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牌管家
卢瑞华省长是广东的理财高手和能人;佛山第一个试行社会养老保障制度;卢瑞华在广东发达地区提取生产总值的1%办教育;广东的社会保障资金在卢瑞华制定的“铁律”下管理得井井有条,运行得安全有效;广东在全国率先全免除穷孩子的学费、书本费和杂费;五年后,这一举措推广到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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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是全国第一个策划大规模“生态移民”的省委书记,他一面着手策划二十多万山民摆脱赤贫的“攻坚战”,一面尽可能地开拓财源,扶贫不能光叫口号,手里没有真金白银,什么也玩不转。但是,广东虽然发展得快,地方财政依然捉襟见肘,省级财政辛苦累积起来的“真金白银”一定得花在点子上,才能见实效。要让山民脱离人类不宜生存的石灰岩地区,实行整体搬迁的生态移民,只是脱贫的第一步,谢非明白,要永久脱贫,必须让山民的孩子们读上书,接受多一些教育,发展教育才是令山民永久脱贫的第一要务。可是,发展教育最迫切的问题是:钱从何而来?
当人们把目光投向深圳、广州,投向珠三角,都由衷称赞经济活跃,财如轮转,改革开放令这些地方繁荣起来,财富像大地的春雨一样,迅速向这一个个“洼地”汇集,一些企业壮大了,一部分人开始富裕起来了,但是山区依然贫嵴而干涸,教育、医疗等重要的社会建设越来越显得滞后,贫富差距扩大的态势越来越明显,这当然是大发展中带来的新问题,但应该着手解决它,任其漫延发展下去,就会出现两极分化,这肯定不符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公平正义”的原则,与小平“走社会主义道路,就是要逐步实现共同富裕”的设想大相径庭。每一次到粤北山区调研,谢非总有一种焦灼缠绕心头挥之不去:光是访贫问苦、嘘寒问暖是远远不够的,为政者的神圣职责,就是要为人民排忧解难,必须实实在在地为他们解决困难,给予实惠,党委和政府必须为人民当好家,理好财,手里必须有钱!
要开拓财源,必须有懂得理财的高手和能人。
一个拥有文革前的中山大学研究生学历和有高级工程师职称的专家型干部,进入了中共广东省委的视野。
他就是1985年就任佛山市长的卢瑞华。
省委发现和提拔卢瑞华,有一段段机缘故事。
卢瑞华中等身材,稍瘦削的脸庞配上一副眼镜,显出了广东人精明强干的气质,他从中山大学物理系分子光谱专业研究生一毕业,就遇到文革大动乱,只能屈尊在佛山开关厂当工人,后来成立佛山分析仪器厂,他又从最底层干起,逐渐显示出他的能力和才华,从技术股长、工程师,当到副厂长,但因为是“知识分子”,属于“老九”之列,当不了厂长。1980年,佛山市委深感改革开放急需人才,决定从基层中提拔一些技术骨干当国企的厂长经理,拟把卢瑞华提拔为厂长,但有人提出异议,说此人虽然技术业务有一手,但人太“斯文”,恐怕管不住一个厂。主管领导力排众议,最后还是把任命通知发出去了。当时工厂的党委书记是个战争年代出来的老革命,很欣赏卢瑞华的才干,也知道上头有点不同意见,一收到文件大喜过望,马上在全厂范围内宣布了,没想到下午事态急转,市里来人说要再慎重考虑,想收回任命通知,老书记一听,连连摇头摆手说:不行,晚了,任命已经宣布了,粥已经煮成饭了,收不回去啦。
当时卢瑞华出差在外,晚上回来后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当了厂长。他跟老书记说自己不想当,也不会当,老书记一脸愠色说:你不当?市里正好有人说你不会当,也当不好,我却认为你会当,能当得很好!我上午已经宣布了。
被老书记激将法一激,卢瑞华也豁出去了:好!我就当个好厂长给大家看看。这厂长一当,卢瑞华的才干有了显现的舞台,很快被提为市经委副主任,在市一级领导班子知识型人才紧缺的80年代,这位从珠三角地区最基层中打拼出来的研究生颇受重视,任职市经委副主任才三个月,又成为了佛山市委常委,一年半之后,于1985年1月更成为了当时十分稀罕的“研究生市长”。
