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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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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西篱诗歌 |
作者:山鹰
人们不会忘记上世纪中国诗歌灾难性的一幕:过多的诗歌矫饰和生活内容的顿失、诗歌形式的不可解读性最终断送了整整一代人的诗歌热情,诗坛最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闷。而在本世纪又有令人振奋的事实:淡定、节制、宁静的主流诗歌使诗坛有所回暖,整个诗坛潜藏着巨大张力。那么,经历了这场变故的诗人又是一种怎样的写作状态呢?幻灭性的打击后,这部分诗人一部分改道换辙,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坚守下来,他们经受变故的创伤后回归到更有生活实感的写作上,忧伤不可避免地洋溢在他们的诗歌行板上。相比之下,西篱是更为睿智的。这位大学年代就开始在中国诗坛亮相的女诗人,刚毕业就进入《花溪》当诗歌编辑,并与朋友合办《黄果树》文学杂志,她不可避免地被卷身于那场灾难性的诗歌热情中。然而,她没有简单地把自己交付给那场诗歌革命,并没有跟着许多人走进“形式高于一切”的误区,而是有点我行我素地解读着这个世界,直至今天她的诗歌风格都是相对稳定的。因此,不在冰川期中匆匆逝去就不是意外。今天我们读着她那些有点童话色彩又饱含少女情怀的诗歌,是可以把她做为诗歌生命依籍什么存在的个例。 透过西篱的诗歌我们可以发觉她是个善于把自己交给诗歌的人,她的诗歌有着盛载生命的特性,即在诗歌过程中完成一次生命旅程,有着艺术作品本身最关紧要的质感和宽度。爱默生说过:“所有的个人存在着一个共同的心灵,每一个心灵都是一个入口,通向这同一个心灵”。我们对艺术当可以这样理解,诗人闪身了,他(她)交给了我们一个城堡,这个城将是一次令心灵颤动的生活复制。这与萨义德的诗歌是“无权无势的个人见证事物”相一致。西篱是如此地来,有点诡秘地细致触摸自己所周遭的世界。我们可以从下面的诗中感受她对世界的这种交付。 ”在这条路上我走过一切时代/我羞涩的微笑孤独的徘徊/是秋天的太阳使我怀孕了/在烟雾中还去寻找没有到过的街”( 《把辫子剪掉》) 这里的“这条路”可以说是整条生命通道。女人怀孕的历程来了,“羞涩”“孤独”,但梦想驱使自己再次出发。女人对于命运学会了太多承受,因此女人总把怀孕看做很高尚很快乐的事情,而原因是“秋天的太阳”造成的。这段诗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真实再现。经历在诗歌中抛物线般出现,生命运动已经刻画进文字记录。 “请随我在没有栅栏的春天远行/驾驶童年的那只蜻蜓/你看溪底的水草疯狂地舞蹈/像自由的女妖倾泻她们的热情” (《怀念花溪》) 青春是怎么样的一回事情?就记录没有过多羁绊的一幕,记录那些梦想四处飞扬的日子。 “鱼群游动/它们愉快的生活正在开始/它们丰满的优美/在透明的水中前行”( 《随水而来》) 人是个梦想的个体,秩序化的生活中思想无时不刻在飞扬着。自由一直是人类向往的菱花之地。西篱并不像先锋诗人那般对另类生活怀具特别的兴趣,她的诗歌内容更多来自流俗生活中司空见惯的细节,唯一与流俗划清界限的是她的态度。 西篱显然是个善于梦想的诗人,她的诗歌几乎都无一与梦想有关,梦幻般的述唱覆盖了诗歌中的西篱。关于梦想她曾经出版过《造梦女人》小说专集。她的诗歌的积极意义之处是告诉人们梦想在人类精神中所占的位置。