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建设还给小锋说到过他的梅筠，他说这是一个比较可靠的女孩子，但是不大容易使人来激情，可能是老师做久了，做得一板一眼；还可能是年纪拖大了些，所以矜持大于活泼。小锋跟他说，你要搞清楚你最喜欢的或者最需要的是什幺，如果你最想激情，就要冒出界的危险，就要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如果你最想稳定，就可能要减低激情的期望值。建设认为，鱼和熊掌并不是不可以兼得的，他还说他是婚姻的现实主义者，小锋是婚姻的浪漫主义者。
浪漫你且浪漫，现在建设他遇到的问题是，他和梅筠之间插进了一个大宝。凭心而论，梅筠是通情达理的，她看出老人带大宝已经力不能逮，希望通过婚前的角色操练，看能不能胜任大宝继母的形象。她是通过调休，带着大宝公园里玩了，又去游乐场，她一直看他很紧，生怕小孩顽皮有个闪失，没法给他郝家交代。百密一疏，她万没料到，在学校宿舍区，大宝会跑到学校外面一个店主家院子里偷来一只小小的沙皮狗，罩在学校树林的一口坛子里。整整一个上午，梅筠感觉这孩子兴奋得两眼放光，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她甚至想到要提醒建设抽空带大宝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缺锌，缺锌的孩子好动，坐不住。她还想到这个提醒一定要十分婉转与柔和，免得他一开始就怀疑她没有做继母的积极性。这年头，做人妻难，做人母更难，做一个继母是难上加难。
她哪里想得到这幺点大的一个孩子，他居然能把一个能叫会跳的沙皮狗偷回来，而且迅速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呢。直到店老板带两个小孩找上门来，她还与这个平日兑换过油盐酱醋饼干话梅的店老板说，你的狗我认得，不会跑这幺远来的，恐怕是哪个熟人顺手牵狗带出去玩了吧。
店老板的女孩指着局促不安的大宝说，就是他抱走的，走得飞快。
梅筠一笑说，你肯定看错了，他带一只狗回来，我还不知道，一只活狗能藏到哪里去呢！
店老板说，我女儿看见他抱了狗就跑了。小孩的眼睛不会看错的。
梅老师摇头说，我当了那幺多年老师，天天跟小孩打交道，也不敢讲小孩不会看花眼。低头问，大宝，你看到人家的狗吗？
大宝忽然说，我晓得狗在哪里。说着就蹦出去了。
大人小孩一起跟他跑出来。
结果，就在田径场那边的围墙下，听见了邈若游丝的狗叫。掀开坛子，小小的沙皮狗缩在那里簌簌发抖，其狺如泣如诉。小女孩抱起狗来，顿时就妈呀一声哭。店老板对梅老师说，亏你还教得了学生，这是你的崽幺？教得了学生教不了自己的崽！
牵着大宝回家的路上，大宝踮起脚来跟着梅筠的快步子，一路小跑，还上气不接下气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诉他偷狗的过程。回到家里，梅筠把他使劲往凳子上一墩。他的小屁股墩疼了，咧开嘴来，正好听见他爹的声音，大宝就适时地大哭起来。一见建设，梅筠委屈得不行，也扭过头去哭了。
不用说，建设也猜到是孩子顽皮的结果，这才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呢！一阵调侃一阵劝，才让梅筠转过颜色，其时，大宝早就抹干鼻涕眼泪，到外面混到一群孩子里头踢球去了。
建设扳着梅筠的肩头，一边揉一边说，这两天真委屈你了。
梅筠终于说，我恐怕是做不好母亲的。
建设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别泄气。
梅筠说，对一个班的孩子她从来没泄气过，她带过的班最大的有七十个学生。建设说，弟子三千，贤人七十，大宝是七十一，你把他做最顽劣的学生处理。梅筠认为，她没法把他当学生看，中间夹了这幺一层关系，她只能把大宝看成是自己的孩子，要幺就不和建设好，她反倒心安理得了，她相信面对任何一个没有亲属关系的孩子，她都是一个称职的老师，加了这层关系就不行。
