参加的诗会上，蒋巍首先作了幽默热情的简短致词，他借用会议的主题说：“到保加利亚的几天来，我的中国同行已经发现我变得非常‘脆弱’，这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爱情。在这里，我想引用中国一位伟大的现代诗人艾青的一句诗来形容我的心情：‘为什么我的双眼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蒋巍的致词几乎每句话都获得一次热烈掌声，他朗诵的当天创作的诗歌《保加利亚，我梦中的图画》，表达了中国作家和中国人民对保国的深情厚谊，更是引起与会者强烈反响，保作协主席佩特夫及各国作家纷纷过来与蒋巍握手并表示热烈祝贺。俄罗斯著名作家叶普屠申科对蒋巍伸出大拇指说：“你的演讲就像诗一样美。”法国女诗人在晚宴上对蒋巍说：“今天晚上你和俄国著名作家叶普屠申科分享了胜利，而胜利者会赢得一切！”保国一位法语教授说：“今天晚上我终于明白了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因为中国有伟大的诗人（指艾青）。”
会议结束后，保方又特别安排俄罗斯和中国作家驱车数百公里，由保作协主席佩特夫亲自陪同，访问了文化古城普罗甫基夫和黑海城市瓦尔纳。瓦尔纳市长接见了中国和俄罗斯作家代表团，他表示不久将去中国宁波访问。之后在市政府会见厅举行了记者招待会，秦万里、杨志广回答了保国记者有关中国文学创作、出版现状的提问。当记者问及作家责任时，蒋巍说：“在中国，作家被誉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祖国和人民是作家的母亲，中国作家始终对自己的国家以及世界的发展抱有强烈的责任感。”应在场十几家报纸、电台、电视记者的要求，蒋巍朗诵了那首已在保加利亚受到广泛关注和赞誉的诗作。保最大媒体《劳动报》6月2日以《中国作家爱上了保加利亚》为题，报道了中国作家的活动和谈话。各媒体还刊登了中国作家相关活动的消息和照片。
在访问各个城市的路途和各项活动中，中国作家充分表现出热情、友好、活跃、自信的良好精神风貌。他们积极宣传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发生的巨大变化，多次表示“我们的人民有信心把自己的国家建设好”，并热忱欢迎保方及各国朋友到中国访问。所到之处，蒋巍演唱的歌曲和朗诵的诗作，杨志广演唱的中国京剧、评剧，秦万里讲的幽默故事，都受到热烈欢迎。中国作家代表团成为此次国际笔会最受瞩目和欢迎的代表团。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冯岩一路随行采访了保方和各国作家。她说，一年来她在保国接待采访了几个国内来的代表团，这次作家代表团的访问“是最成功的，效果最好的。”
采访中，保作协主席佩特夫对她说：“感谢中国派出三位如此才华横溢、反应机敏、富有幽默感的作家。他们以自己的出色表现征服了参加这次索菲亚国际笔会的各国作家。”
俄罗斯著名作家格尔金说：“这些天来，我们和中国作家结下了深厚情谊。中国的发展是一个奇迹，我们从三位中国作家身上看到，中国已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国家。这三位中国作家是13亿中国人民的很好代表，他们年轻、友好、自信，而且充满活力。”
意大利作家马可·帕斯罗说：“我很喜欢中国作家蒋巍先生的演讲，他以富有诗意的语言，从现实和未来的角度阐述了一个严肃的主题。”
在瓦尔纳举办的诗会上，蒋巍又朗诵了3首以保加利亚为主题的诗作，曾担任过保国青年部副部长的保作协外事部长斯达洛夫亲自代为朗读译诗。保国女诗人艾佳说：“我很喜欢蒋巍先生的诗，他的诗感动了参加诗会的所有保加利亚文学界人士。”
二
在参加这次国际笔会的过程中，中国作家代表团最深切的感受就是，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和巨大进步，我国国际地位和国际威望大为提高，各国作家好评如潮，并且都表达了愿意亲自来中国看一看的愿望。俄罗斯、美国、塞浦路斯及保方很多作家都学会了几句中文，如“您好”，“谢谢”，“再见”，“好人”等等，以便向中国作家表示友好。俄著名作家叶普屠申科、格尔金，法国、意大利、印度等许多国家的作家在演讲中提到中国。会外进行交流时，各国作家都对中国的高速发展表示钦佩。一路同行的俄罗斯、保国作家都请中国作家给他们起了一个吉祥的中国名字。
意大利作家马可说：“我的名字和马可·波罗差不多，当初他把面条等许多好东西带到了意大利，今天中国的高速发展必将给世界带来更多的好处。”
美国一位作家说：“中国是当今世界的健康力量，而美国是不健康的力量。”
保诗人艾佳的丈夫是一位画家，他说：“我在美国、英国、西班牙等许多国家都有朋友，我们在交谈中都对中国的巨大发展和进步给予高度评价。”
毫无疑问，中国的高速发展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感兴趣的共同话题。祖国的强盛，也给作家展示自己的风采提供了强有力的自信心。
三
在与保加利亚文化界人士和普通群众的广泛交谈中，可以感觉到，保加利亚社会表面看来虽然一片祥和平静，实际正处于一种深刻的危机之中。
