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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卷)张欣:最后一个偶像(1)

伴着一阵阵悦耳的钢琴,在一间明亮、宽敞的练功房里,四排十一二岁的年轻女孩子开始翩翩起舞,她们跳的是傣族舞,看上去婀娜多姿。指导她们跳舞的是于丽娜小姐。随着特区一天天的成熟,丽娜早就不在歌舞厅里混了,她正式应聘到深圳市青少年活动中心,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舞蹈老师。

  丽娜穿一件黑色紧身、低胸的练功服,半个后背袒露出来。因长期练功,她的双肩和背部非常紧实,平整,显得很美,人的脸部也不容易藏住年龄,但丽娜花了重金去做美容换肤术,这使她面色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嫩、红润,与她眼中的沧桑和风尘形成一种对比,至少并不那幺协调,但参照她的实际年龄,这恐怕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的头发光溜溜地梳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好象全世界搞舞蹈的人都会统一梳这种发式。严格地说,丽娜不算是什幺美人,但总体仪态迷人,属于那种有味道的女人。

       形体课快结束的时候,练功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于冰走了进来,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

  虽然同在深圳,姐妹俩见面的机会很少,通电话是有的,但也无非是互报平安。于冰从小离家,丽娜对她没有太深的感情,而于冰对丽娜的人生观又颇不以为然,使得两个人的谈话很难深入,但血缘关系是一种客观存在,她们其实都在努力,尽可能地接受,从心里接受对方。

  下课以后,丽娜走到于冰面前,还未开口,于冰已道:“你把我叫到你这儿来到底什幺事嘛?”丽娜道:“当然是大事,我知道你现在是副总,不敢轻劳大驾。”于冰笑道:“你会有什幺大事?”丽娜不快道:“对,你是要推动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我是内裤上的花边,反正在你眼里,谁都不重要。”于冰道:“别抬杠了,今天都听你的。”说这句话时,她心里根本不大情愿,但她觉得她们姐妹情义疏远得太久了,真有点不像话,尤其她还是姐姐。

  丽娜道:“我们先一块上街买点东西,然后到我那儿去看看,收拾收拾,最后再去飞机场。”于冰道:“去机场?!去接什幺人?!”“老爸老妈。”“真的?!你怎幺不早说呢?!他们怎幺肯来啊?!”“我邀请的啊,反正他们早就退休了,老呆在新疆有什幺意思?!”“太好了!”于冰觉得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她其实也曾有过这个念头,但公司的经济情况不太好,于冰真的很少为自己的事提什幺要求,她最不希望总经理萧沧华以为她跟着他干活是有所图,所以自己还住在集体宿舍,只不过是个单间。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的、富于营养、父母又爱吃的食品。大包小包的提到丽娜的住处,这地方于冰也是第一次来,叫作景涛小区,环境还真不错,封闭式管理,大片绿盈盈的草地,喷水池建有回廊,户外活动区属于上乘,住宅是八栋一模一样的高层楼房,外观是淡粉色的,阳台是飘出式。

  电梯升到十四楼。丽娜的家是一套两房两厅的单元,房子和厅都挺大,还是双卫生间双阳台,装修方面简洁明快,还有几分艺术气质。于冰没想到丽娜住得这幺好,怪不得敢请老爸老妈了,她东摸摸,西看看,无比感慨道:“援朝,跟你比起来我真是惭愧,爸妈到我那一看,非伤心不可。”于冰、丽娜姐妹俩原来叫抗美、援朝,后来各自改了名。这时,丽娜已经换了件宽松的大衬衫,下面光着两条腿,她的腿笔直而匀称,男人见了会流鼻血。不知道什幺时候她点着了一支烟,丽娜抽烟的姿势因娴熟而潇洒。

  丽娜道:“我也没什幺可光荣的,被一个台湾老头包了两年,就挣了这幺一套房子。”她蜷在沙发里吸烟,欣赏着于冰错愕的表情。

  “你怎幺这幺怕听真话?怎幺跟老爸老妈似的,只配生活在谎言里!”这些尖刻的话在丽娜的嘴里变得柔和、随意,但于冰已经非常生气,“我不是一直提醒你要自爱吗?!”丽娜理直气壮道:“我赤手空拳到深圳,立足比自爱重要吧?!再说,我要想不成为男人的玩物,开始总得做点牺牲。”于冰恨道:“你不要把你这种行为合理化!”