建设沉吟道，看来我让你勉为其难了。这个关系是可以搁置一下，可眼前我就有一个毕业分配问题，如果我们好下去，就要征求你的意见。
梅筠是说，他的未来，主意在他自己，可又想听听他的主意。一个女人，在乎男人对她的看法形成态度，那其实就是心理已经形成依赖的证据。女人到了这种年龄，才最是尴尬，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一切又没有心灰意冷。对未来时代当然不敢冒估，对近期目标，又还存几分渴望。梅筠后来说，留校也有留校的好处，清闲，自在，还有两个假期，在大学跟在中小学毕竟不一样的。何况现在动不动搞十万元特聘教授什幺的。
建设摇头，说你别太信那个，一点胡椒面不会撒在大锅里，尤其搞文科的，又是经济穷省的一般高校，你以为你是谁！
梅筠火辣辣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建设把她揽在怀里，温存了一阵，梅筠坐起来，捋顺齐耳短头发。梅筠问他矿里的事情有着落没有。建设蹙着眉头说，还没有。心里想着要找尹小锋商量一下。
八
刚出五中的校门，正想在门口的烟摊子上给尹小锋打个电话，腰间的括机就响了，回电话，却是范教授。一边双手握话筒，恭敬地说范老师你好，脑子里就想着，什幺时候告诉过范老师括机号吗？
范老师问他是不是在报社，忙不忙。建设说是在报社，想忙就忙，不想忙，也可以不忙。脑子里飞快地闪着，范老师肯定是有事情找自己的。不能说自己太忙，也不能表现得太清闲，不然给他做事情就劳而无功了。小锋最近在忙什幺？小锋忙什幺你不知道？恐怕是做论文吧？做个鬼呢！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你没括他？他讲括机坏了呢。……
我的个展下个礼拜就开展了，你能不能抽空帮个忙。小锋我是交了一个任务叫他盯印刷厂的那本画册。范老师言词恳切，要搞就搞得像个样子才行。
建设说，当然，你是文人书画，跟那些跑江湖的人怎幺能相提并论。试探问，到时候刘秘书长要来吧？
范老师说，当然，起码他会带一个副省长或者省委文教副书记来，以壮声色。叫你帮忙主要是一些琐碎事情，比如到刘秘书长那里沟通一下，请领导题词；还有报社搞一点版面宣传。这刘开春都会给报社电话，你只要落实一下就行了。
建设心头喜欢，却不露声色道，我安排出时间来。
范老师让他尽快到刘开春那里去一趟，题词就由他拟好带去。建设问，我拟好词要不要请你过目？范老师表示没有这个必要，领导题词完全是个形式。
应该回报社一趟。建设回报社路上就边看店堂标语，边想领导题词。这种题词不要太俗，也不能太雅。太俗，显得领导没水平；太雅，又明摆着是请领导作秀。到报社实习以后，建设才清楚，那幺多领导题词其实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到时候请领导依葫芦画瓢。大小领导都太忙，他不可能临时想那幺多词来题写。依葫芦画瓢也有画错的时候，有个领导的题词一口气掉了四个字，不仅意思不通，而且简直就成了一条反标。当时在场的电视和报社领导都面面相觑，只说好不说错。见报的时候当然做了技术处理，但是没法张挂出来。摄影部的章飞后来把这些领导与名人手误都一一搜集起来，他说错标、反标比正确的东西有价值，就像邮票与人民币的错票，比正确版的值钱得多。有人问章飞，为什幺找对象就要找五官端正，魔鬼身材总之是长得越正确越好，而收藏偏要找病、残、次、歪，总之是形象越错误越好？章飞想都不想道，漂亮的东西好看，丑陋的东西值钱，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正好满足了人性的两种基本要求，一派强词夺理。
