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谢非爱琢磨,有时不琢磨出个名堂来决不罢休。谢非的秘书回忆有一年在梅州,谢非陪同江泽民总书记视察,新华社记者写了一篇通稿送呈总书记审阅,当晚11点钟,总书记的身边工作人员给谢非的秘书来电话,说总书记把稿子看过了,想请谢非同志再看看。谢非当晚把稿子看了,琢磨了好几遍,第二天一早对江泽民说:稿子里有个提法:“再创新优势,更上一层楼”,这个“再”字可以改一改,改成“增”字,可能更加贴切体现广东改革开放的实际情况。
“增创新优势,更上一层楼。”江泽民反复推敲了几遍,连声说好,称赞他想得周密,改得贴切,真是个“秀才书记”。后来,“增创新优势,更上一层楼”成为了广东进一步改革开放、勇当全国排头兵的响亮口号。几年以后,江泽民总书记在人民大会堂广东厅会见广东的全国人大代表团时,还特意提到这段往事,说谢非那个“增”字改得好。
经历了综合改革、尤其是产权改革而浴火重生的的试点地区顺德正在引起全国及高层的注意。各种好评如潮,有专家认为,顺德改革无论成败,都是一个地区对中国走向市场经济探索中最突出的贡献。有专家断言:“中国体制改革路在何方?路在顺德。”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曾庆红亲自发起一次活动,组织离休的省部级正职领导组团到顺德考察。
但谢非认为改革仅仅是一个开始。他始终相信这一条:中国的改革大业,从来都是自下而上再升华为自上而下才取得实质进展,最后达至成功的,从安徽小岗村的包产到户的勇敢试验到广东的特区建设,再到顺德的探索最终被党的代表大会政治报告所肯定,都说明只有真正来自基层和群众的改革,才反映他们的希望、热情和冲动,也只有中央权衡大势、放眼全国,将这种动力来自群众和基层的改革推向深入,并且让广大群众享受到发展的实质好处时,改革才有可能成功。
爱沉思默想但行动果断的谢非形成了一套招数,为了减少阻力和避免挫折失败影响全局,他尽量低调行事,很多时候主张“多做少说”、“先做不说”、“成了再说”,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改革的探索试验,对有些基层干部把“成了再说”说成“先生下儿子,再办结婚证”的戏谑,谢非一笑了之。为了尽早在广东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他表现出极大的理论勇气和决心,他对顺德干部说:“改革探索之路永远不能停止,各种配套措施要不断地完善出台,大胆地试,敢闯难关与禁区的精神要继续发扬。顺德改革改对了,成绩是你们的,不对了,责任是我的。”
在1995年,他就开始感受到长三角的崛起对广东形成的竞争压力。这一年,顺德组团参观了江浙两省的乡镇企业,这本是地区自发的一个行动,但却引起了谢非的高度重视。顺德参观团回来的第三天,他就赶到顺德听汇报,参与讨论观感。
谢非一见面,就夸市委书记陈用志,到江浙两省跑了十天,普通话就提高得很快,不用“德语”了。他一语双关地说:“光讲白话是不行的,中国的改革会成为普通话的大合唱,你们都要会讲普通话,把眼光放到全国去。”他问江浙两地的改革与发展与广东相比有何长处。陈用志认为,以温州为例,他们的机制比我们还活,主要靠民营企业,这样改革的成本就比我们低。但当地政府相对要弱势一些,工作力度不算大,主要是放开了就不管,这样他们的企业发展很快,可见不管也不见得不好;但企业科技含量不大,要进一步发展,还要重组。
谢非听得很认真,并没有表态。
到了1997年,省委决定要调陈用志到江门工作,与黎子流一样,从当年的顺德县委书记直接升任江门市委书记。接受了黎子流当年不愿离开顺德的教训,这回由省长出面直接找陈用志谈话。省长卢瑞华不讲客套话也不讲官话,开宗明义地说:“这次调动工作对你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不想去,今后找不到离顺德这么近的地方,你就不要后悔。”
陈用志听出了省长的话外音,就是你迟早要到外地去工作,总想赖在顺德不出去是没门了。陈用志一想,反正是个走,迟走不如早走,走远不如走近,江门毕竟还算在家门口。于是就痛快地接受了组织上的任命。
就在刚与省长谈完话的周末,陈用志突然接到谢非电话,要他速到广州面谈。在谢非办公室里,两个人见了面。陈用志发现谢非脸色沉重,忧心忡忡。
谢非先问他个人对这次工作调动有何意见,陈用志表示服从组织安排,个人没有意见。谢非接着问:“那么,你离开顺德后,顺德综合改革试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陈用志干脆地回答:“我离开后,顺德工作肯定不会因此而出什么问题。”
谢非问:“如果顺德要进一步做大做强呢?如果要顺德进一步深化改革呢?