整个80年代,鼓舞广东各级干部拼搏创新的是小平的两句名言:一是“摸着石头过河”,二是专门为广东撑腰的“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这两句话令如今早已经从省长岗位上退下来的卢瑞华依然壮怀激烈,他坦言,自己从一个技术干部一级级被提拔为高级干部,似乎有点阴差阳错,其实当初很多问题是弄不懂的,很多实际难题从来也没有遇到过,只是认准一条:人民和党信任你,在改革开放中放手让你干,那你就得有所付出,甚至要准备牺牲,一方面要敢于创新敢闯敢冒,另一方面要加强学习,从自身素质和事业上体制上加强正规化建设。
他在1983年曾经应法国邀请,参加了欧洲经济管理学院的世界经济管理研讨班,在欧洲,认真的他细心地把欧洲的企业管理和政府发展经济政策分析了一遍,仔细了解了在市场经济下,企业作为市场经济的一个细胞是如何成长的,政府是如何按市场需求、靠技术进步和科学的管理来运作、发展经济的,这次赴欧机会对他触动很大,使他第一次真正了解市场经济的含义。当上市长后,这从基层奋起的厂长开始管理城市,如履薄冰又胆大心雄地开始了一系列发展城市经济的勇敢探索,试图摸索出一条在既不是特区也不是开放城市的情况下发展佛山经济的新道路,他闯出了“三个大胆”的路子:大胆引进外资,大胆进行企业的技术改造,大胆发展民营经济。
80年代,佛山首先实施了过桥收费,以桥养桥的办法,闯出了一条“以桥养桥”的模式,“自己办电,以电养电”也是佛山先搞起来的,后来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瑞环到深圳,见深圳用电紧张,就对深圳的领导说,你们的电力太缺,学学佛山嘛,他们搞以电养电很成功。
佛山也是广东全省最早搞起社会保障养老基金制度的。1986年,当时的广东省长叶选平向全省各市市长写了一封信,要求各位市长自己动手搞材料,向省政府提交一个如何发展经济、管理社会的意见。
省里不发文件,而用省长写信的方式给各市市长提出要求,这一招既新鲜又奇特,各市市长都高度重视,开动了脑筋,花足了精神,提出了很多新思路、新想法。让叶选平省长感到很满意,他特别对佛山市市长卢瑞华思路和提法感兴趣:卢瑞华提出,要抓好市一级的法制建设,把城市的社会管理纳入法制轨道。
当时市长们写给省长的“策论”中,已经有不少新套路,吸收发达国家最新城市管理理论成果已初露端倪,闪现出南方智慧的火花,有人提出要“经营城市”,有的提出要由市政府向市民不断推出“公共服务产品”,而提出把社会管理纳入法制轨道的,卢瑞华是头一个。在八十年代中,广东的领导层对一个提法进行过认真的讨论:到底是“以法治国”,还是“依法治国”?最后大家统一了认识,认为必须“依法治国”,谢非认为:只有依法,才能更好体现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一字之改,显示了执政理念的提高和领导集体的意志。卢瑞华是这一意志是坚定践行者。
人都有生老病死,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孔子在宣扬他的大同理想时也说过:“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些几千年来形成的美好社会理想和优良道德传统,深种在中华民族的血液中,卢瑞华深知,人民政府要为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提供“公共服务产品”,逐步实施生老病死的社会保障是一项要务。1987年,佛山市开始按照卢瑞华的设想探索建立一项崭新的社会保障管理模式,市政府虽然没有立法权,但是可以依照宪法精神大胆试验现行法规留有空白的管理模式,即由市政府出台一个统一的办法,试行由工矿企业、社会团体和个人双向供款,为群众提供养老保险服务,在广东全省,佛山是第一个试行这种新养老体制的“吃螃蟹者”,他们率先起动养老保险,统一从各个企业利润中扣下一定比例来解决职工的养老问题,解决企业的养老包袱,社会反响很好。当年的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一向重视民生问题的叶选平省长高兴地讲了一大段话,充分肯定了卢瑞华的做法,赞扬了佛山的探索成果,他说:佛山这样一动,显示广东先行一步,在全国率先启动了社会保障工作。
在卢瑞华担任市长期间,佛山市的南海、顺德的民营企业的急速发展,更令全国所有经济学家都刮目相看,有人甚至发出惊呼,把善于经营,在市场经济中如鱼得水的顺德企业家称之为“可怕的顺德人”!
