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来丈夫

 

长期在家里养着一个大男人，算起来有诸多不便，但是有时又很需要，我觉得有两种情况特别需要有一个丈夫。一个是人人有丈夫陪同的公开场合；另一个是节日。而我感受最深的还是过节。中国节日的人为造势，常常把我压得气都喘不过来。比如，今天是中国情人节，单位里、家家户户、大街小巷……政客、商人……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而我面朝四壁，着实残酷了一点。怎么办？租来一个丈夫陪逛街吧。老憋着多不道德，去，租就租！

U，无论他的外表还是他的内涵都算上乘品种。他是一名博士，今天上午就开始打电话给我，我没有理睬他。为什么？因为他不是光身的，是有老婆的。这类男人出来勾女，往往有一点点惹人讨厌。就算他再优秀也会被削价对待。因为跟这种男人上街总要首先考虑去一些阴暗处，才能避开熟人，这样一折腾，难得的大好时光就过去了。这种男人，麻烦多多，我小女子惹不起。但有一些情况可以斟酌。比如，他的妻子有缺陷，又比如他的妻子已经给了他一顶绿帽子。

我与U的妻子很熟，知道她各方面都可以，丈夫本来应该满意，但是，满意并不等于丈夫没有暗藏色心。何况，他的妻子也给U同类型的男人相中。她在家外早已名花有主。U似乎有一点觉察到，但又没有证据。我知道U妻子的一些情况，才不去揭开，做这种脚色可不是我的个性。我之所以不接受他，是另有原因。就是，本来年富力强的他却犯了严重的职业病。他是大学老师，初次与他接触，他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用他的文学理论来套我的创作实践，我很烦这些，不但这样，讲着讲着嘴角就冒出了白色的泡沫。本来，人很靓仔，可是，讲话嘴角冒泡，恶心死了，怎样跟他KISS？提起他，刚才的冲动没有了，连FEEL也没有了。可是，今天晚上，我真想出现戏剧。

可不，我还没有发出要约，承诺就来了。是U打来的电话。将就将就吧，就向他本人租一个晚上。我说，就一个晚上，过后不拖不欠，怎样？他说，能租出去就好，价钱好说。他哈哈大笑，欣喜若狂！讨价还价还没完，他就打车飞过来接我了。

我们逛街了，走的是小巷。所谓租，其实是情感出租。所以，在牵手指之前，我向他庄严宣告，所造成的法律后果，由他个人负责，他摇头晃脑地同意了。虽然走的是小巷，其实，我们内心还是有顾忌的，因为，我认识他的妻子。走不远到了一个电影院，就默契地钻进去看新片了。片子叫《常在心中》，像是很有看头，可是看了半天都那么沉闷，我们兴奋不起来，就去逛公园了。快到公园门口，我想：刚才看电影是他去买票，这次我想抢先一步去买门票，他又不是大款，现代女性不想给男人感觉在贪他的小便宜。但如果说好“AA制”吧，久而久之，男人的责任心会越来越淡薄。这种关系，在处理经济上是有一点暧昧，不好说。结果，他把我拿钱包的手紧紧抓住，我也“笑纳”了。我们就像两口子一样，悠哉游哉地走进了公园。

今年的春节，有一点像初夏，没有雨水，天气暖洋洋的。他宽大的额头冒出了小汗珠，于是，他把西装脱下，我也把身上今年全球盛行的大红色的唐装外衣脱下，我在提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把两件衣服装在一起，就好像把我们俩揉在一起一样，我们的眼光就在这时触了电。

在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对方的瑕疵，这样，我的感觉好多了。U很自信地对我说，你这个女作家就是要与我这个男博士搭配，只有我才会赏识你，云云。我们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坐在草地上，他给我讲起一个故事，是关于他的博士导师的爱情故事。

U说，他的博士导师是一个厚德君子。他仙逝后，却留给人们一个悬念。他立了一个财产分割的遗嘱。他把他的家庭财产分为三份：房产留给太太安度晚年；存折留给儿子成家；书籍、著作和自己死后50年的著作专利权归他的女学子俞琳。三份财产的价值在当时来说后一份比前两份少很多，但是，凡读书人都明白后一份财产的价值所在。人们只知道，导师在病榻中，俞琳常常去照顾他，很酷；知道他的儿子是服装个体户，瞎忙；他的太太是麻将迷，天崩当被盖，这些简单情况。

停一下，U接着很感慨地说，所以呀，人的感情不一定是因为一张砂纸就能紧紧地拴在一起的啊！他越讲越动情。听着听着，我慢慢地往他的身上靠拢。我正想开口，突然，公园的灯一下子亮了，原来是清场的时间到了，我抬起头看他，才发现，他嘴巴的两角，早已挂满了两串白色泡沫。我的心，霎时急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