陈用志沉吟了一下说:“当然,可能要受一些影响,因为我们还有很多想法没有来得及实施。”
谢非双目紧盯着他,没有表态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提起电话,通知要在周一开一个书记碰头会。
不久后,谢非找到陈用志说:“你就在顺德安心工作吧,保证广东在改革中领先一步,就是你们最核心的使命,你在顺德作为广东综合改革试点期间,任期没有期限。”
省委另外委任了江门市委书记。几年后,这位同志已经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了。
陈用志正如前省长卢瑞华所预言的那样,几年后也调走了,而且调到了比江门更远的清远。经济实力上清远比江门还差得很远,但市委书记陈用志雄心勃勃,他有一个说法,叫作:“直把清远当顺德”,相信在这个广东最大也曾经是最穷的山区市,一样能将经济搞上去。
现在,在陈用志的鼓动与影响下,大批顺德乃至佛山的民营企业将工厂搬到了清远,广东老板们也有一个说法,他们不是看那儿有什么条件,而是看那儿当家的是什么样的人,所谓项目跟着人走,就是这个意思。顺德的现任班子对待此事心里也很清楚:总部设在顺德,而工厂搬到清远及其它山区,实现产业的梯度转移,对顺德来说仍是肉烂在锅里,用顺德人的话说,叫做“不求所在,但求所有。”
106
澳门当局铁了心要建自己的机场,要把珠海的机场挤下去,梁广大暗地里使了很多招数也无济于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澳门机场开工。但澳门建机场需用大量砂石填海,又要有求于珠海。
梁广大说,我们珠海有的是砂石,但一立方也不会卖给葡澳当局,我们不挣你这个钱,看你澳门用什么来填海,哪怕你们葡国佬自己跳下去填海我也不管。
此时有人给葡澳当局支招儿:如果珠海就是不给砂石,可以绕过珠海到中山去运过来。此人竟是中方一个权威机构的负责人,当年就是他散布谣言,说珠海想吞并澳门;对力阻葡澳当局建机场、争取合建珠海机场战略意图也执行得非常不认真,非常不得力,好像已经一屁股坐到了葡国佬一边。此人曾在中山任职,关系盘根错节,因此想到了到中山运砂石这一招,可谓一举两得,既给老友们找到了财路,又不受梁广大制约。
梁广大听说此事气得直跳脚,但他毫无办法。只能骂此人尽出“屎计”:“到中山运砂石填海,那要花掉澳门多少钱?回归后,那都是澳门百姓的箱底钱啊!”
此时澳门回归在即,为了不再横生枝节,顺利完成平稳过渡、胜利回归,中央终于决定不再在机场问题上与葡方纠缠。梁广大一看,这个澳门机场算是生米做成熟饭了,不是他一个人能左右得了的,只好顾全大局,将砂石卖给了葡澳当局,但这口气他无论如何是咽不下去的:“澳门有什么资格建机场?如果我不给他水域,不给他航线,不给他砂石,他拿什么来建?有钱就是老大呀?现在给它建,那是因为中央说话了,我这是顾全大局!”
