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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卷)黄锦鸿 章以武 :“雅马哈”鱼档(1)

 

 

  广州河南,水网交错,其中有条叫漱珠涌的,流经之处可谓藏龙卧虎之地,赵匡胤的遗裔,邓世昌的后代,一直蛰居在此。小涌河水嫩黄,两岸是鳞次栉比的民房,临涌的,向水里伸出一块半块麻石或木板,倒有一番“人家尽枕河”的韵味。小河涌上,有三座石拱桥,由南往北,依次为龙珠桥、横珠桥和漱珠桥,内中以龙珠桥最为精巧别致。桥的两端,便是车水马龙,颇为繁盛热闹的龙珠街市了。

  不过,沧海桑田,河涌慢慢地淤塞,小桥流水的景致没有了,污黑腥臭的涌水,挟带着死猫死狗,向涌边的人们示威。于是,人民政府在整治了西关玉带濠之后,便来对付这孽障,将小涌改为暗渠,渠面铺成一条宽阔平坦的水泥大道,夹道种上大叶桉、马尾松,三座石拱小桥也就成了旱桥。茶余饭后,附近的人们或拖儿带女,漫步桥上;或舞拳弄棍,演练桥旁。更有鹤发童颜的老耄之辈,列阵楚河汉界,大话三国西游,引来一群壮丁稚童,又是一番安乐太平的景象。

  天有不测之风云,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这里各地段都成了各式各样的批斗大会的天然会场,成了头戴藤盔帽,手执水火棍,臂佩红袖章的战士们耀武扬威、施行专政的演武厅。某些人想给枯燥抑闷的生活涂上几分亮色,在龙珠桥大搞过一番用吹拉弹唱来“占领思想文化阵地”的活动。无奈,在那个人们心头浓云密布,“私伙局”被指斥为“地下音乐会”的年月里,弦管笙簧里冒出来的是阵阵硝烟,有谁相信几句声嘶力竭的时髦口号,配上“工尺合士上”,就会使人们的灵魂得到抚慰呢?越来越多的回城户聚居在这涌面上、桥洞里。几块门板,一堵残垣,便栖息着几条性命;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凝神细听,那浓重的老人咳嗽声与慌惶的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揪人心肺……

  元元复始,万象更新。跨进八十年代,一群当代的草莽英雄们在此大显身手了。他们干的绝非开天辟地的伟业,也并非拯世济贫的义举;他们绝大多数不是名门望族的子孙,而只是沿街摆卖的市井小民,文言称为“引车卖浆之徒”,白话唤作“个体户”的那一类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辛勤劳动,为社会造福,为群众服务,同时不断在劳动中探求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从而提高了人格。这一切,未必能载入史册,但毕竟在人生舞台上演出了有声有色的一幕……

 

 

  龙珠桥畔,一条迷宫似的小巷里,两座还散发着石灰气味的三层楼房中间,有座十五桁瓦的平房,房檐低垂,一副尴尬难堪的模样,似乎不敢仰望它那趾高气扬、神采奕奕的邻居。虽然脚门油漆得锃亮,毕竟掩不住寒伧气。拉开歪歪斜斜的杉木趟栊,里面冲出一股霉味。黑魆魆的小房上截,搭了个阁楼。瓦顶上开了个天窗,一缕阳光,照在一位身材魁伟的青年身上。他穿着背面印有摩托车图案和“RIDER  FELLOW”字样的枣红尼龙恤,双手插在坚固呢牛仔裤袋里,微微缩着背,踱来踱去,踩得小阁楼的楼板“咯吱吱”响。突然,他那透着一股蛮气的面孔舒展开来,“刷”地掀开席子,哗,一大堆人民币!“唉,只够一只半轮子!”他泄气了,拉过一只油腻腻的枕头靠着,点燃一支烟,盯着吊篮里伸出来的绿生生的万年青发呆!

  阁楼梯口那块花布帘,给无声地拉开了。

  “谁?”主人吃惊地问。

  “是我!哪里滚来这么多钱?哼,我看你呀,阿龙,拘留所还没蹲够,那里的油尖米特别香,还想去吃!”

  说话的是阿龙的女友珠珠,婉转悦耳的声音带几分嗲里嗲气的埋怨,一张可爱的小圆脸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鼓着,束在秀发上的金黄色丝带,在微微地颤动。

  “别像吞了火药似的。上来,听我说。”阿龙说着,挺起身,一把将珠珠拽上了楼板,“跟你说实话,这钱,有的是伸手借的,有的是把电视机、手表、自行车卖了得来的。”

  “为什么?你疯了,不想做人了?”

  “我想活,活得像神仙!”阿龙拉过珠珠柔软的小手放在掌心,拍了拍说,“你瞧那花布帘上有什么?”