卢瑞华主持佛山经济发展的成就,也引起了党内元老的注意。1985年5月,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革命家薄一波到广东考察,他找几位部门和地市级领导谈话,包括佛山市市长卢瑞华。卢瑞华奉命来到广州,省委有同志好心地提醒:薄老要求很严格,前面谈话的几位领导干部有拿着汇报稿子念的,被薄老一提问题就结结巴巴答不上来,被薄老训了一顿,要他们回去好好准备再来,你也得当心,最好准备充分些。卢瑞华听了笑笑,没作声。
在会客室一见薄一波,卢瑞华开门见山地坦承:薄老,我是个新兵,当市长才五个月。薄老看了他一眼,随和地回应:啊,好好好!接着开玩笑地问:有没有带稿子来?卢瑞华看薄老风趣幽默,一下子轻松了,他说:今天我没带稿子,口头汇报。接着他详细汇报佛山的政治经济发展状况,事例生动,数据清楚,滴水不漏。令这位主管过共和国经济工作多年的原国务院副总理很满意,对佛山的发展留下深刻印象。
1987年薄一波再到广东,指定到佛山住几天,全面考察佛山的工作。薄一波一住进佛山市委招待所的客房,卢瑞华就向他介绍,佛山是全国最先开通程控电话的中等城市,薄老当场就试验,拨打国际国内长途电话果然快捷,不由得啧啧称赞。市委市政府请薄老检查工作,在视察一家化纤厂时,他赞扬这工程搞得快搞得好,不料卢瑞华上前做“检讨”:薄老,我们这个工厂,刚挨了通报批评。薄一波一愣,问为什么?卢瑞华说,这厂子是分两期工程搞起来的,超过了上级计划的规模,薄老嘿嘿地笑了,解嘲地说:我们哪,有时找典型也会找错的。大家都会心地笑起来。
薄一波离开佛山前,对佛山的发展作了高度评价,他说:佛山不是特区,不是开放城市,没有特殊政策的优势,但搞得这样好,这样活,这在全国的发展中具有典型意义。他还要求身边工作人员多关注佛山,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向他报告一下佛山的情况。事后薄老果然说到做到,还为佛山排忧解难,解救了卢瑞华的燃眉之急。
1989年,卢瑞华为了发展佛山经济,用来料加工的模式,用3500万美元买进了一套100万只显像管生产能力的外国二手设备,当时全国的产能是1000万只,佛山的750万美元定金也付了,但上级部门却认定此厂是违规建设,要加以查处。叶选平省长亲自做争取工作,薄老知道后,马上给中央有关领导打电话,他认为这是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应该允许探索,不要查处。同时,广东省的叶选平省长甚至主动承担了责任,林若书记也很理解,认为如果佛山厂保住,可以减少损失,市场也需要,广东也增多了一家显像管厂,这是好事。最后中央有关领导拍板:手续虽然不完善,但设备已经订货了,等于全国产能从1000万,增加到1100万,下不为例吧!