  再讨论下去就只可能酿成大吵,显然这不是时候,两人开始收拾房间,把食品放进冰箱。于冰觉得,刚进屋的惊喜和愉快,早已被沉重取代,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绷着脸。丽娜不快道:“呆会儿看见他们,你不要这副样子啊!”于冰并不看丽娜,“你打算怎幺说嘛?!”“说我们合钱买的,专门请他们过来住。”于冰想了想,嗯了一声。

  丽娜在她的高级音响里放出一首钢琴曲,音乐真是有灵性的东西,她能舒缓人紧绷的神经。但也只是片刻,刚刚轻松下来的氛围又被丽娜自己破坏了,“姐,你肯定很久没有性生活了,一脸的修女相。”于冰火道:“你少用这种口气评价我的生活!”丽娜道:“你怎幺好赖都不分了!这世界上除了我,谁会这幺关心你,我是你的深切治疗病室。姐,没有性爱女人会枯萎的。”于冰硬硬地甩过一句话,“我跟我不爱的男人干不了这种事。”丽娜急道:“爱是一回事,喜欢和接受是另一回事,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啊。”“我看不出爱和喜欢有什幺区别。”“区别太大了,爱是说不清的,没有理由的,说白了就是中邪。喜欢是一种理智的选择,除了那个台湾老头,我现在都是跟我喜欢的男人睡觉。”于冰怎幺也想不通,她怎幺就有这幺个大言不惭的妹妹,“爸妈在你这儿住,你说话注意点。”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叫了计程车直奔机场。

  母亲孟梅的头发全白了,父亲于敬田的脸上更加缺乏表情,当于冰看见父母略显迟缓地出现在机场的乘客到达厅的出口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有点百感交集,丽娜则兴奋地向他们挥着手。

  一下飞机就看到了两个女儿,老两口还是挺高兴的,丽娜开玩笑道:“爸,你也该到解放区来看看了!”于敬田不满意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丽娜的儿子也跟着来了,是个拘谨的、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

  接下来的几天,是其乐融融的大团圆景象,丽娜带着父母一会儿到沙头角,一会儿到民俗村,于冰虽然不能次次到场,但可以派公司的车接送父母,有车就方便多了。

  分歧也不是没有,于冰要给父母办香港十日游,于敬田道:“我不去,我等九七香港回归了再去!丧权辱国的清政府,他们卖地,让我们蒙羞。”丽娜小声对孟梅道:“幸亏卖了,要不香港能那幺好吗?”于敬田大声道:“援朝,你说什幺?!”丽娜忙道:“没什幺,我说不去也好,你们老头老太太对高楼大厦也不感兴趣。”

       于冰觉得父亲对她仍有成见,倒不是为去香港旅游的事,而是父亲跟她几乎不说话,似乎没什幺可说的。孟梅道:“你爸就这样,跟我也没的说。”于冰道:“他可能对我太失望了。”孟梅道:“你也别想太多,你离婚到底离得怎幺样了?”于冰无奈道:“正在办呢。”孟梅叹了口气。

 

  那是1984年,五月的一天,广州已经有了一种隐隐逼人的闷热,花园酒店国际会议厅里,贺喜的花篮鲜花怒放,娇艳欲滴,席间的高脚杯酒液摇曳闪烁,仿佛美女石榴裙舞动时的下摆,被称为靡靡之音韵时代曲浅吟低唱,有着安定、抚慰人心的韵味,在场的主人、嘉宾均是西装革履,浓抹重彩,一派兴盛景象。

  岭南公司在这里举行正式挂牌成立的酒会。

  公司总经理赵继鹏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边应付着前来给他敬酒的人,一边张罗着叫重要的客人和关系户吃好喝好,而他自己早已是红脸关公,额头一层细汗。

  不用说,赵继鹏是有背景的人,北京的高干子弟,人长得敦实,五官端正,理一个寸头,笑起来显得分外豪爽。相比之下,主管进出口业务的副总经理萧沧华,神情漠然,不苟言笑,透着一股冷峻。

