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明
《西篱短诗选》是诗人西篱近年来诗歌创作的结晶。全书收集了作者近年来所创作的短诗凡三十余首,属于岁月回眸、人生感悟、梦境情思一类的有感而发的产物。作者西篱是活跃于南国红土地上的一位诗人。她的诗歌作品不时可见于国家省市各报刊杂志,我印象中,作者的诗歌写得具一定功力,精短、有味,不乏对生活的激情,外带一丝惆怅。本来,诗歌来自对生活的思考。作者在人生历程中所闻所见,所思所感,往往触及灵魂,升华为诗。目光走进《西篱短诗选》,它就像一只吸盘,一下便将我的审美兴趣吸引了去。
在一曲曲悠扬悦耳却又无声的韵律中,我逐篇欣赏着那一幅幅充满浪漫气息的用优美文静带着青春女性气息的文字勾勒成的无形画。艺术倡导多样化的创造,最忌定于一尊,凝固僵滞。西篱的诗歌作品,绕开特定的文化场景,以人性超脱的审美目光观照大自然的世相,在理解物性的基础上重整自然的本意,并由此使我们产生超越特定人文观念的联想。此乃一种智慧的诗歌艺术生产方式。
能将宇宙某种具象表述得活灵活现,充其量是个能工巧匠,而不能与真正的诗人比肩。诗人西篱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她的艺术创造的标杆,远远逾越了单纯描摹发生于人身边内外的某种现象形态,更非追逐浮光掠影式的技巧堆砌。她穿越物象的宁静与从容、人与自然生生不息的各种景况,以敏捷的人性与美学触角,去捕捉深藏于其中生命的律动。你看,虽是一树、一鸟、一梦、一屋,却无不跃动着生命与灵魂的生机。古人黄庭坚有“点铁成金”之说,西篱的确历练就了一手“点铁成金”的不俗功夫。无论世道怎样变迁,沧桑如何演进,人心与自然都以宽容之态,默默承受着各种际遇与无常。而诗人则是用她灵巧的手指,在一片雨点般的哒哒声中,在电脑键盘上为我们叩击出一种超越文化先验的人文情怀。这种情怀,不分年龄和性别的疆域,而达致一个特立独行的诗人所孜孜以求的浪漫艺术境界。
走进西篱的诗歌艺术世界,就能得到一种别样的审美享受。在广阔的大自然的原野上,一株杉树在那里寂寞又明亮地独立着。画面色彩虽不浓郁,却有一种深刻的凄美,给读者留下诗意的思索(《原野上的杉树》)。初秋的细雨中,鸣响着在泥泞中踢踏的皮鞋声,故乡、旷野、山岗、马车、顶木盆的女人、安睡的孩子,又给人以悠远温馨的美感(《听这初秋的细雨》)。西篱的许多作品,意境优美,带点忧郁,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文字,勾勒出某种耐人寻味的人生状态。蒙蒙的细雨,湿润着辽远寂寞的旷野,山岗和小路令人遐想,其色调又是清淡的,既有静态的事象,也有动态的自然,使得诗歌画面意韵顿生,余味袅袅。诗人很注意给作品留有充裕的空间,这和中国画的“留空白”法有着精神上的契合。而低矮民房和高大山冈形成鲜明的对比,既有微观之美,又有宏观之力,使得画面在对立中臻于统一。万木霜天竞自由,万绿丛中一点黄,世界的丰富多彩,人生的凄美瑰丽,在作者的笔下产生了某种灵动。细腻、优美、惆怅,构成了西篱诗歌的第一个审美特征。
小中见大,以小寄大,是西篱诗歌作品的第二个审美特征。这也是作者在是个创作中用得较多的手法之一。在某个多雾的早晨,在一个梦境里,但见一张大床,载着“我”摆脱了疲惫,却摆脱不掉“我”的忧伤。值得一提的是,西篱的系列短诗,除了颇具浪漫气息外,还带有抽象派象征派的色彩,于简单的具象中体现中国古代美学所言及的“象外之象”:寥寥几滴雨水、一个梦境,以及从梦境中浮现的的几缕情思,几许惆怅,都显得意趣横生,超凡脱俗。简单才能大气。比较那些比较“具体”的缺少诗味的所谓诗歌,后者的创作风格显得比较别致,给读者留下的想象与思考的空间更大。