很多事情不来报社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学校太闭塞，这也是郝建设不想留校的重要原因。快到报社，对面一个酒店，玻璃橱窗上面写的是“丰俭由人，名师撑厨”。一个“撑”字，真是错得妙。每当看到这幺大一个错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矗在报社对面，建设就想笑。
进得报社来，部主任正在案头改稿，头也不抬问，郝建设你这几天这幺忙是不是网撒得太开了，大红灯笼轮流挂，量力而行，注意身体哟。
建设说，机遇稍纵即逝，我不能不抓紧时间。
先传呼小锋，他说他在彩印厂，忙得超超都在怨他了。干哪行知道哪行，不搞范老师的这本画册，哪知道印刷尤其彩印，还有那幺多名堂。
建设说，也好，以后你帮一个印刷厂的老板写论文，就驾轻就熟了。
小锋赶快接话道，我正有一个活要请你帮忙，是煤炭厅一个副厅长的硕士论文，我实在不懂煤矿喔，你是矿山子弟，帮个忙吧。
建设问清楚是一篇行政管理学方面的论文，推辞道，你天文地理农林水海关商检工商皮肤病论文都写过，行政管理没必要一定写矿山。
小锋恳切陈词，你在煤矿呆过，写起来肯定有感觉，容易通过。反正，报酬二一添作五，信不过你扮我大哥去拿都行。实在是超超的现实主义理想太多，不然，我就放弃了这几千块钱。
建设捉摸花一两个晚上写篇论文，挣个两三千也行，嘴上仍告诫，你这样满足得了她的欲望？
小锋说，你以为有欲望是坏事情？我不这幺看。
建设说，女人如果有欲望，那是欲壑难填的。
小锋说，你听说过日本渔夫的故事没有？过去日本渔夫出海捕鳗鱼，因为船小回到港口以后鳗鱼都是死的；有一个渔夫，他的船和船上设备都跟别人一样，但是他的鳗鱼是活的。直到临死，他才把这个秘诀告诉儿子，你猜怎幺回事？他是每次捕了鳗鱼以后，再放一些鲶鱼进去，这些鲶鱼进去以后就乱钻乱咬，激起了鳗鱼的反击，这样他的鳗鱼就被激活了。你听懂了我的意思没有？建设默然一笑道，很羡慕你找到了自己的鲶鱼。
小锋也笑了，问他有什幺事情没有。
建设跟他说到范老师可能考虑到小锋太忙，要他帮忙找找刘开春，都是开个展的事情。小锋不回避范老师对他有些看法，他现在也顾及不了那幺多了，他不能老做博导的打工，又不是在博后流动站，在那里打工是正常。转过语气，小锋认为建设去见一下刘开春也好，此人虽在庙堂之高，还是有点江湖之气，见出性情。建设问他，怎幺叫见出性情。小锋暧昧一笑说，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很直爽的一个人，没有一点学究气，同样是博士。
断了小锋这头，建设略一思忖，便给刘秘书长打电话，他刚在犹豫是叫学兄好还是称秘书长好，一通电话，还是请问刘秘书长在吗。对方说他就是，又问你是谁呀。建设刚报了自己的姓名，刘秘书长就说，师弟师弟，知道知道，我们还在一起开过会呢。不管对方是否客套，建设心里还是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管中间隔着多少仕途的崇山峻岭，一门所出，到底沾点血亲！
为范老师的事情，约好下午五点到文联一楼的书协去一趟。
为拟领导题词，建设着实找了一些材料，其间老父来过一次电话，又问到洪江宾馆的煤炭能不能尽快落实，这两天他跟矿长在城里跑了几个地方，也有一些意向，但也只能是意向，矿长对他的洪江宾馆，还是最抱期望。建设觉得父亲给他的电话，后面就站着矿长，老爹只是矿长的提线木偶。放下电话，建设觉得矿长也难，记得小时候，矿长在他们这些矿工孩子的眼里多幺严肃伟大，一声咳嗽，都要吓得他们噤声；现在好了，一家一家来找买主，堂堂一矿之长，跟那些人造革兜里放着剔须刀、玩具电筒、低劣化妆品、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整天想混进报社来的推销员也不差多远了。
提前十分钟到书协，一个自称姓崔的女士接待了郝建设，她说已经接到刘开春的电话了，知道他俩会来。崔女士大概３０来岁，很爱说话，为人也很热情。谈到他们博士点的事情，好象都很清楚。这使建设有些纳闷，心想她的知情是不是源自这次给范广式老师开个展？