  珠珠瞟了一眼,没反应过来,懒得答。

  那花布帘上印着许许多多吐水泡的鱼!

  “告诉你,你阿龙哥今后要大干一场,发财致富!珠珠,我正在筹钱,买辆日本的‘雅马哈’牌摩托车,开鱼档。那龙珠桥是块宝地,一年不赚个三五千才怪呢!”

  珠珠清俊的眼睛在阿龙兴奋的脸上转了一圈,轻叹一声,不冷不热地扔过去一句话:“开鱼档卖鱼好是好,可惜……”

  “可惜什么?没卖鱼的本事?放心,我找占卦佬算了命,我姓龙属龙的,你是属鱼的,我当波士,你做领班,虾兵蟹将会乖乖来的。”

  “真的?”珠珠瞪大眼睛问,忽然怀疑地摇摇头,“我好像没听过有属鱼的。”

  “你不懂。”阿龙掰开珠珠手掌,眯起眼看了一会,摇头晃脑,拖长腔调说,“你叫潘彩珠,一九六一年生,属鼠,鼠属阴,阴利水,鱼得水即生,无水即死,所以你又属鱼……”

  “放屁!”珠珠挣开手,撒泼地一巴掌打在阿龙颊上。阿龙慌忙说:“别打别打。老实说,我还要跟海仔合伙,他是个人精,会算、会钻、会吹。”

  “哈,孖宝!算了,海仔蹲‘格仔’,吃‘三两’的次数比你多,时间比你长,你得拜他做师傅!你们两个,都是派出所挂了号的,屁股上有屎,人家肯定不会发牌照的。”

  “放心。派出所那个林所长,你记得吗?就是那个把我从拘留所领出来的胡须佬。长相虽恶,心地却好。我问过他了,他说,蹲过拘留所的就不用吃饭啦?还说,如果我领不了牌照找他。嘿,够义气的。”

  珠珠担心地说:“我怕你起早摸黑,做得混混沌沌的,赚了钱,人家又说你‘走资本主义道路’。阿龙,还是去做合同工吧!”

  “嗨,你这个人,就知道邓丽君。我给你看个东西。”阿龙从牛仔裤后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个体户是受保护的。什么叫保护呢?这个问题嘛,呃,就是说,个体户装钱的口袋,就跟银行的钱柜一样,谁打劫,谁就蹲监狱。”

  阿龙越说越得意,逗得珠珠乐了。珠珠抢过报纸瞧了一会,抬起头,动情地说:“你也舍得,舍得花四分钱买张报纸学习了,你真的有点开窍了。龙哥,这一年多来,我多少眼泪往肚里咽你晓得吗?我去拘留所给你送衣服送钱送香烟的心情你清楚吗?唉,谁让我好像前世欠了你的姻缘债似的,偏偏中意你呢?”珠珠顿了一下,偷偷擦了一下眼眶,又说:“龙哥,只要你正正经经做生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说,开鱼档本钱够吗?买摩托车差多少?”

  “好珠珠,你的心情我懂得,不过,好马不吃窝边草,我不要你的钱。你妈本来就讨厌我,这么一来,又说我讹骗你的钱财了。”

  “身正不怕影斜!听命令:闭住眼,转过身去!”对方乖乖照办。珠珠略一侧身,解开外衣钮扣,取下脖子上的鸡心金项链,反剪手说:“行了。你猜猜,我手里捏着什么?”

  阿龙双眼巴眨了几下,打量了珠珠一阵,诡谲地说:“恐怕是半只摩托车轮子啰!”

  “哎呀,你你你,你今天是吞了人参果了。”珠珠把金项链往席子下那堆人民币上一放,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宽阔壮实的肩膀上。

  忽然,一个脑袋硕大、身材短小的青年旋风似地冲上阁楼,双眼骨碌地转着说:“龙哥,领牌照的事糊啦!”

  阿龙吃惊地推开珠珠,问:“海仔,怎么回事?”

  海仔从阿龙床上那包“丰收”牌香烟抽出一支,缩作一团,慢悠悠地说:“于得水那老小子,分明在搞名堂。报告打了一个多月,他说街道还未审批。哼,街道批了还得上报区工商所,这一来,我海仔穷得要卖……血了。”

  珠珠焦急地说:“哎呀,那去找林所长吧!”