果然不出梁广大所料,那个“吃里扒外”的负责人的问题越来越暴露,最终坠入犯罪深渊,成了阶下囚,受到严厉的惩罚。
珠海机场与澳门机场就这样肩并肩手拉手地建了起来。珠海机场受其影响,建成后很长一段时间经营状况不好。此时珠三角机场密度过大的言论甚嚣尘上,引伸得出的结论,就是梁广大好大喜功,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梁广大建机场是背着中央干的,纵你浑身都是嘴也说不清。
总书记和总理都是珠海机场的赞成派。他们不可能到处去告诉别人:“梁广大搞机场是经我们当年同意的!”因此梁广大见江总书记来了,就请江泽民同志题字:“珠海机场”,见到李鹏委员长来了,也请他题字:“珠海机场”。
两位领导均欣然命笔。字题了,大牌匾也做了,梁广大却为难了:这两块牌子究竟如何挂?想了半天,他想出了招儿:机场搞两个大门,每个门挂一块。
梁广大退休以后,他倾尽心血的珠海机场终于有可能派上大用场:与香港国际机场联营,成为香港航空港的新增跑道。
珠海还有一处叫中央领导人大为赞叹的地方,就是海边的情侣路。翻遍全中国,只有这一处路名如此浪漫,甚至还有些暧昧的味道。
珠海当年就为这个路名闹起不大不小的风波,有人说这个路名有问题。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两个人到海边来晃荡什么?起这么个路名,有导向问题,何况珠海地处澳门边儿上,对面就是个灯红酒绿五毒俱全的地方,珠海如果也有一条情侣路,那更是对糜烂的生活方式没有抵抗力的证明。何况现在广东正在大扫黄,要改成全国都通行的滨海路或海滨路之类。
梁广大奋起反击:“我们建一个城市是做什么用的?不是用来艰苦奋斗的,那只是手段,我们的目的是建一个能让市民享受的城市,这才叫以人为本。你们谈过恋爱没有?想必都谈过的。我就谈过。但当时谈恋爱没有地方去,没有一个地方适合情侣们待着,只好偷偷摸摸地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哪一个人没有过浪漫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叫年轻一代情侣有个享受的地方?中国国情是可以变的,扫黄更不能把情侣路上的情侣都扫到海里去吧?这个名字就这样定了。”
后来李鹏到了珠海,看到情侣路后非常高兴,他说我们要补上这一课,因此领着朱琳女士在情侣路上走了一圈儿。朱鎔基听说后也非常感兴趣,说这一课我也要补的。
情侣路是珠海的核心景观,也是全世界最长的城市海滨公路,设计全长五十余公里,现在还有二十来公里有待最终建成,但规划做出来了,而且得到了有力的实施,海边的空间都在预留着。
梁广大开始对海边的价值认识不到位,只知道香港房地产有一词儿,叫做“无敌海景”,面海的地皮是一个城市的金边,也是政府的摇钱树。后来他到了巴西的圣保罗,对那个城市的海景叹为观止。一个城市,原来可以如此因濒海而美丽。他深受启发,认识到一个城市的海岸线是属于全市人民的,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以任何建筑物将海景挡住。香港、上海和深圳都没有做到这一点,那是多种原因造成的,珠海就是要做到这一点,将整个儿城市向大海敞开。
梁广大手里有一张王牌,那就是他已经基本上将全市的城市用地都掌握在了政府手中。他宣布:珠海的建筑物外不挡海,内不挡山,将大自然的原生态原原本本地还给市民。
后来他才知道,这事说说容易做起来难,外有豪门内有权贵,都在打海边的主意。
境外的老板还好对付,算好账就行了,再高的出价也不能出让海边地皮,而是留着海边美景拉动周边地皮升值。修了好几十公里的情侣路,最后一算账政府还挣了钱。因为情侣路通到哪儿,哪儿周边的地皮就涨。梁广大算了一笔账,如果将规划中剩下的路段修完,政府还能从中挣上几十个亿呢,这么一算账,班子成员就统一了思想。
最难对付的,是来自上面的打招呼或递条子。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不小心就会得罪人。他知道某大城市有一位市领导,因整治风景区内的违章建筑得罪了上头,最后连官位都没有保住。这不,一位大商家因看中了珠海海边的靓地,也就是情侣路打算通过的地方,拿了很有来头的条子来找梁广大了,这个条子如同火炭。
为这事他愁了很长时间,但到底还是决定要保情侣路。梁广大小心翼翼地去求见这位大商家,说了一大堆好话,本来人家是来求他的,叫他变成他求人了:“您看,情侣路如果在您要的地皮这儿一断掉,那么全珠海的规划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我今天来,是特地来求您给予珠海情侣路以真诚的支持,另选地方建您的项目,珠海会用除海边外最好的地皮来回报您对珠海的支持。”
这么一说,那位大商家也就没话说了,情侣路和梁广大的官位都没出什么问题。
梁广大对情侣路提出的施工要求中,有一条令施工方感到十分别扭,就是他要求情侣路必须依海滨的弯弯曲曲的岸线而建,连海边的礁石也不能炸掉,要原汁原味地保留海岸的情状。施工方弄不明白他这么搞的意图,开始执行起来就不够坚决。他们想,既然是修一条通衢大道,哪能不截弯取直呢?有一天,有人匆匆忙忙地跑来找梁广大通风报信:施工队将海边礁石身上都打了洞,他们把炸药都装填进去了!
