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　绍清 

  

 

 

 

 　　报告文学是一种特殊的文学样式。它之所以从新闻家族中剥离出来而卓然耸立于文学之林，乃是它所运用的文学手段所产生的审美效应。而今考察报告文学市场明显下滑的趋势，究其原因，窃以为乃是由于构成其重要基因——文学审美的严重缺失。这种情况，就是有些评论家所说的，只有“报告性”，没有“文学性”，致使富有文学审美价值的典型材料淹没在“真实的叙述”和报告之中。如作一些粗浅概括，这种缺失有如下一些情况：

　　故事情节丰富，艺术形象单薄。近年来发表于各种报刊上的报告文学，都可以说有相当丰富的故事情节，但作者在创作时，没有在叙述故事情节的过程中，高度重视艺术形象的描写和刻画。所谓无艺术形象，并不是说作品没有人物形象的姓名、身份，而是说人物形象的性格特征、思想感情、内心世界没有得到应有的“适当的艺术加工”，其个性特征未给读者留下深刻的鲜明的印象，因而有“见事不见人”之嫌。

　　一味平铺直叙，忽视构思技巧。报告文学之所以具有文学性，是由于它在进行创作时应当用文学的手段对所描叙的对象进行巧妙的构思。可惜的是，一些冠上“精品”的作品，只是一味地平铺直叙，把事情从头到尾写完即收笔，显得拖沓冗长，不免令读者生厌，更难以产生引人入胜的阅读效果。

　　罗列材料过多，剪裁欠缺功夫。报告文学要对典型的真人真事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当然不能过多罗列材料，应该对所掌握的材料下一番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剪裁功夫。而不少作者却贪大求全，材料不分主次，舍不得割爱，眉毛胡子一把抓，致使作品臃肿浮泛，思想内涵缺乏应有的深度，削弱了艺术技巧的维度。

　　语言粗糙寡淡，缺乏应有文采。报告文学的本质既属于“文学”的范畴，也应该运用文学的语言，应体现文学语言的色彩和技巧。引人入胜的报告文学佳作，无不以它语言的文采风流吸引读者。而现在看到的一些作品，口语多于书面语，不认真推敲，不注意修辞，语言拖沓枯燥，文字水分多，读来味同嚼蜡，难以产生文学审美效应。

　　面对报告文学“下滑”的现状，有专家惊呼：要对新世纪的报告文学来一次“救亡运动”。此语并非危言耸听。

　　“救亡运动”怎样取得应有的效果？应达到怎样的目的？就目前的创作现状看，应该增强报告文学的文学性。这是目前报告文学创作的薄弱环节，应该引起高度重视。

　　文学是人学，应该以刻画鲜明的人物形象为中心，报告文学的本质既是“文学”，当然也应该“以人为本”，把刻画人物放在重要地位。这正如茅盾在《关于“报告文学”》一文中所说的，报告文学的写作，“必须具备小说所有的艺术上的条件——人物刻画”的论断。这是茅盾先生小说创作的经验之谈，也是对报告文学的基本要求。当然报告文学不能像小说那样“虚构”和“想像”，而要把人物写好、写活，写出鲜明的个性特征，在真人真事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还是必要和可能的。夏衍的传世之作《包身工》之所以成为经典，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刻画的芦柴棒的形象是那个年代“包身工”们受苦受难的艺术概括。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中的陈景润、《地质之光》中的李四光，黄宗英的《大雁情》中的秦观属等人物形象栩栩如生：他们成功的经验也都佐证了刻画好人物形象对于报告文学创作的极端重要性。有了“活”的、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才能有报告文学旺盛的生命力。

　　要写好人物一定要广泛搜集、选择、运用典型的材料、精当的材料，用在要害处，人物形象便会自然“活”起来，显示出自我的个性特征。

　　增强报告文学的文学性涉及到多方面的问题。首先，作者面对的素材往往是非常丰富而复杂的，所以要认真选择，精益求精，不要“捡进篮子就是菜”，良莠不分，不能一味平铺堆砌。其次，要巧妙构思，别一味平铺直叙，“文似看山不喜平”，要有波澜起伏，精心组织、巧妙安排材料；要投入激情，喜怒哀乐，自然宣泄，以情感人，引人入胜。再次，写法多样化，小说创作的一些方法、手段，不妨“拿来”为我所用，当然，要切忌报告文学小说化。此外还要讲究修辞，注意推敲语言，增加应有的文学色彩。这些问题，只要作家多加注意，加强自己的文学修养，是能够进步的。

　　自主创新是报告文学“救亡运动”的光明之路。自主创新能更好地体现报告文学固有的本质特征——报告性与文学性的有机融合。在体现报告文学本质特征的前提下力求自主创新，无异于“戴着镣铐的跳舞”，没有扎实的文学修养、文学基本功，没有娴熟的写作技巧，恐怕是难以“跳”出精彩的“文学之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