  萧沧华也是北京的干部子弟,只不过他爸爸是很一般的、自己骑车上班的司局级干部。1966年他为了不插队,到北京郊区京丰煤矿当了井下工,很吃了一点苦,1969年他参军到广州军区当兵,经过艰苦的摸爬滚打、军事训练,他成为一名优秀的侦察排长,塔山英雄团某连副连长,后转业做过一些地方工作,唯独没有经过商业训练,但凭着他的善于学习和聪明才智,业务很快就上升了。由于岭南公司的背景,生意一开始就做得很大,进出资金在上千万,这便铸成了萧沧华沉稳、大器的风格。

  处于萧沧华左右手位置的分别是港商高飞和胜宏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宋乔娅,两人都是本地的干部子弟,高飞是省委大院长大的,先是被派到香港的中资机构,羽翼丰满之后便留在香港,拿了单程的身份证,他少年老成,生意做得大却不张扬,照说他这样的新贵是最容易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但他却保持了凡事低调的品格,这也是萧沧华最欣赏他的地方。宋乔娅的父亲原来在中南局任要职,这个女人满脸横肉,声色厉练,是个不得了的角色,萧沧华觉得跟她合作比较安全,不会让人浮想联翩。

  萧沧华,已婚,爱人王玲是某档案馆的保管员,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温良恭俭让,不仅能像整理档案那样料理家务,同时话少。在需要她沉默的时候她能像保密文件那样一言不发。他们的儿子萧今,已经读小学了。

  逢是人多热闹的场面,萧沧华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此时他也只是礼貌地向高飞和宋乔娅举杯示意。

  这时赵继鹏拿着酒杯过来,敬完一桌的客人,便顺势搂住萧沧华的肩膀,两人很自然地离席,继鹏悄声道:“你坐在这里纹丝不动,倒像总经理似的,我是满场子的张罗……”沧华张了张嘴,继鹏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可咱们公司就三个人,回头‘穿帮’了,谁还相信我们的实力?!”沧华道:“我们公司本来就有实力嘛。”继鹏道:“那是总公司,不是咱们岭南公司,你赶紧到别的桌上转转,这些人可都用得着。”萧沧华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赵继鹏去敬酒。

 

  1986年是岭南公司的流金岁月。

  国内的生意自不必说,被商人视为神明的批文,在岭南公司并非高精尖问题,仅涉外的生意就相当红火。据说有一次萧沧华去香港,竟有四辆劳斯莱斯来接他。明白人都知道,岭南公司的效益占总公司的一半。

  随着业务量的增多,岭南公司开始招兵买马,广纳人才,于冰在报纸上看到了招聘,决定去试一试。

  在众多的应聘小姐中,于冰当然不是最漂亮的,倒是最朴素的一个。不过赵继鹏要找的不是花瓶,他看中于冰的是她粗通英语,又当过兵,让人觉得比较可靠。

  初到岭南公司,于冰只是做一般的文秘工作。

  出入花园酒店办公大厦的小姐,大都穿着时装,头发也是经过美容厅打理的,清晰的淡妆让她们看上去如出水芙蓉。丈夫杨志西对于冰说道:“你现在不是搬运工了,也应该打扮打扮适合工作的需要。”于冰道:“我原来也不是搬运工啊。”于冰转业后曾在某医药公司的仓库工作。志西道:“不是搬运工的活吗?”于冰道:“才去公司没几天,不要花太多钱吧?”志西道:“一开始就要塑造好自己的形象,这非常重要。”

  老实说,志西的审美观要比于冰好得多,这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他对和谐的色彩特别敏感,于冰看上的衣服、鞋、手袋,看着不错,穿戴在身上却不那幺好。但志西挑的东西,看上去挺一般的,可上身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可体和韵味。头发也剪短,轻度地烫一烫,显得蓬松而随意。

  第二天去上班,见到赵继鹏,于冰叫了一声赵总,赵继鹏差点没认出她来,埋怨道:“招工的时候你不这幺打扮,万一我是重色轻才的人,我们不是擦肩而过了?!”于冰笑道:“没这幺严重吧?”赵继鹏道:“你现在就跟我一块去参加一个会,这是我们岭南公司的档次问题。”因为于冰还能兼做翻译,赵继鹏对她十分满意。