佛山厂获得“大赦”,起死回生,薄一波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若干年后,佛山人没有辜负薄老的一片苦心,这个工厂发展得很成功。
就这样,卢瑞华凭着务实的作风、出色的经济头脑和敢闯难关、敢于负责的精神,带着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良好的评价,进入了高级干部选拔范围。
1991年7月18日中共中央组织部发出调令,佛山市市长卢瑞华擢升为中共广东省委常委,几天后,广东省人大常委任命卢瑞华为常务副省长。
卢瑞华从市长任上一下子提上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两常”岗位上。他到任时,谢非亲自与他谈话。卢瑞华清楚记得,谢非的谈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简洁坦诚,没有任何官场客套。
谢非说:瑞华同志啊,调你来省政府主管经济工作,任常务副省长。你今年52了,年纪也不算轻了。现在广东发展很快,但是省里财政仍然很困难,每年7千万的预备费都不够用,一年的钱上半年就花光了,还有很多应该办的事,没有钱就办不成,我觉得压力很大,特别是教育问题,欠帐太多,手头上又没有钱,你说,怎么办?
卢瑞华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谢非同志,我尽力去做。请给我一年半的时间,我想,会有钱用的。
谢非点点头:好,就看你的了。
卢瑞华开始执掌全省经济工作偌大的家当,他开源节流,调整收支结构,想出很多理财新招。1992年初,他提出财政必须是公共财政,当时很多人不明白什么叫公共财政,八年后,到了2000年,中央财政部提出全国都要实施公共财政,人们才切实领悟到他管理经济工作和前瞻和务实。1992年底,借助小平南巡后广东大发展的东风,广东经济的“蛋糕”做大了,全省的财政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谢非感觉到财政的压力松动了,除了预备费有所增加,省委省政府需要应急的资金也拿得出手了。
谢非马上想到要搬开那块压在他心头多时的大石:扶贫资金和教育欠帐。一天,他与分管教育的副省长卢钟鹤商量,怎样才能摆脱广东经济在发展教育却明显滞后的窘况,两人当时的心境,可以用“心急如焚”四个字来形容,因为,当时广东教育在全国的排名,已经落到20多名以后,欠帐堪多,用一个秘书的话说,那时的省领导,一说到教育欠帐就头疼,满脑子都是钱、钱、钱,想钱都快想疯了。作为改革开放前沿和先行点的主要领导人,谢非怎能坐得住?他与卢钟鹤商定:要开一个会,集思广益来解决广东教育欠帐问题,而且,先从高等教育入手。
会议在省委常委会议室召开,显得非同寻常。谢非与时任省长的朱森林、常务副省长卢瑞华、分管科教的常委、副省长卢钟鹤、常委、秘书长方苞以及高教厅、教育厅和中大、华工、华师、华农等广东主要高校的领导都坐进本来不太大的会议室里,使空间变得逼仄。会议一开始由各单位汇报教育欠帐情况,越听越令人心头沉重,愁肠百结,教育是靠财政投入才可能维持和发展的事业,可是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政府有限的财力确实捉襟见肘。在各单位一片叫苦叫穷声中,只有高教厅的领导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非常不具体又有点异想天开的“想法”:其他要求不敢提了,提了省里也没法给。省里能否每年拿出四、五亿元,连续几年不变,用以支持高等教育?否则,广东教育会越来越往后靠,与经济发展越来越不相称,与兄弟省的差距越拉越大。此言一出,各校领导再次齐声附和,他们像饿急了的婴儿,不管有吃没吃,喊上一嗓子再说。
卢瑞华看看谢非,谢非专注地听着大学校长、书记们的发言,不时提笔作些记录,又见身边的卢钟鹤副省长紧抿着嘴,戚着眉头,他扭头悄悄地对卢钟鹤说:一哭穷就撒钱,那是撒胡椒面,容易做成白白浪费,有钱也不能这样撒,不过,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有相对固定的长期额外投入,我想出了一招——
卢钟鹤一听,连忙把头偏过来,两眼放光:你有什么办法?
