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壮志未酬
谢非当选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几个月后查出身患血癌道路的道路的;1999年10月1日,他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镜头可能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影像;谢非的母亲,那位叫李春的女人依然坚强地活着,时年一百零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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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细心的省委副书记张帼英发现谢非的眼底总是出现充血现象,当时还以为是过于劳累造成的,便劝他多多注意休息。但张帼英万万没想到,这是一种凶险的血液病的先兆。
1998年2月28日,时任河南省委书记的李长春接任广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谢非同志同时担任中央政治局委员,并当选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兼任全国人大党组副书记。他还兼任澳门特别行政区筹备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按照“一国两制、澳人治澳”的方针,负责澳门回归前后筹组特区政府、立法会的工作。
全国政协副主席马万祺正以八十多岁的高龄为澳门回归的事奔忙。其中最为磨人的是有关法律法规的讨论与起草。马万祺见全国人大来了老熟人谢非,当然非常高兴。因为谢非在他心目中正当年富力强,又有丰富的政治经验,正好领导各项法案起草组的工作。
马万祺不知道,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正在遭遇险恶病魔的偷袭。
这一天是12月9日。谢非一早起身,在家里刷牙。他发现自己的牙龈不断地出血。这种情况过去也有过,但这一次出血不止,他觉得再拖下去不好,便主动到医院去看一看。省人民医院的血液科的专家们对检查结果感到十分震惊,反复查验,但他们下了初步诊断:血癌。
谢非没有惊动其他人,在接受治疗的同时坚持工作。但谢非身患重症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内传了出去,知情者都忧心如焚,希望能有奇迹出现,他能够战胜病魔。
1999年1月14日这一天,顺德市委副书记杨肖英到北京出差,她登机后,发现靠窗的边座上有个人很面熟,定睛一看,竟是谢非同志!与此同时,谢非也看到了杨肖英,两人都很高兴,把位置调到了一起。
谢非与杨肖英热烈地交谈起来。谢非对顺德的工作很熟悉,很快进入了实质性的交谈。杨肖英详细地回答了谢非提出的一连串问题。如1998年顺德经济及社会发展、综合改革完善情况、改制后的大型企业重组情况、班子建设情况等等。
谢非听到很专注,时不时提出一些有关细节问题,令杨肖英恍惚间觉得她仍然是如同往常一样向这位挂钩蹲点顺德的领导汇报工作。她说:“您到北京工作都快一年了,想起当年您当省委书记的时候,每年都到这我们这个挂钩点来好多次,我们都盼望着您能再到顺德来看看啊!”
谢非听了此话,笑而不语。
杨肖英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找到了一个新话题:“对了,昨天,省委书记李长春同志到顺德来了。他跑工厂,下基层,整整地看了一天,对顺德的工作和顺德的领导班子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为顺德在体制创新、各项事业发展和两个文明建设等方面都上了一个新台阶,经济和社会发展进入了良性循环的轨道,还肯定了省委、省政府抓好顺德这个综合改革试点是完全必要的而且是很有成效的――”
快人快语的杨肖英好像总怕有人打断她似的一个劲地说着,谢非始终面带欣慰的笑容,但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谢非的秘书递过一杯中药,请谢非服用。
杨肖英过去没有见过谢非服药这一幕,便问他身体是否不舒服,谢非说:“没有什么的。”
此时,谢非才告诉了杨肖英,江泽民总书记曾两次过问顺德的综合改革情况,他都如实向总书记做了汇报。其中有一次是在北京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期间,江总书记专门找谢非个别谈话,了解顺德改革与发展中的情况。谢非对杨肖英说:“我请总书记放心,顺德的改革符合中央的精神,顺德的情况我一直在关注中。”
谢非反复告诫杨肖英,多做实事,不要在无谓的争论上浪费时间与精力。要让党中央放心,让总书记放心。前一段省委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将顺德的班子领导再稳定一段时间,就是因为顺德肩负全省综合改革试点的重任,地位很重要,任务也很艰巨,你们要认识到肩上的责任。杨肖英表示,顺德的同志充分理解省委的意图。请谢非同志放心。
在两人聊天拉起家常时,谢非又提到了他的老母亲,他说:“老太太身体硬朗得很,已经一百多岁了,现在还要做家务活呢!”