美的本质存在于各种具体的审美对象中,具有丰富生动的形态。其中,优美、崇高、喜剧(滑稽)只是最突出的几种。英国美学家爱笛生曾提出“美,伟大与新奇”说。古代罗马的朗吉弩斯特别重视“崇高体”。中国战国时期的孟子曾对“美”和“大”进行界定。而王朝闻先生在他的《美学概论》中对优美的概括也很准确。他说,那些小巧、和谐、较少剧烈冲突、显得圆润可爱的事物,往往就是优美的。就西篱的诗作看,主要以优美的形式为主导,其中基本是写梦境、雨天、忧伤、童话等等,很少或者完全没有那种剧烈冲突式的、洪钟大吕式的作品。最常见的便是在雨天或梦境的掩映拱卫下,悠然流动着忧郁的湖水,这就是属于优美形态的诗歌。小中见大,象外有象,并由此演绎出优美的和谐律动。
西篱的诗在语言运用上比较独到:精短,考究,使用了通感、拟人等修辞手法,这是西篱诗作的第三个审美特征。诗歌是语言艺术之一种。进一步讲,诗歌乃是语言艺术中最见难度、最见功力的一个种类。读者对阅读的要求、时代发展的迅速、生活节奏的加快等等因素,使得是个创作的难度日见增加。但我始终认为,诗歌不会从艺术圣坛上退席甚至消逝。西篱诗歌的语言秉承中国传统语言艺术的成分较重,很少出现令人头晕目眩的欧美式的长句子。她的诗歌语言,句式,短小精悍,有诗的味道,可以说文采斐然,形象生动,意境独特,构思也颇具个性特点,读来朗朗上口,总有着一种如沈从文先生所说的“美丽总是愁人的”气味。其中,比较优秀的篇章如《矢车菊》、《雨中的脸孔》、《深夜的雨声》等篇什,诗歌写得细致精巧,意境深邃又带有惆怅,充满着女性的柔情美意。可以想见,如果不是对生活、对诗歌满怀着一腔挚情,是写不出这样细腻的作品的。
中国是有着五千年灿烂历史的文明古国,也是诗歌传统极其深远的泱泱大国。诗歌在我国发韧极早,特别到了唐代,更是抵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产生了像李白、杜甫、白居易等世界级的诗歌大家。现在人们慨叹诗歌没多少人读,更少有人写。不少诗人都见异思迁,放弃了诗歌写作。但我想不论到什么年代,都需要诗歌的参与。正如京剧这样的国粹一样,不能因为很少人能欣赏就让它自生自灭“寿终正寝”,诗歌同样应该有它存在和发展的理由,它毕竟是文学艺术中不可或缺的一种。“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从这个意义上看,西篱对诗歌创作的激情和执着就显得弥足珍贵。西篱的诗在20世纪90年代初的中国诗坛上就有重要影响,出版过《谁在窗外》、《温柔的沉默》、《一朵玫瑰》、《西篱的梦歌》等诗集,其诗风既非“朦胧”也不是“生活流”,而是保持一贯的梦态抒情气氛,以诗的方式言说“幻有”,率直歌吟恋情、激情、怨愤、痛楚和种种奇异璀璨的梦境,以达如水无染的超尘脱俗。中英文对照的这本《西篱短诗选》几乎都是一种“准商籁诗”,小巧精致,且具流水形态,其诗语的空性,常常以憧憬、期望、梦幻的方式表现出来,不停止的进入到诗与美的空境,也不停止的照见自我的灵魂,并率领我们读诗的人,一步步接近梦幻与真实,接近诗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