弗洛伊德认为梦的目的是满足愿望,认为人的心灵分别是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三个部分组成的,叫“本我”。荣格认为这个梦是个人格整合的梦,认为梦是启迪,是人潜意识在努力使整个心灵更趋于合谐、更合理。梦想是人类向前发展的向动力。当西方的尼采喊出“上帝死了”,古老的东方接受了工业文明的改造,许多公众信仰顿失,这时候的公众精神秩序一片浑沌。寻找自己心中的“神”,书写自己的理想生活,寻找精神世界的宁静支撑,并对未来做出大胆的观望,这便是诗歌本质所在。爱默生说:“当初在上帝手中,这世界是柔软易塑的。现在和将来亦是如此,可以任由我们改造。”说明我们的世界完全可以由意识改变。西篱诗歌里的梦想朝着人类可能发生的明天去,人性的善良、自由、丰盈在她的诗歌中比比皆是。她没有使陷入人生空幻的漫想,而在于述说着梦想的可能性,是一次次有可能趋近的有根基的泅渡。这些类“精神鸦片”的精神漂流瓶植根于流俗生活的边缘,又是对理想生活的高远追问。因此,西篱交出的是思想诡秘甚至充满游离色彩的个体,我们获得的是向日葵盛放的空旷腹地.西篱没有停留在对女性表象的阅读,而是深入生命纹理,对整个女性该如何应对世界作出思考。 “我腆着肚子走过大街/目光在眼镜后躲避行人的眼色/可灵魂还留在了少女时候/手里握着爱人的相片去谁也不曾留意的地方赴约 “( 《把辫子剪掉》) ” 雨点湿了脸和眼睫/连衣裙透明 长长的/依然裹着一个梦的少女”(《七月雨》) “向内再看看自己/她仿佛并不曾经经历什么/含泪向你/如水的阳光”( 《如水阳光》) ” 那些 旅途之中/相错而过的窗口/是不是已经忘却/相至的表情?/初春的寒风将思想的声音/搜索尽净/美的羽化”( 《随水而来》) 不要醒来/但是我们想的地方/在雨声里/静得出奇 ( 《梦歌》) 从《把辫子剪掉》《七月雨》《如水阳光》《随水而来》《梦歌》这些诗句可以看出,自己所处的生命场有着五彩缤纷的遭遇,而我们能够闪身而出的是我们的思想。即便是我们已经拥有的爱情、友情等平庸的东西,也可以寄寓我们现实未抵达的那部分。西篱无疑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她并不容易在诗化的生活情节中省略下思想运行的时刻,而继续追问这种生活更为丰盈的可能性。 这使我不禁想起了诗歌的尊严。海子在山海关前卧轨,选择了最便当也最尊严的自杀方式。许多年后人们谈起他,最憾动人们心灵的还是人的尊严。工业化肢解了宁静的乡村后,人的心灵别无选择地遭遇了破损,人在某些被扭曲的生活现实中被迫关闭了率真的嘴巴。这时候诗歌成了最个性的传声器。从下面一组诗句看,西篱表明了自己的生活态度,并且柔婉地告知自己在人生的经纬度上的所在值。表白和黠问使她的柃角更突兀可见。 听 古老的声音/在寻求呼应/语言----这永恒的翅膀/又在偷偷地/出卖谁 (《五月十六日》) 季节已经深沉/田野上过了蓝花摇曳的时候/田野上美丽的歌声回荡 (《二十一岁》) 呵 城市为什么不在雨中飘然而去/古老的人为什么不唱起歌来/他们的墓碑/给雨洗唰着洁净而又生硬 ( 《人们那样注视着我》) 伤口已经冷却/疼痛成为一种准则/在我后半生的时光里/还有什么不能消遣/但是-----消遣/我不是为这个而来的 (《人们那样注视着我》) 另一个角度看,西篱的诗歌铺陈着生命的一种狂欢境界,她向人们述说的是一种有品位有尊严的生活,人性有着自然流淌的一面。这种述唱解说着我们生活应该有的本质内容,人性里面所应该蕴含的各个要素,并向我们呈现一个由尊严支撑着的躯体。在这个因为物欲飞流而使人变得更加惶惑不安的时代,上升的歌声具有出类覆盖的意义。可以这样说,诗歌里的西篱是宁静的、圣洁的,娓娓的歌唱裹带肉身生之由来的美好愿望,更在于对入世透明的解读。她的诗歌的狂欢境界既是她自己醉倒文字世界的一种表白,又折射出精神世界是多么的丰盈。灵魂出窍如痴似醉的个体往往达到了惊人的宁静。