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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员作品集
(文学评论)亦雅亦俗·叙述视角·借鉴魔幻(作者:张培忠)

雷铎的长篇小说《子民们》(原名《风流家族》,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11月出版)不久前再版,并获该社的“炎黄杯”长篇小说提名奖。

《子民们》所蕴含的那种现代意识与纵深的历史积淀,那种大喜大悲的情感氛围与大雅大俗的叙述方式,那种画面的流动性与思辨的穿透力,构成这部作品的独立风姿。

   “纯文学和俗文学在性质上的最大差别是:前者偏重理性和人生思考、开拓,是人学、灵魂学;后者则偏重快感和欢愉,是故事学。”“灵魂学”与“故事学”是否如油与水,不能互相交融呢?否。《子民们》就把两者的长处融为一炉。整部小说以传说和民间故事为基本框架,通过秋氏家族的百年兴衰史,展示了近现代潮汕的历史风貌和发展趋向,并从中窥见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历史嬗变的轨迹,以及在新旧时代交替中,民族母体的阵痛与悸动。作品一条线索写秋氏前五代的灾难史,另一条线索写解放那年出生的秋家第六代秋雁声的成长史推进,二水分流,最后在侏儒大虚这个关键人物上汇成一脉。作品情节曲折多变引人入胜,可读性强,具有浓厚的传奇色彩,给人以阅读的愉悦感受,集中呈示了通俗小说的审美特质。这大约可以列入“故事学”的范畴。

但在通俗的基调上,《子民们》的字里行间又灌注着一种严肃的理性的思辨色彩。小说在对乱世中人的生存状态作了种种透视之后,升华到理性的高度,导入某种深邃的玄思侏儒秋大虚的形象显然是一种象征。在小说中,秋氏家族的兴衰,体现了一种种的退化。一个民族在自相残杀中终将走向毁灭,只有注入新鲜的血液,才有转机的希望。哲理深隐在“感情零度参予”的淡淡叙述背后,渗进小说的肌理,流贯其中,加进了一点高雅的情致使单一的故事构架获得了多指向性的功能。“穿一件通俗的文化衫”是《子民们》的特色一。在当前纯文学面临危机的情况下,这种探索尤其有益。

 

语言的自觉和对叙述方式的选择,是新时期小说艺术走向成熟的标志。从强调“写什么”到探讨“怎么写”,反映了小说观念的一种进步,对后者的强调必然意味着对叙述方式的重视与选择。

《子民们》的叙述可谓别出心裁,人称形态决定叙述者,叙述者又决定叙述视角。小说的引子部分采用第一人称“我”叙述,这种叙述有一个明显的难度或曰缺憾:叙述者就是作品中的主人公,由于视点的统一,读者容易在阅读过程中进入到小说的情境,与叙述者的价值判断取得认同,达到感情上的共鸣。但同时,这种认同与共鸣容易迷失自我,而且,第一人称的叙述者毕竟受到视角的局限。为了叙述的自由和方便,雷铎在序章之后各章均采用全知全能的第三人称叙述视角。这就使情形变得复杂起来,因为这样一来,就存在着叙述者与隐含作家(作者)、叙述者与作品中的人物、叙述者与读者之间一系列观念的距离问题。雷铎解决这一矛盾的办法是,分别采取不同的叙述方式:在所有的甲章中,作者采用一种“旁观的介入”法,因为其故事都是些当代的生活事件,其平淡容易引发读者的阅读疲倦,叙述者为了获得某种效果,常常从事件本身的展示中解脱出来,拉开距离,直接进行价值与观念的介入。叙述者的评价帮助了读者对所述事件的价值判断,避免了思想上的混乱。叙述者这种客观公正的介入与细节描写的价值取向保持了本质上的一致。而在所有的乙章中,故事的背景时间跨度较大,而且事件本身也较为曲折离奇,为了避免读者淹没在阅读的快感中,叙述者以“回到事物本身”的客观、冷静的叙述调子展示冲突的过程,并且用反悬念的技巧屡屡把事件的结局先提示给读者,使读者不致于太进入,起到一种间离的效果,在直观的感受中完成价值判断。

《子民们》成功地丰富了叙述者的功能,通过视角的转换调整了叙述者与隐合作家、作品中的人物以及读者之间的诸种距离,使叙述过程由于客观的展示和评价的介入而充满艺术的张力和思辨的深度。

 

   《子民们》描写的是秋氏一家七代人的百年史,它是近现代潮汕历史的缩影。它和《百年孤独》都是家族小说,二者有相似的主题、故事框架与艺术构思。《子民们》借鉴了《百年孤独》的手法,小说从秋家第六代秋雁声三月初三出生开始写起,结束是秋家第七代秋过天出生,也是在三月三日,三十六年形成一个循环。秋日戟的军师叫大虚,到了第四代,秋怀国的儿子也叫大虚,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不过,雷铎又前进了一步,把循环的观念从社会延伸到自然界,如:“鱼吃人,人吃鱼,吃鱼的人死了,便被鱼吃了”,“鸟吃鱼,鱼吃人,人吃鸟,就构成一个更大的循环。”把对人类的思考引向更为浩渺的宇宙空间。作品还多次出现“月圆怀大业,雁过忆霸王,将相宁有种,雪仇应毋忘”作为贯穿故事的一条暗线,同时也隐喻秋家循环往复动荡不安的命运。

   《百年孤独》是魔幻现实主义的经典之作。由于它“汇集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和最纯粹的现实生活”,而引起拉丁美洲“一场文学地震”。马尔克斯在创造这部惊世骇俗的巨著时,始终遵循着“变现实为幻想而又不失其真”的原则,以现实为创作基础,进行合理的想象与夸张,乃至必要的变形,来表现心灵中的现实。《子民们》中奇异、魔幻的情节也比比皆是。如日晕洪荒、天降红雨、侏儒大虚预言的灵验、大雪的歌声竟使男人失眠,业蓉的古怪行为、大雪的咒语等等。

    然而,《子民们》对《百年孤独》不是简单的模仿。《子民们》有一个细节写秋业发三十岁娶妻,妻子穿八条裤子,不肯与之同房,这个情节直接借鉴了《百年孤独》中乌苏拉的故事,但又有所发展有所深化。雷铎在对现实作变形的艺术处理时,打破了人鬼的界限,主客观的时序,而且还采用了大量的隐喻和夸张的手法。《子民们》把潮汕地区的民间传说和民俗风情融入作品,通过幻想与现实巧妙糅合,建构起一个有别于《百年孤独》的魔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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