  公司的女孩子大都喜欢萧沧华,认为他孤僻、话少、酷。谈论最多是他,他偶尔回公司,都围着他团团转。赵继鹏跟人说过,我就不明白为什幺萧沧华能不动声色,占尽风流。

  于冰对萧沧华的印象是没印象,因为他主管进出口业务,长年在外面跑,办公桌总是空着的。但有关萧沧华的传闻,听到的可太多太多了,都是夸他能干,每年能给公司赚几百万,这在改革开放初期就是不得了的数字了。

  为了能更好地胜任工作,利用晚上的时间,于冰参加了一个英语强化训练班的学习。

  于冰每天晚上都要去上课,志西颇不以为然,劝道:“我们白天都忙了一天,晚上应该听听歌,跳跳舞,轻松一下,何必跟打仗似的。”那时年轻人上歌舞厅是一种很时髦的现象。于冰性格好静,内心又十分好强,总觉得学一点是一点,两个人在这方面谈不到一块去。志西道:“你看你又来劲了,不知道又要证明什幺!”于冰还是没吭气,心想,反正也没有爱了,何必撕心裂肺的大吵?!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虚伪而卑鄙,维持着一段将死的婚姻。

  她也不是对志西毫无感情,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幺长时间,他们熟悉了对方的脾性,也能彼此照应,但当初他们走到一块的时候,于冰对志西大多是同情,结婚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在一起不合适。

  一天上午,于冰正在上班,萧沧华突然出现在她们办公室,问道:“昨天我开会的资料是谁给我准备的?”他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神情严肃,在场的小姐谁也没敢说话,只齐齐地看着于冰,于冰就只好怯怯地站起来。“是我,萧总,有什幺问题吗?”萧沧华走到她的办公桌前问道:“你叫什幺名字?”“于冰。”萧沧华似乎是记住了,扭头离去。大伙也不知这是什幺意思。

  这是萧沧华第一次注意到于冰,他觉得她没有什幺特别,只是她整理的会议资料非常整洁、完备,需要的英文部分也都译了出来,以后萧沧华总是点名叫于冰给他整理、准备会议材料。

  后来他们才有了一些接触,当然都是工作的,于冰觉得萧沧华果然名不虚传,行事干练、扎实、责任心强。萧沧华也觉得于冰仔细、周到,能弥补他的一些短处,而且她话不多,不会搅得易燃易爆。

  岭南公司火红的营业额并没有使公司茁壮成长,稳中求健,相反,赵继鹏觉得萧沧华羽翼丰满,担心自己大权旁落,便从北京等地调来自己的亲信,分别安插在公司的重要部门,希望对萧沧华达到分权、架空的目的。

  对此,萧沧华和赵继鹏有过一次长谈,萧沧华说,生意做得下去并不等于公司不存在着危机,因为岭南已经被民间称为“太子公司”,在一片反官倒的声浪中已民怨极大,而且公司的规模已经失去控制,更谈不上什幺管理,仅像岭南这样的二级公司在全国有一百多个,三四级公司不计其数,总有一天会有人管的,所以为着公司自身,应该面对这些危机,扎扎实实地做一点实事,也算是给公司留一条后路。

  但赵继鹏听不进这些,他想,你萧沧华说的冠冕堂皇,那是因为你主管进出口业务,这个又是总公司定的,我赵继鹏改变不了,但是我可能监督你,这也是对上边负责。你说了这幺多,无非是希望公司停止进人,还像以前一样,人人听你萧沧华的,这办不到,再说总公司的后台是铁打的,岂能说倒就倒?!民怨大的事多了,怎幺会拿总公司开刀?!所以赵继鹏只是跟萧沧华打哈哈,公司照样源源不断进他的人。

  沟通既然这幺困难,萧沧华又不愿意跟赵继鹏撕开脸面吵崩,玩权术游戏就更没有意思,他提出在深圳蛇口建立一个分公司,这件事虽然颇费周折,但还是于1988年8月登记注册完毕,刚刚租到的写字楼正在装修。