这种宁静已经发布自己梦寐的尊严。 她的狂欢式歌唱让我想起了少女不着边际的悄悄话和女性主义。女性因母性而光彩四射,她们给世界带来阴柔,这世界因为女性的活泼语言而增添了极可爱的一面。西篱在诗歌里说: 谁在窗外 在远处听雨/我的微笑正由远而近由近而远/使黑夜洞开。。。。。。。( 《谁在窗外或幻觉》) 风越过又一个世纪的峰峦/风已经温柔而又苍劲/年轻的女郎慢跑而过/半空里全是亚麻色头发飞扬的影子 (《风翻越一个又一个世纪》) 里面的“我”是对世界持有过多接受的。“雨”来了,“我”交给了微笑,季节来了,“我”在风中迅跑。诗人好象容器,乐观承受生命应该到来的相关情节,包括快乐或苦难。对自己所处生命场的认可直至关爱,渗透女性的包容心。诗人在诗歌里几乎如一地表达自己对生活的热爱。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说,热爱世界热爱爱情热爱男人才是女人在场的真正意义,人性才含有了最实在最内里最大气的东西。西篱诗歌是如此地在,非常率真,与西方偏冷于世界的女权主义恰好相反。 荷尔德林、海德格尔曾经发出“诗人何为” 的追问,海氏的“诗人何为”是被二战后和后工业时代的反神性权力语境所挤压和摧折下而来的。雪莱给诗的定义是:“生命的形象表达在永恒的真理中的是诗。”又说:“诗是最美最善的思想在最善最美的时刻。”我们在这个诗歌依然沉寂的年代叩问诗歌的本质意义。“神圣化”已经成为诗人认可而追求的“神”,当中我还是想追踪下文学可贵的揭蔽功能。抒情最大的缺憾是心智被遮,西篱诗歌中情感是其重要构件,她是否也因为抒情而思考力大大被囚禁呢?我们却从她如水的诗歌中看到了另一层面。如: 或许/对街道反复张望/找一个渴望问候的人 (《鸽子》) 跟着这雨夜就来了/为什么今天有了石拱小桥/却没有爱人敞开瘦瘠的胸怀/那么 ,我来/复活你的过去张开你的双目预示你的未来/千万别去找橙色的路灯/路灯下那瞎眼的人 (《谁在窗外或幻觉》) 《鸽子》里诗人面对复杂世界不是选择躲避,而是做出抉择“找一个渴望问候的人”,在理性思考和眼睛的辨别后积极参与自己的生命场,这别与躲避主义的闪身有本质区别。世界是个人人参与的场所,个人的快乐更多取决于对生活内容的参与程度,是擦亮双眼而不是仓促离场,诗人的语言有明显的指向性。《谁在窗外或幻觉》中诗人的语调更为坚决,有一些人不值得关爱和等待,“路灯下那瞎眼的人”不值得交付。西篱诗里有着隐含而又有立场的生命通道,我们接受着她的情境感染外又可看到一把价值尺度,这尺度解读着我们的生命和应对的答案,这应该便是诗歌可贵的揭蔽。 西篱的诗这样地来了。她喜欢童话,喜欢童话般美丽的人际,她的诗歌便流淌快乐、歌舞般的情调;她爱做梦,甚至梦的有点不可理喻,甚至把世界当成尘埃尽数落定的清朗之地,便在诗里铺陈理想主义的菱花地;她脆弱、善良,不忍于目睹生活现实中的某些阴暗,因此她更乐意浸淫在一生的梦想中,有点梦游般保持着若隐若现的歌唱;她喜欢音乐,便诗语言的变幻中忽兀,甚至不可思议地做些女巫式的跳唱。还值一提的是,她的诗保持着较浓厚的语言游戏意识,没有被诗里承载的生活内容套住,变格、变型在每首诗中几乎可以看到,语言也在交错的空间和飞跃的弧度中传递快感。这意识很可爱地体现了诗歌的另一实质意义:诗歌在语言试验场始终先锋着,它最大限度地显露语言产生美的峰值。她的诗歌语言有点宿命地保持着这态势。 从近期西篱的诗歌看她有逃离本人格式化的努力。当代社会生活五颜六色非常丰富,当代诗歌已经到达人生体验与读诗人群紧密连接的阶段,她的诗的艺术维度完全可能也可以多元些。生活除了有勇气切入外,更需要有勇气表达。我便期待她写出更命中心灵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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