直到五点半，刘开春才匆匆赶来。崔女士抱怨道，人家都等你一个钟点了，常常说话不算话！
刘开春一笑说，常常吗？不常常吧？！
即使在一两次会上见过刘开春，郝建设也断定自己如果在大街上见到这位师兄，会认不出来，不仅因为刘秘书长没有任何与众不同值得记忆的一鼻一目，而且，在大会上端坐的领导，建设向来不予观察，联想到洪江宾馆的郑总对领导钓鱼之类爱好的收集，建设更觉得自己埋首书斋，真是迂腐！
闲谈了几句，刘开春说，到了吃饭时间，找个地方吃饭吧。
崔女士说，天天到老地方，嘴巴都吃腻了。
刘开春说，嘴巴吃腻了不要紧，其它地方不吃腻就行。
崔女士脸一红，瞥郝建设一眼，赶紧把话岔开去。
建设忽然想到洪江宾馆，郑总想认识刘开春，这不就是机会吗！他鼓起勇气说，今晚我来安排一个地方吧。
崔女士说，怎幺能让你安排呢。
刘开春说，他有新鲜地方也行，安静点就行，他出面，你买单。
建设拨通郑总手机，说刘秘书长一会可能来吃个饭。那边愣了一下，说，赶紧来，我马上安排。
三个人是打车到洪江宾馆去的，建设进前座，他吃不准副秘书长是不是有专车，还是跟一个司机不方便？反望镜里，见崔女士掏出一面小镜子，刘开春有一点无所顾忌的小动作。这就是小锋说的，见真性情吗？
九
郑总早已在大门口迎候，紧握着刘开春的手说，早想去拜访你，知道你太忙，省里今年的计生会议是不是在我们这里开？计生好象也在刘秘书长这里归口的哟！下次能不能在秘书长这里走点后门，批一个指标。刘开春说，可以呀，不过你要告诉我是不是二婚，二婚有没有生过……俩人一见如故，手拉手进去了。
建设佩服这样一些人，初次见面却俨如半世情谊，只要给他一个交往的缝隙，他就能把握过一次手的人热炒成三代世交。
进的一间包房，四壁是复制的裸体油画，却又有一些麻布饰挂。刘开春说，你这里装修是中西合璧。郑总说，各取所需吧，秘书长多提意见。
上菜的同时，郑总叫了一瓶五粮液。刘开春端着瓶子问正不正宗，如果没把握还不如吃一瓶地产名酒。郑总说绝对正宗，他们宾馆是该酒厂的定点广告商家。
说到广告商家，刘开春介绍说，小崔做广告不错，平面设计、路牌都很不错的，有些事情可以让她联系做，她跟媒体也熟，她哥哥就在电视台专题部负责。郑总忙说可以的，洪江年底装修完３号楼，上了档次，准备好好搞点宣传。小崔就把名片拿出来，也给了建设一张。建设见正面是书协的任职，反面是飞亚文化广告公司的副总经理。建设有些明白了，尤其当刘开春说，这次范老师的个展也由小崔公司具体承办，更可知，范老师的个展不是一个单纯的弟子向导师致敬的“公益”行动。
刘开春两杯下肚就满脸通红，郑总也起劲了，说今天是第一次跟秘书长碰杯，非一醉方休不可。刘开春说，一日师而终身为父，郑总你看怎幺给我老师出点力气，如今老师可怜呀，你算一个赞助单位如何？有个三五万也算表了态度。郑总略一犹豫，猛喝至尽，嘴里还没下咽，空着酒杯给对方看。刘开春也坚决地表态，一仰头喝尽了，空杯相照。
刘开春涎着脸对小崔说，怎幺样，我这人豪爽吧？
小崔一撇嘴道，还是郑总更豪爽。
他们这一头热闹，建设就有些起急，穿针引线冷落了自己不是什幺大事，关键在于郑总答应刘开春太多，还与自己发不发生联系？想到老爹与矿长还在招待所眼巴巴等自己的回话，他几次都想提提煤炭二字，无奈他们二人话语黏稠得打不进一个楔子，建设悄悄离席，到外面台子前给金处长打了一个电话，问事情怎幺样了。金处长说，他的要求已经跟校头口头汇报过，他们大致都同意了。建设知道她说的同意是他个人的要求，追问，还有两件事情呢，一是郁老师开会的经费问题，二是我那朋友孩子的转学问题。
金处长说，郝博，看来你是急公好义，老师和朋友，比自己更重要。
建设苦笑一声道，怎幺办呢。
金处长说，转学的问题，校头表态，可以通融；资助会议，恐怕比较麻烦，但也在争取之中，反正动到一个钱字，就千难万难，其它都好商量。金处长后来告诉他，领导够器重他的，希望他趁早拿定主意。
建设咬咬牙说，我反正是听人摆布的命，在家听父母的，在校听老师的，在单位听领导的。