  阿龙拍了下胸膛说:“大丈夫未搏尽最后一口气,也不求人的。海仔,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于得水。”

 

  漱珠桥畔,有个成珠茶楼,以小凤饼驰名,其他的中西美点,在河南地也属上乘,茶客颇众。这天适逢星期日,阿龙起了个绝早,和海仔在三楼的雅座占了三个位子。两人坐下,海仔脱下西服,往空椅子上一披,阿龙把一包美国“万宝路”香烟往桌面一摆,俨然有人暂时离去的阵势。七时许,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悠然自得地叼着烟嘴上来了,宽大的浅灰中山服在他瘦削的骨架上晃荡着,周围若干位茶客便热情地打着招呼,这壁厢呼“水叔”,那壁厢唤“于同志”。阿龙惟恐别人占了头筹,慌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装作偶遇的样子热情地把于得水拉到自己占着的空位子前:“于同志,来饮茶?这里靠窗,空气好。”海仔连忙抽出支“万宝路”递过去,“啪”地打着了甲烷气体火机。于得水泰然自若地坐下,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两口,脱下皮鞋,撑起一只脚,眯起眼睛问:“阿龙啊,最近有学习吗?”

  “有,有。”阿龙糊里糊涂应着,他根本不知道于得水说的“学习”指学什么。

  “年轻人要学习啊。”于得水以长辈的身份和口吻开导着阿龙与海仔,时而吸一口烟,时而啜一口茶,从容地吃掉了阿龙们叫来的一笼鲜虾饺和一碟牛肉肠粉。

  海仔阴森森地坐着,看到于得水始终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踩了阿龙一下。阿龙正要摆出车马与于得水理论,刚庄重恭敬地叫了声“于同志”,那老于便扭过头,半倚在椅背上与邻座的一个肥胖妇人调侃打趣:“一看便知,你是假潮州人,人家在家吃功夫茶,哪有上这大茶楼的!”

  “嘿,我的老底于同志最清楚了。”妇人答。

  “所以你的潮州鱼蛋粉面还不够功夫。”

  “嘿嘿,于同志真是个食家。”

  “哪里哪里。你会做生意倒是真的……”

  阿龙和海仔插不上嘴。快收市了,于得水招呼服务员来结账。这可是个考验的时刻,阿龙挡住于得水,示意一起算,把手伸向服务员的小账本。于得水一面说“我来、我来”,一面蹲下去找他的皮鞋。当面孔冷峻的服务员把账单一把塞在阿龙手里时,于得水站起身还抱怨了几句。阿龙一溜烟跑去付账,然后陪着于得水下楼,在外卖点买了盒驰名遐迩的成珠小凤饼塞给于得水。老于面色一沉:“还未参加工作,怎么就学会这一套啊!”

  海仔脸上堆着笑:“小意思,小意思。”

  “你们还没有收入,手头怎会这样阔?”

  机不可失!阿龙赶忙开口:“我们借了本钱,准备做生意的。于同志,我们的牌照……”

  “这个问题嘛,我不是早说了吗?党对你们这些犯错误的青年,总是要给出路的,但手续上还要费一点时间。你们要多学习,多参加街坊工作,争取给人有个好的印象嘛。像这样大庭广众中请客送礼,怎么行呢?”说完,一甩手扬长而去了。

  阿龙呆住了,嘴里喃喃地骂着:“烧腊档阿全开张,还被你这老小子‘借’了五十元兑换券,你如今装什么正经!”

  海仔眼珠一转,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拍拍阿龙肩膀:“放心,有门路了。”

  当天晚上,阿龙和海仔带上两条“万宝路”,一包银鱼干,半斤一级发菜,当然还有早上那盒小凤饼,来到河南基立新村一座大楼前,上了二楼朝南拐,敲开了一间有镂花铁门的房间。

  珠珠在楼下的花圃前等着,好一会,只见阿龙和海仔空着手一前一后地下来了。海仔往地上唾了一口:“那沙发真软和,坐上去真教人销魂。”珠珠轻蔑地瞪了他一眼,拉着阿龙问:“有希望吗?”阿龙面带喜色说:“他说尽快办!”

  珠珠说:“阿龙,你不是说你不求人的吗?”

  阿龙眼珠一瞪,粗声大气地说:“这叫‘求’吗?这叫‘智取’!”吓得珠珠不吭气,撇了一下小嘴。阿龙看珠珠不高兴了,又换过温柔的口吻说:“来,给龙哥唱首歌。”

  珠珠一把搂住阿龙粗壮结实的腰,头靠在阿龙的肩头,轻轻地唱道:

         我与你同行,心里边多轻松。

         你是否也祈祷草儿绿啊花儿红。

  “不唱这个,唱个劲歌。来,海仔,我们一起唱,《姿三四郎》主题曲。”

  于是,冬夜空荡的马路上,响起一阵粗犷嘶哑的歌声,虽然听来像什么在嚎叫,但那“希哩哇啦,索古依爹”的日语居然摹仿得惟妙惟肖。

  