卢瑞华低声说:我算过帐,刨去山区和贫困市县部份,在全省较发达地区按二、三产业国民生产总值中每年抽取1%,大约有8到9 个亿,这样等于把较富裕地方的荷包里每100元提取1元集中起来办教育,问题就好解决了,这不是劫富济贫,而是促富济贫,用来发展全省公益事业,省里只要能集中这笔财力,不仅高等教育,就是连普通教育、治安、科技、医疗卫生的欠帐问题都可以逐步迎刃而解。
卢瑞华思考过,集中相对发达地区的一点财力来办大事、好事,有利于发挥社会主义优越性,也符合邓小平让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帮助贫困落后地区,达到共同富裕的理论精神。眼前的困局,正是大胆一试的好时机。
高校的领导们仍在一个个诉苦,座谈会几乎要变成诉苦会了,卢钟鹤有点激动,大声叫起来:谢书记,我这位本家兄弟瑞华同志有办法了!
谢非停住笔,抬起头来:瑞华同志有什么好办法?快说——
卢瑞华沉稳地谈了他集中财力的设想,然后字斟句酌地说:这个方案,省政府每年能够集中8.5亿的专项资金,高等教育可以用4.5个亿,还可以给扶贫、公安、科技、普通教育、医疗卫生共4个亿,坚持搞它一段时间,长期欠帐的困难一定可以解决。
谢非听了,摘下眼镜笑了:好!这才叫有困难,有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卢瑞华沉吟一下说:每年从较发达地区提取1%,估计操作起来会有很大困难,但是如果有省委省政府授权,我敢干。
谢非和朱森林省长都连连点头说:好!就授权你来干,有把握吗?
卢瑞华只说了三个字:有把握。
与会的大学校长书记们喜形于色,一齐鼓起掌来。有省委常委说,这事过去想也不敢想,瑞华同志敢想,敢说,还敢担重担。
谢非说:瑞华同志的决心下得好。我想过很久,广东必须把教育搞上去,否则发展就会停滞,没有希望,可是发展教育要有大投入的,钱从哪里来?仲夷、林若同志都想过很多办法,但是那时经济总量不大,处处都缺钱,曾经设法向最富裕的珠三角借过8千万,做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了,现在瑞华的办法好,就是要充分调动我们的政治优势,为全体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人民的政府要为人民提供公共服务的产品,集中财力办大事,也是一种服务产品,瑞华同志有脑子,敢想敢干!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推行?怎样落实?要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卢瑞华给自己出了道难题,压了一副重担,他接受的是个非常容易得罪人的任务,得绞尽脑汁来应对“如何落实”的挑战和考验。
前路茫茫,可能铺满鲜花,也可能暗布雷区。尽管人人都对省政府集中1%的财力办教育和社会事业鼓掌欢迎与支持,可是一旦这出钱的角色落到自己头上,难保不会心生怨恨,叫苦连天。
卢瑞华决定开一个会,把较发达地区的各市市长召集起来做工作,深圳是单列市除外,让大珠三角的市长们为省委省政府分忧,拿出国民生产总值的1%来集中发展教育和社会公共事业。开会前他了解到,有些市长从大道理上承认应该集中财力,但一到具体问题上就强调困难,总不甘心掏腰包,甚至有人希望广州市市长黎子流出头反对,广州是大头,占全部应出份额的四分之一,只要广州市不上交,卢瑞华的计划就无疾而终。
开会那天上午,卢瑞华就先找黎子流谈话,寻求支持。黎子流是个爽快之人,一谈就表示支持省委省政府做法,他说我们广州占了25%,广州不带头谁带头?但广州也有困难。卢瑞华很欣慰,慨然承诺:广州按规定拿出25%,省里不拿走,全部由广州支配,但必须用于广州的高等教育和社会公共事业,广州是省会,属广州管理的高校有好几间,由省里来集中财力再分给广州与由广州市自己来做,结果都一样,都可以达到目的。他还请黎子流在开会时第一个发言,带动各市支持省委省政府的决定。
黎子流一口答应:好!我带这个头!