梁广大一听此事非同小可,连忙上车赶往海边,一看果然如此。梁广大从车上跳下来,大呼着找来施工队的头头。梁广大喝问:“谁叫你们在礁石上装炸药的?”
施工队负责人解释说,不将礁石炸掉,情侣路就得在礁石边上绕弯子。
梁广大说:“我的情侣路就是要绕弯子的,越弯越好。”
施工负责人认为这个市委书记是不可理喻的。托辞说,炸药都装进去了,没有办法再取出来。
梁广大不吃他那一套:“你们既然能把炸药塞进去,就会有办法再抠出来,别以为弄几个响炮就了不起,我还放过一万两千吨一响的大炮呢。总之,谁敢动我一块礁石,我就炒了他!”
所幸的是梁广大固执已见,因此有了今天依山绕海蜿埏而行,因而显得风情万种的情侣路。如果按施工队的意思,那就是要将伸到海里的海岬礁盘炸掉,并将海湾填平,修如一条如飞机跑道般笔直的大道。那样的路可以操兵,只是没有了情侣们所要的情调。用梁广大的话说:“情侣路嘛,就是要弯弯曲曲总是情。”
自从修建珠海机场遇到麻烦以后,梁广大急欲使伶仃洋大桥上马的心情更加迫切。他曾在朱镕基总理那里试探过,但一直未得到明确支持,此后他再不主动在总理面前提起此事,只是前期的筹备工作一直没有停止。
到了1997年的一天,朱镕基到珠海休息,对情侣路大加赞叹,但梁广大并没有乘势再提他的伶仃洋大桥,他不想自讨没趣儿。没想到朱总理主动问起伶仃洋大桥的事儿,总理说:“我心里很清楚,搞大桥的事你们一直没有停过手。”
梁广大听总理这么一说,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调来卫星地图,向总理详细解释大桥的选址等问题。朱总理对大桥方案很赞赏。他沉吟了半晌,说:“现在珠海的情况和十年前也大不一样了,民间已有了相当的财富。因此大桥不见得一定要采取BOT形式来建,既然这是一条黄金走廊,钱不能让外资赚了去,珠海市民可以大家合股来建这座桥,可以发债券嘛。”
此话点醒了梁广大,如果总理的设想得以实现,那么几十万珠海市民人人都可以做这条大桥的股东,根据通车后的回报率预测,那么全体市民都可以先一步迈进富裕小康呢。
梁广大以为还有机会与总理多谈谈大桥的事,趁机把大桥板上钉钉定下来。但当天晚上,北京来电话要总理立即返京。梁广大又一次错失良机。
由于诸多复杂的因素,大桥决策问题再一次搁置下来,一拖拖了好多年,成了梁广大朝思暮想的一块心病。
他还为伶仃洋大桥与厉有为打过“领土争夺战”!
这片“领土”,便是位于珠江出海口的内伶仃岛。梁广大要搞的伶仃洋大桥,要从这岛上架过去,因为内伶仃岛是个很少人居住、只有驻军和自然保护区的荒岛,对梁广大来说立即有了非同小可的作用。
他到处查找内伶仃岛归属珠海管辖的历史依据,还终于叫他找着了:1953年省政府曾下令组建一个海岛县,这个内伶仃岛当时就与诸多现属珠海管辖的海岛一样划入了海岛县。不过这个海岛县并未成立过,很快就撤销了。但梁广大一见如获至宝,立即运作起来。
梁广大的幕后活动,厉有为也略有所闻,不过他没太在意。他认为此岛历来属宝安县,建特区时也明明白白地标明是深圳市辖区,任梁广大如何鼓捣也翻不了这历史铁案。
有一次厉有为到广州参加常委会,会议完毕后,有人在会场散发一份刚刚起草出来的文件草案,厉有为一看傻眼儿了:这份发到每个常委手中的文件草案规定,根据当年成立海岛县的规定,将内伶仃岛划入珠海特区!等厉有为缓过神儿来,与会的常委们都走了差不多了。他大叫:“别走别走别走!我这有急事呢,请书记们都留下!”