  没几天,牌照真的发下来了!那张硬纸片上,在负责人一栏用正楷写上阿龙的尊姓大名。“嘻嘻,我也当官啦。”阿龙扬着牌照得意地说。靠在床上的海仔冷冷地答:“这护身符,前前后后花了十张‘大团结’哪。”

  “管他,小钱不出,大钱不入啊。”阿龙在阁楼上跳着“迪斯科”,一会,又开腔说:“还是海仔你有计谋。那银鱼、发菜、万宝路,兆头好,又实惠,既合我们心思,又可那老小子意。”

  “那当然。于得水不是认为‘大庭广众中请客送礼’不好吗?那我们就悄悄送,送上门,我看那老小子心里像灌了蜜似的。”海仔说。

  正拿着茶壶和水杯上楼的珠珠接过话头:“你们没看报纸?有个管发牌照的干部敲诈勒索一个待业青年,点名批评了。派出所林所长碰见我,还问起过阿龙你领牌照的事呢。我看于得水发麻风也不敢发出面的。”

  “阿龙,处处有政府相帮,今后就要好好做人了。”阿龙的父亲,一个敦厚的老工人在楼下的小房间用浑浊的喉音劝说着。

  “怎么?我现在不是人?是猴子?”阿龙的蛮劲又来了。阿龙的父亲,像大多数失足青年家长一样,绝不敢有望子成龙的奢想,他们朝思暮盼的,不过是孩子循规蹈矩地日谋两餐,夜求一宿而已;而阿龙尽管蒙昧,也决不仅仅懂得“人”字的生物学意义,他从拘留所出来,就对林所长表示过,循规蹈矩去谋生。本来父子俩是可以契合的,偏巧阿龙是个牛性子。珠珠慌忙劝道:“算啦,你阿爸是为你好。我阿妈也说了,阿龙能正正经经做生意,赚了钱就……”

  “就什么?”阿龙一听就来劲了,急切地问。

  “就允许我嫁给你啦。”珠珠坦率地说。

  “浪子回头金不换。珠珠,龙哥我一定堂堂正正捞世界,好日子那天,叫上两部‘的士’接你。”阿龙显出一股大丈夫豪气,“来,闲话休提,兵分三路。我明天去芳村鱼栏看看行情;珠珠,你去五金铺定做鱼盆,一定要用日本锌铁;海仔,拿钱去把那辆‘雅马哈’提回来,我们的鱼档就叫‘雅马哈鱼档’,怎么样?”

  珠珠拍手叫好。海仔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气窗的木板门,把烟蒂往外一扔,往龙珠桥方向眺望了一下,忽然惊叫起来:“不好了,我们的‘龙口位’,让人家霸占了。”

  这时,龙珠桥南侧,一个骨板瘦削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和一个二十四、五岁,长得端庄文静的姑娘,正在安放鱼台和鱼盆。鱼台是用竹片拼成的,鱼盆是旧铁皮敲成的。

  阿龙趿着拖鞋跑过来,一脚把鱼盆踢开,气虎虎地说:“这是我的档口,你胆生毛啦?”

  老人惊愕了一下,抬头发话:“后生哥……哦,原来是阿龙哥,有话慢慢商量。”

  阿龙定神一看,原来是一个老鱼贩子,叫葵伯,那少女是他女儿葵妹。阿龙又问:“喂,你在龙导尾街摆档,怎么捞过界啦?”

  “是这样,原来我在人家门口摆档,现在人家开小店,我就申请换了个地方。听说龙哥你也卖鱼啦,好好,今后多多关照。”葵伯显得客套而油滑,阿龙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赶上来的海仔指指鱼盆说:“这家当……”

  “阿爸,我们搬到对面去吧。”葵妹神色泰然,处事不惊,一边用沉稳的语调劝说父亲,一边自己动手把鱼盆拿过去了。阿龙一听这口气,一看这动作,心里就更舒坦了。要知道,这块地皮虽与对面相距咫尺,但正在当眼处。做生意最讲究地皮位置的,阿龙牌照还未领,就到处放风声说他“订”下这块“龙口地”,一般人碍着他,也没在这摆档。阿龙此时也顿觉自己长了几分威风。海仔在他旁边耳语说:“喂,龙哥,这老家伙要和我们争吃的呢!”

  “击沉他。”阿龙用指挥员的语气轻声说。海仔心领神会,“击沉”的意思,就是要在生意上压倒对方。于是,又在阿龙耳边如此这般一番,说得阿龙频频点头。末了,阿龙扬起右手,潇洒地用拇指向后一指:“横珠桥肥珍的鱼蛋粉面档,来二两九江双蒸。”然后,两人凯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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