会议下午就如期举行,卢瑞华主持会议时很动感情,他说我们都有孩子、有后代,有句话大家听过没有?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现在我们有点钱了,省里只要大家的1%,大家不会伤筋动骨,不会伤财政,但教育上去了,孩子们有书读,特别是一些穷孩子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能让多少家庭减少负担,减少烦恼?这事大家都受益,人人都有份,全社会、全体老百姓都会说我们为他们办了好事,这样的事现在我们不干,将来无法向后代交代。
黎子流果然第一个起来响应:现在是拿钱出来发展教育的时候了,这是百年大计,不办好教育,全省的发展都会被拖后腿,广州更不会例外,广州市每年拿1%按省的规定加大投入到教育和公共事业,一句话,我拥护!
广州一表态,佛山也表示拥护,珠海也表示赞成,市长们争先恐后表示支持,没有一人质疑和反对。这一群广东的市长们都是明白人,省里集中财力的决策是势在必行。就是有心里不大舒服的,也体谅到谢非、卢瑞华的一片苦心,经过多年市场经济的风雨洗礼,市长们都对省里的做法有一番新感受,这其实与集资搞股票上市差不多嘛,这1%一集中起来不得了,散钱一聚集起来,就能干大事,到时大家都受益,何乐而不为?
卢瑞华终于把这项容易得罪人的任务完成了,省委满意,谢非更高兴。一个星期后,卢瑞华到一个市去调研,那个市的市长对他说,卢省长你真出手不凡啊,拿孩子要读书的理由来压我们出1%,谁敢反对?那天我从广州回到家里,吃饭时发了句牢骚,说卢省长要我们出钱集中到省里搞教育,我的孩子插嘴说,搞教育有什么不好?财政的钱不办教育,拿去做什么?看看,如果我顶牛,家里的孩子也不答应。
广东这一招轰动了全国教育界。在广东,人民拥护,干部齐心,教育界兴高采烈。华南师范大学的党委书记和校长最激动,因为华师大被列为第一重点,在此后的两三年间,他们残旧的校园已改造为现代化的大学,他们在省政协的会议上说,要给卢瑞华申请历史记功。曾在八十年代分管教育的王屏山副省长说,太棒了!我当年没有钱,现在有希望了,确实要给卢瑞华记历史功!
从此,广东教育事业步入了快车道,进入了飞速发展时期。同时,省政府从专项资金中每年安排了八千万元建立了科技发展基金,使广东的科学技术也得到长足的进步。为人民群众保平安的公安系统也得到统筹兼顾,每年获得一亿八千万元的专款,大大改进了广东公安的装备,提高了士气,增强了对犯罪份子的震慑力,九十年代广东公安部门连破几起惊天大案,在全国声名显赫。号称香港“世纪贼王”的罪犯张子强令香港警方头痛不已,可他一进入广东,就一直被广东警方严密监控,最后束手就擒,依法受到严惩。此外,广东的普通教育和医疗卫生事业也发展迅猛,迅速走在全国前列。
“要永久脱贫,教育为第一要务”成为全省上下的共识,从1993年开始,广东省每年集中9个亿的专项资金投入教育和社会公共事业,扭转了教育和社会公共事业资源紧张、欠帐甚多的局面,开始了从量变到质变的提高和飞跃。
卢瑞华进入省政府担任了常务副省长后,佛山的社会养老保障体制日渐成熟,他提出在全省逐步推行佛山的做法,谢非和时任省长的朱森林同志欣然同意。尽管当时有些部门提出异议,但是得到了国家体改委的支持,佛山经验摆在那里,人民群众欢迎,社会效益良好,推广已是势在必行,卢瑞华在全省推动社会保障并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分阶段推进,他和谢非都有一个共同理念:社会保障是人民政府向全民推出的公共服务,必须逐步形成一个惠及全民的体系,才能体现社会主义公平正义的原则,即使有些地方、有些人先富起来,也要通过帮扶手段使后富地方和人群实现共同富裕,建立社会保障体系就是重要手段之一。