一是经济萧条，大批国有企业已经消亡，作为一个小国，私有经济也不够发展，企业规模很小。据了解，一个教授的月收入相当于人民币2000至3000元，可物价高于我国一倍以上，因此人民群众生活较为艰难，对社会现状普遍有所不满。与我们交谈的有作家、中学校长、司机、商人，他们众口一词，普遍认为，“社会主义时代虽然收入低，但社会福利有保障，大家衣食无忧，生活愉快。”“资本主义制度没有给保加利亚带来任何好处。”
从外地返还索菲亚途中，中国作家与司机共同就餐时剩下两个面包，司机特意要求把面包留给他。我们问另一位被雇来开着自己的“奔驰”大面包车的司机：“政局变化后，你已经买了这样好的车，肯定是得到好处的人，你满意吧？”他回答：“不。”我们又问：“青年们都比较新潮，他们应该满意吧？”“不，青年都走了。”
二是人民对国家失去信心。保全国人口不到800万，青年大约为300万，政局剧变后的十几年间，离国谋生的青年已经超过100万，占全国青年的三分之一以上。
保方人士提到此情况时，都深感忧虑和沮丧。中国作家在交谈中礼貌地表示，“经过一段艰难的探索，将来会好起来的。”普洛甫基夫市的一位中学校长断然回答说：“不，我没有任何信心，我对未来不抱任何指望。”一位画家说：“过去的社会主义虽然不很富裕，但社会平等，生活愉快，是有秩序、有纪律的。现在的保加利亚没有秩序，没有纪律，是混乱的资本主义。”
三是保社会左翼力量有乘势而起的趋势。由于人民群众对现状普遍不满，保社会党（前保共）有重新崛起之势。保方作家说，在即将进行的保议会竞选中，左翼力量势头看好。一个城市正在参与竞选的社会党候选人很年轻，精力充沛，对中国非常友好，其手机就存有前保共领导人日夫科夫的照片。他在竞选最为激烈的当口，抽出时间来招待中国作家代表团。谈到美国，他坚决地说：“保加利亚是一个有四千年历史的国家，我们不需要一个只有四百年历史的人来教导我们怎样管理国家！”
来自4005年的疑问——在索菲亚国际笔会上的演说
蒋巍
女士们，先生们，
尊敬的主席先生：
感谢您让我在大会上发表这个演讲。我演讲的题目是：“来自4005年的疑问”。
那是4005年5月27日，一个美丽而清新的早晨，也就是两千年后的今天。在一个叫做索菲亚的城市里，我和来自欧洲、亚洲、非洲、美洲的一些作家坐在街头一家露天咖啡馆里聊天，我们在热烈地讨论文学、历史和人生。我们使用的语言不是英语、西班牙语或保加利亚语，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混合型的、鸡尾酒式的全球通用的语言。我们在谈论人类命运和文学前途的同时，还愉快地谈到爱情和女孩。我们说，在4005年那个时候，纽约的女孩太野蛮，伦敦的女孩太刻板，巴黎的女孩太风流，只有索菲亚的女孩最漂亮（掌声、欢呼声）。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那时国家已经消亡了，“国家”已经仅仅是历史教科书上的一个学术概念。所以我们在讨论两千年前——也就是2005年的地球时，我们有很多疑问，我们非常奇怪，2005年的地球上，竟然有一种最讨厌的东西叫“国境线”，有一种最可怕的东西叫“战争”，每个人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叫“护照”。我们在惊讶之余，还会毫不留情地嘲笑说，2005年的人类真是愚蠢透顶，搞了那么多东西来限制自己，麻烦自己，甚至伤害自己。
4005年的时候，地球上只有女人美丽衣裙上的花边，而不再有国境线；只有欧洲人、亚洲人、美洲人这类地理学上的概念，而不再有保加利亚人、塞浦路斯人、美国人、英国人、中国人这类国家范畴的概念。我们都是一个村庄的居民，这个村庄叫“地球村”（掌声）。
4005年的时候，我们拥有文学、音乐、美术、戏剧，还拥有哲学和爱情，却不懂得什么叫“战争”。当我们以历史学家和作家的眼光回顾发生在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时，我们会说，发动了那两次战争的家伙，肯定是狗娘养的疯子。
在4005年5月27日那个早晨，阳光在我面前的咖啡桌上流动，玫瑰花在我身边开放。我高兴地告诉那些作家朋友，我爱上了一个美丽的索菲亚姑娘，每到夜晚，我就会带上吉它琴，到她的窗下歌唱：
你的眼睛像蓝色的湖泊
我愿在湖中沉没
你的金发像夏日的阳光
我愿在阳光里融化
你的红唇像盛开的玫瑰
我愿做花瓣上的一只蜜蜂……
可是，这个索菲亚女孩骄傲得像一个公主，一直把窗户关得紧紧的。可是我知道，她正躲在窗纱后面幸福地偷听。
在只有和平与爱情的4005年，这个故事还会继续。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我的爱情。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一个诗人在姑娘窗外的歌唱。只有战争能毁灭这一切，而战争早已被4005年的人类抛弃了。（掌声）
因此我认为，文学应当是人类献给维纳斯的玫瑰花，应当是人类对真善美的梦想与追求，应当是人类对自己心灵的抚慰与关爱。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会议的主题是“文学的力量与脆弱”。是的，文学是脆弱的，因为当我们每个人遭遇爱情的时候，眼睛会变得湿润，心灵会变得柔软，我们很快就会躺倒（笑声）；同时，文学又是有力量的，为了捍卫人类共享的和平、民主、平等和自由，我们将永远像战士或者像战士的铜像那样，勇敢地站立着。
我们的口号是——永不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