这么一来,4位省委书记副书记都折了回来,另开一间小会议室再开小会。
厉有为在会上拍着文件草案说:“53年那儿搞过海岛县又怎么了?无论省里当时怎么定的,都要以最后的决定为历史依据。内伶仃岛从来都是深圳的辖区!我们可以派人到当地的农民那儿调查!如果这一纸文件就想把内伶仃岛划出去,不如先下一份文件把我撤职算了。”
谢非不耐烦地抬腕看了看表。他一听此事就知道又是梁广大背后搞的名堂,厉有为在北京挨批判的事还没有整利索,这边厢地方官们又屁股指挥脑袋地争夺“领土”,这岂不是内外交困了?他敲了敲桌子说:“别再给厉有为出难题了!这份文件是怎么搞出来的?让他们重新去调查一下!”
其实内伶仃岛对深圳来说也是一块“鸡肋”,因为属于自然保护区,经济活动不能上岛,也不能开发旅游资源,岛上的村民小组是全深圳最穷的一群。
梁广大志在必得,这是他要修伶仃洋大桥的落脚点。他采取了逐步渗透的战术。
厉有为向省里投诉说:珠海居然上岛设了两个派出所,他们还有枪,公然打死了岛上的猴子,这是对自然保护区的极大破坏。珠海想修大桥就修呗,干嘛与猴子过不去?
省政府由一个副秘书长带队,派出了调查组到原住民那儿去调查,问你们究竟将自己看成是深圳人还是珠海人?
据深圳方面说,岛上居民强烈要求驱除珠海“入侵者”,保卫他们的家园。而且在省政府调查组开座谈会时,一个村党支部书记激动过度,居然在会上当场晕倒,过了不久竟不幸身亡。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这事儿就复杂了,于是调查只好停了下来。
谢非明智地搁置“主权”争论,那里反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又是自然保护区,归属那个市并不是急待解决的爆炸性问题,把它开发了反而是一种损失。如果大桥有朝一日开工了,这个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梁广大在谢非的支持下,还有一个设想就是搞珠江出海口的大港。由于市区一带水浅,珠海在梁广大亲自主持下,在西区距市中心四十公里处找到了修建南中国最重要出海口的优良港湾,这就是高栏港。高栏港可以提供泛珠三角及祖国大西北和大西南最为便捷的、直接面对太平洋的出海口。但是,前提是国家要沿珠江西岸修通一条直达珠海的铁路。
经多年经营,高栏港如今已初具规模。但铁路一直没有修到珠海,令高栏港的作用大打折扣。而且作为中国经济最发达地区之一的珠三角西岸迄今居然不通铁路,这怎么也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作为国家垄断行业典型的铁路,它也可能有一大把不在珠江西岸修铁路的理由,但这是外人无从知道的。
就在梁广大面对伶仃洋抚掌嗟叹的时候,他接到了工作调动的命令,珠海市领导层发生了变动。回首十几年特区经历,梁广大无怨但有悔,他的海陆空大交通构架并没有最后成型,这将是阻碍珠海成为珠江西岸经济龙头的最大瓶颈;尤其是伶仃洋大桥终于胎死腹中,不能在任上实现,总是令人有壮志未酬之憾。
伶仃洋大桥方案搁置至今,已被众目所瞩的港珠澳大桥新方案的光芒所遮蔽。
但梁广大今天仍然认为伶仃洋大桥方案可行且终将必行:“珠江口两岸拥有几千万人口,多建几座大桥完全是必要的。”
与之相对照的是,位于长三角的杭州湾两岸提出了要建三座跨海大桥的方案(萧山、绍兴、宁波)。历史发展的进程总是这样无情地超越人们的想象力,先知先觉者的孤独和寂寞期,会越来越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