到了1998年,广东省的社会保障体制基本建成,形成了一套社会保障费由省地税局收取,省财政厅管理,省社会保障局分发使用的机制,三家统管,既共同管理,又相互制衡。省政府并且严格规定:社会保障资金收取上来后,余额只能购买国库劵增殖,不能用作其他用途,更不容许用作贷款或投资,这个规定是卢瑞华制定出来并且作为一条“铁律”严厉执行的,由于历年管理有方,操持有度,广东的社会保障积累出现了“滚雪球”效应,越积越多,到了2006年,广东的社会保障资金余额达1500亿元,占全国8000亿的五分之一。
2007年上海“社保基金案”被揭露,上海人民群众的“养老钱”、“活命钱”被大量侵占、挪用,其恶劣影响震惊全国。在随即开展的全国社会保障资金大检查中,人们非常关注在全国社保资金中举足轻重的广东,广东却出乎意料地“风雨不动安如山”,庞大的社会保障资金管理得整整有条,运行安全有效。广东受到表扬,黄华华省长非常高兴,人们不得不更佩服卢瑞华当初制定的“铁律”有先见之明和他严谨周密的理财手段。
卢瑞华在1996年担任省长后,遵照谢非的嘱托,更注意关注民生,不断推出“公共服务产品”。1999年至2000年间,粤东潮汕平原严重干旱,韩江水系灌溉用水紧张,甚至发展到1000万人出现饮水困难,卢瑞华看到农村孩子饮用池塘的脏水,心里非常难受,向省委提出要彻底解决潮汕人民的饮水困难问题。省委迅速作出决定,由卢瑞华主持实施这一项民心工程,省政府投资14亿,在韩江潮州段兴建水闸蓄水,用于解决一千万人的用水问题。有人觉得花钱太多,卢瑞华说:那得看帐怎样算,实际上,一年大旱的损失远远大于工程上的金钱投入,再有,农业上的损失可以算出来,人民群众健康的损失、子孙后代受影响的损失、民心的损失,怎么算?这是无法估算的,所以非解决不可,否则我们就不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在省委省政府坚强有力的领导下,工程很快完工,粤东人民欢呼雀跃,非常拥护。
广东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后,卢瑞华依然关注山区和贫困农村的孩子读书问题。2001年,卢瑞华从教育部门的一份报告中注意到,虽然国家负担了学龄儿童义务教育的学费,山区仍有较普遍的儿童缀学问题,原因是农村仍有很多贫困家庭承担不起孩子上学的书本费和杂费。他当即要求省教育厅、财政厅、扶贫办作好调研,拿出解决办法,实施复盖全部农村的义务教育。他心中暗暗算了一笔帐,如果人均收入低于1500元的家庭共有100万个需要省政府全额资助读书穷孩子,那么省政府就得支出五个亿,他掂量一下,政府还是出得起的。几个部门经过反复调研、核对,最后报上来需要全额资助读书的孩子有88万人,卢瑞华马上拍板:要让这88万穷孩子读上书,读好书!由省财政拨款4.2亿元,这笔资金不经地方政府,而是给每个符合条件的孩子发一个证,凭证读书,所有费用全免,资金补偿给收到入读证的教育部门。有人提出:不搞计划生育超生的孩子不能发证,卢瑞华不同意,说:超生的是孩子父母,孩子本人是无罪的,不让他们受教育,引起孩子们不满,将来的社会问题更大。也有人嘀咕:每年省财政都要多负担几个亿开支,压力太大了。卢瑞华平心静气又给大家算了一笔帐:我们如果算好帐,根本不会增加财政负担,根据凯恩斯的投资乘数理论,我们给了农民四个亿,那么等于有近百万农民家庭增加了收入,有余钱买东西,增加了消费,就会带动起远远不止四个亿的社会经济运作,即使有80%用于消费,就会拉动五倍的社会买卖运作,即有近二十个亿的资金在运动,政府可以从中收回税费四个亿,等于政府投入四亿,回收四亿,不用花费一元钱,拉动了近二十亿的经济运行,又让近百万穷孩子免费读书,这是一笔美妙的政府投入,为什么不干?
广东在全国率先全免穷孩子的学费、书本费和杂费,引起了强烈反响,实行结果,正如卢瑞华盘算的那样,并没有增加政府财政负担,实现了良性循环。5年之后的2006年,国务院开始在全国实施这一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