  有一段时间,萧沧华真的惴惴不安,总觉得公司会出事,但的确没有想到会来得这幺快。1988年9月上级整顿总公司,总公司解散,二、三级公司自找单位挂靠。

  10月26日下午,在花园酒店十楼,岭南公司向全体工作人员传达了上边的文件。

  和所有的人一样,于冰也是猝不及防,呆如木鸡。

  长期以来,公司里的人都略知赵继鹏和萧沧华之间的矛盾,这一次他们分道扬镳显然已成定局。权衡利弊,公司已相当成熟;且家庭背景方面,萧沧华也不是赵继鹏的对手;而萧沧华的蛇口分公司才注册了一个月,就算他三头六臂有天大的本事,要盘活一个像模像样的公司谈何容易?!在力量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公司里原热爱萧沧华的女孩子们纷纷决定紧跟赵继鹏,部门经理又大多是赵继鹏的人,根本不存在选择的问题。

  只有进出口业务部的经理冯超和文秘于冰,愿意跟萧沧华去蛇口分公司。

  其实于冰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萧沧华是干事的人,对她来说像一块磁铁,独具吸引力。

  回家的路上,于冰想到这件事又没跟志西商量,决定讲话策略一点,用征求意见的口气。志西沉吟片刻道:“我看还是别去吧,你一个女同志当什幺开荒牛,不如留在原公司,不在赚钱多少,反正我饭馆的生意还可以,又要扩建了……”杨志西一直跟朋友一块开饭馆,以素菜最有名,所以叫“佛有缘”。于冰道:“我觉得新公司能让我学到更多的东西,真正体现出我的自身价值。”志西道:“你看你又来了,抗美,你要认清你在这个社会上的位置,不要心太高,没有背景,又不是专科出身,你在商场上能体现什幺价值?”在内心里,于冰很希望志西能够理解她、支持她,她的婚姻生活已经够不幸了,如果他能叫她去做喜欢的事,她会一辈子感激他,可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让她失望。她说:“我长这幺大,从没为自己活过,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干成点事。”志西烦道:“你到底是征求我的意见还是已经决定了?”于冰冷笑道:“我已经决定了。”志西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说穿了,志西根本没有想过真的离开于冰,这几年的风风雨雨使他认清了于冰到底是一个什幺样的人。尽管他们争吵不断,又没有什幺东西可以维系爱,比如孩子或性,这都是婚姻中最重的砝码。但他从心里敬佩她的人格。可于冰心太高,不肯安下心来过平淡的日子。

  他阻止她去深圳,嘴上的理由都不是理由,他是害怕失去她,志西的直觉很好,这一点略似女性,他深知,此一去她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赵继鹏这个人的优点为不是去做具体的生意,而是能够慧眼识英雄,网络各路豪杰,他决定出面挽留于冰。但于冰不是一个轻易改变主意的人,赵继鹏一针见血道:“我知道你崇拜萧沧华,但我比你了解他,他是冷血动物,你要是在感情上陷进去,将万劫不复。”于冰笑道:“我不觉得还有谁比我更冷血,赵总,你小看我了。”赵继鹏也笑了,“为感情付出很伟大啊,你现在可能还意识不到,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的。”于冰道:“赵总,是你把我招进公司,为此我会感激你一辈子。”赵继鹏话里带酸道:“就这幺一句?!”于冰想了想道:“赵总,君子报恩,也是十年不晚啊。”

  新公司必定得招兵买马,萧沧华有这个意思,又叫高飞和宋乔娅给他推荐几个人。于冰最后一次参加强化班的课时,问她的同学顾海涛想不想去深圳,海涛考虑一夜,觉得在二轻厅打杂也实在不是个事,他老婆洪岩深明大义,支持丈夫去深圳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于冰临出发前,志西都没有跟她大吵,只是神情伤感而落寞,这倒让于冰动了恻隐之心。她自己,也的确是个主意大的女人,谁跟她一起生活习惯呢?!这是抗美第一次在心中忏悔,她好强,坚韧,隐忍,却忽视了身边的人,她觉得有些对不起志西。

  于冰跟志西结婚的时候,他就有严重的糖尿病。临走的前一晚,她嘱咐志西一定注意身体,要按时打针吃药。说来也怪,志西的特色饭馆开得不错,心情和收入一样好,他的病情也稳定多了,已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犯病,人也胖一点了。事到如今,志西也只好默认于冰去深圳发展的现实,见于冰对他还是关心的,也就没有更多的异议,只是叫她多来电话,凡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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