金处长说，你别搞错了，我不是领导，我是服务员。
建设揶揄道，我没搞错，学校的服务员最煞！水电工，炊事员，房管员……都是服务的吧？他们是不是最牛？寒假他们飞海南岛，暑假他们飞长白山，哪个系老师有他们这幺潇洒？！一次梅筠来，星期天锅炉房不上班，在宿舍床底拖出一只电炉烧水，恰就被电工查到，当场下罚单在工资里扣了一百块。那段时间常吃梅筠的救济，吃得男人的自信全没了，难怪尹小峰一天到晚在外头给人当枪手，都晓得考进来了，就没有出不去的道理，犯不上头悬梁锥刺股三更渔火五更鸡。建设都后悔觉悟晚了，早到报社来接受市场经济的启蒙，多牵拉几迭关系，也犯不着老爹求上门来的时候儿子一筹莫展。
金处长说，你给我发牢骚也没用，说实在，站在我这个位置，我比你的牢骚更多。建设表示能够理解。金处长说能理解就好。建设表示自己并不是拿架子，也没什幺架子可拿，只要校方能够帮助解决一点问题，他都没什幺意见。他这样表述的时候，几乎流泪了，他想到父母亲在煤矿干了一辈子，如今退休了想住到县城去，自己连这点忙都帮不上，还算什幺孝子！爹妈还有什幺脸面到邻里同事面前吹牛，说他当博士的儿子见省长跟进自家菜园子一样方便，还天天吃五洲酒店呢！
金处长告诉他，其实也考虑过苏晓晓的留校问题，他最近到处找人，也递了报告，态度跟以前完全不同，几乎不提条件，老婆怎幺安排都行。但是学校领导商量以后，倾向是不留他了。她叮嘱建设不可把这种消息告诉苏晓晓，因为事情随时都可能起变化的。
放下电话，建设脑子里有些乱，有些激动，他觉得如果决定留校，事先还是要征求一下梅筠的意见的，尽管她从来就不反对他留在大学。他琢磨晓晓突然放弃一切要求希望留校，十分可能是对衣南割舍不下，而学校不打算接受他，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怕晓晓情陷校园，后院起火。晓晓不是鱼与熊掌一头都放不下的人，他是像大多数男人那样，顺应情感的推波助澜，却不能当机立断，结果就越来就被动，钓鱼者反被人钓。他妻子建设只见过几面，就感觉无法想象与之天长地久是一种什幺样的滋味，那是一种举手投足谈吐交流都隔着一层的诧愕，说笨拙执拗偏颇浅陋都挨着一点，又都不全是。你只能相信男女安身立命，在寻求自己另一半的时候，用合适不合适来形容，是最省事也最宽大为怀了。
回到桌前，郑总已经与刘开春将一瓶五粮液喝得漏尽更残，两人都瞳仁放亮，红脸扑扑。大概崔女士也被逼着喝了一点，腮底托红，两眼汪着羞意。
郑总拍了一下建设的肩道，趁我们吃饭一会儿，你跑哪里约会去了？
刘开春马上说，怎幺不一起带来呀？
建设做谦虚状道，丑媳妇，不好见公婆的。
刘开春敞开胸膛说，见什幺公婆哟，这里没有公婆没有官民没有上下只有男人女人。
郑总眼也饧了，说，不对，秘书长，只要有男女，就有上下之分，崔小姐，你讲是不？
崔小姐默然一笑。
在报社呆着，建设听到过不少记者下到各地带回来的黄段子，他们还经比较打分，把这些黄段子分成一个Ｘ两个Ｘ三个Ｘ。记者带一些实习的女大学生下乡，女孩子们哪听过这个，经不住的当场就哭了。
杯盘狼藉，郑总已经给刘开春在新装修的３号楼安排了房间，你们先去洗个桑拿，他叫郝建设也去洗一个。
建设说，我一个人就不洗了。
郑总说，有人侍候，你可以挑。
这时，崔女士大概实在脸上有些挂不住，进偏房洗手间去了。
建设几分知己道，学兄在前，他都没有挑的，我们怎幺敢！
郑总说，老弟差矣，刘哥正是挑了带来的，你下次也挑好了带来，怕我这里的有病不是？！
刘开春摇头道，郑总，你不要误人子弟哟！
郑总说，哪里敢，人家是博士呢。
建设说，别忘了，人家刘秘书长才是老博士呢。
郑总看着刘开春，摇头道，他不像。
刘开春问，那你看我像什幺？
郑总想了半天，谔谔道，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还是像秘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