说起他的老母亲,谢非脸上露出一种钦佩与得意的表情,老母亲是他一生的骄傲,甚至是他不可多得的能在人前炫耀的话题。
直到空姐宣布飞机还有半小时就要降落北京机场了,杨肖英才坚持让谢非闭目养一养神。下飞机后,谢非应承近期一定到顺德去看看。
当杨肖英知道他身患重病后,再到医院探望他时,已经预感到他们的约定很难实现了,但谢非在病床上还说要再去顺德,甚至他的治疗组专家都答应陪他再到顺德看一看。然而,他未能如愿,北京专家组再次诊断,谢非患的是恶性血癌,而且在他这个年纪上,世界上尚无治愈这种病的先例。
1999年10月1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广东有一些人在欢庆的同时却怀有另一桩心事。他们早早地守在电视机边上,等着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五十周年盛大庆典,当然,牵肠挂肚的他们最想看到的,是谢非能否出现在天安门观礼台上。
秋天的北京风很硬。天安门面对阔大的广场,观礼台高处,风就更大了。马万祺登上观礼台时,遇见了江总书记,江泽民关切地问他冷不冷,还关照他到了晚上看焰火时一定要再加衣服。
马万祺回头就看到了谢非。见他精神很好,马万祺很高兴,问候了他的身体后,马万祺劝他一定要注意休息。
谢非叹了一口气说,最近一阵参与活动是多了一些,待国庆的事忙完了,一定好好休息。
马万祺关切地说:“对病魔,一定除恶务尽!”
谢非登上了天安门。当时给笔者一个印象:谢天谢地,他的病情可能好转了。在寒风中的谢非,看不出病容,脸色清癯而平静。他当时不知有没有想到,广东有多少他的战友和群众在注视着他。
黎子流是谢非病情少数知情者之一。他知道谢非能上天安门,是对全国人民、向广东人民做最后的告别。黎子流眼睛一直在盯着电视,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的镜头了。
黎子流心里一凉,他想,谢非下去了,没有坚持到最后,说明他不久就会垮掉。他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镜头可能就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留影了。
学者张磊也是知情者之一。他追着看谢非的镜头,当庆典没完就再也看不到谢非后,张磊也知道,他不行了。
二十五天后,厉有为(此时他也不再任深圳市委书记,任全国政协常委)得知了谢非病危的消息,他约上谢非的老部下邬梦兆一起去看望他,谢非已处于昏迷状态。
第二天,顺德市委接到谢非病危的通知,班子成员们马上结束正在进行的会议,立即来到省人民医院。陈用志俯身对谢非轻轻呼唤道:“谢书记,我们顺德的同志看您来了。”
谢非已陷入深度昏迷,不能听到这最后的呼唤。
第二天,1999年10月27日,这位从少年时代就投身共产主义事业的坚强共产党人,停止了呼吸,享年六十七岁。
谢非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广州举行,尽管依照谢非生前的一贯作风行事,仪式尽量低调,参加人数也严格限制,但人们还是从四面八方赶来,与对改革开放和广东经济发展作出过重大贡献的政治家沉痛告别。胡锦涛同志和曾庆红同志代表中共中央专程飞到广州,参加了告别仪式,并亲切慰问了谢非的亲属。
谢非的骨灰由李长春、蔡东士专程护送到北京,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
在北京,江泽民接见了谢非的亲属,他对谢非同志的伴侣彭玉贞说:“谢非同志身处沿海,一尘不染,很是难得。”他亲自指示广东省委,谢非过身后,要对谢非同志的家属照顾好,身边工作人员要安排好。
然而,时过两年,谢非的老伴彭玉贞也不幸病故。这位长期处于谢非身影之后的女子一生低调,谢非在广州市委工作时,她也是在同一大楼上班的处级干部,她上班下班都骑自行车,机关里的干部居然不知道她就是广州市委书记谢非的夫人。按规定,媒体都没有发唁电及举行告别仪式的消息,但在告别仪式中,江泽民夫妇、李鹏夫妇、朱镕基夫妇都送了花圈。
九年以后,谢非的母亲,那位叫李春的坚强女人依然活着,一百零九岁。她并不知道她心爱的小阿香已经去世,谢非的同事和孩子告诉她,谢非夫妇被派到国外工作去了……
谢非夫妇溘然长逝了。但广东人民会长久地怀念他们。在他们成长、战斗、工作和生活的六十多年间,南粤大地一直发生着震古烁今的沧桑巨变。谢非不仅是这一巨变的见证人,也是其中的重要推动者,他一直忠诚于少年时就树立起的远大理想,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照亮一方水土,也照亮了前行之路。即使多年以后,人们也能从他的一生看到:什么叫呕心沥血,什么叫鞠躬尽瘁。
几年之内,广东改革开放的先驱者、曾经担任过省委书记的习仲勋、任仲夷也相继故去,但人们将会记住,历史将会记住:在中国、在广东这广袤的热土上,有那么一种人,为了国运昌隆,为了人民的富足安康,他们吃过苦,挨过饿,受过打击,受过委屈,但他们始终不悔,心甘情愿地流血牺牲;为寻求发展之路,他们艰难跋涉,冒险犯难,为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为发展经济甘为人梯……
他们是谁?
顶天立地的共产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