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的经历
当我抵达绵阳车站时,我看到车站里的人全是慌张的刚从外地回家看望和寻找亲人的人。他们一下车就在向周围的人询问受灾的具体情况。这些人流脸上的茫然和动作的忙乱,让我想到了在中学读过的一篇叫《潘先生在乱中》的课文。再次让我感触到这次灾难的惨重。
在绵阳拦车和成都一样难。我看到一辆刚开过来那人没给钱就下了的出租车,我走了过去,上了这辆出租车,说我要到绵阳晚报社去。我问了她这些天的情况,她说刚才她免费送一个从浙江台州回来,回家去看她孩子的人,她听说曲山小学所有的师生都被深深地埋在了很深很深的巨石下面,她为了想去看一下她孩子死的地方,只得冒着生命危险前去。司机说这几天她拉这样的人很多,自己不但要免费送她们还要与她们一起哭泣。她还说,我家的父亲去逝我都没有这样悲痛地哭过,老人家寿终正寝,让人心里可想,而这次这些被无辜离去的全是飞来横祸,她们没有与家人见最后一面说最后一句话。她把我拉到一个地方说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左拐就到了,但是,因为路口的房子被震动成了危房,路口拉了警戒线不让车辆和人流进去。她只得细心地绕道而行开了进去,我下车时,她坚持不收我的车费。我说,一定要给。最后我们达成协议,让她收个整数,零碎我就不给她才。当我走进绵阳日报社的巷道,看到很多临时编辑部办公地的牌子贴在门上。我想,绵阳日报的办公楼可能也成了危房。搬到了巷道来上班了。那我要去找的绵阳晚报社的社长也一定不在正常工作的地点工作了。当我向正在分晚报的人问陈社长在哪儿办公时,她们告诉我,晚报不在这里。我打陈社长的电话,一拨就掉线。又去找她们打听关于晚报的具体办公地点时,她们给了我一份当天的晚报,就是给了我晚报的地址,对于一个第一次来绵阳的人平常也很难找到,况且这是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就更是难找。我走出那条拉了警戒线的危房区,到外面去拦的士。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刚上车,就收到15号11点16分罗伟章从成都发给我的短信“平章,赶紧跟报社联系,人家等着!”。看到短信后,我就马上给陈霁打电话,但是一拨一断,打罗伟章的也是如此。地震发生后,灾区的所有手机都只是短信通,电话不通。我正在着急时,接到了伟章的电话。他说,到没,人家等得着急。还没等我说完,快要到了,电话又掉线了。真是让我急得没办法。
当我走到绵阳晚报的五楼社长办公室时。社长正忙个不停的接着来自各地的电话,大多是如我样找点特殊化,通过他的关照进入到灾区一线进行采访。在我之前他就已经拒绝了很多家报社的记者对他提出的这种特殊要求。他想方设法要带我进去北川,可能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作家,我们进去了解到的和看到的以及感触到的东西就是一个作家的感触和感受。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名晚报编外摄影记者——李贫。地震发生后李贫天天都进北川,拍到了许多好的镜头。14日的晚报就用了他一组照片。看上去李贫少言,朴实,实干,能吃苦耐劳。是一个能为事业具有献身精神的人。他的头、手和脚到处都有伤,这些伤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灾区抢拍最有价值的镜头时被余震滚下的石块砖头砸成的。看到我到了,陈社长通过电话,让人到绵阳市委宣传部去办了两张临时进入灾区采访的“采访证”。没有这样的特别采访证是不能进入到灾区的。当这样的采访证刚一送到办公室时,陈社长就接到电话,说是抗震救灾指挥部又有了新的规定,从16号起所有的非专业的施救人员不得进入北川。那么我们下午就可以赶进去。但是,还有从上海赶过来想进北川去采访的申江导报副总编辑陈瑜还在赶往绵阳的路上。为了确保我们都能深入灾区一线现场了解到更多的灾难信息。我们决定等陈瑜。第二天再想别的办法一起进入北川。我在15号的下午就先到绵阳的各个灾民安置点进行采访。先初步的了解灾难的情况。
两个灾民安置点
陈霁开车先把我和李贫送到了接近九州体育馆的地方就掉头,再前去车就没法掉头了,车流和人流把个九州体育馆附近的空地都填满了。他又载着几名灾区的群众回单位去办事。李贫一直陪伴着我,当我的向导。给我介绍灾民安置点的情况。从绵阳通往成都的公路左边就是九州体育馆,公路两边的绿地上随处可见散坐的灾民。也许是15号这天,天刚晴的缘故,在九州体育馆内挤久了的人们想出来换换新鲜空气。从地震发生之后所有从北川、安县、什邡等地逃出或救出的难民就主要安置在九州体育馆和南河体育中心。据李贫给我讲,昨天要进入到九洲体育馆内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人是挤挤扎扎的。我看到这里的难民如大量滞留火车站的旅客一样,不同的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包裹和行李。大客车还在不断地把各地的难民运往这里。除运送灾民的大客车可以进入九洲体育馆外,其他车辆都只能是在警戒线外停车。要进去的人也只能走桥中间的一条通道。在九州体育馆和公路之间横着一条小溪。小溪上架了一座宽宽的桥,桥直接连通公路和九州体育馆的正大门。桥上两辆刚卸下灾民的大客车往外开,其他就是一脸哀伤和行色匆匆的人流。几名外国记者在桥中央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在拍摄这里过往的人流和体育馆外的情况。提着方便面开水瓶和抱着矿泉水的市民把这些东西往里面送。这些都是来献爱心的。往外走的是些脸上挂泪和一脸茫然的人。走进体育馆我看到那些就地坐下,旁边放着包裹和水果袋的年轻人,一脸的茫然无奈和沮丧。我想这些人大概是从外地得到家乡发生特大地震灾害后,赶回来寻找自己亲人的人。有哭的有焦急地不断拨手机的人。有堆成堆的人在等候打免费有线电话的灾民。拨出的号码听不到回声,一脸的焦虑。有听到对方声音的,眼泪漱漱下落。医疗点的工作人员在往受伤人员的创伤处贴创可贴,点酒精上红药水。忙碌得不可开交。旁边有人在询问和记录这些伤员的姓名和情况。嗱叭在不断地播送找人的信息。一位穿着草鞋两脚发肿的老大爷呆呆地坐在地上。一位跟我母亲一样斗大的字不识一升的老大娘在看《绵阳晚报》,我想她一定是在看报上报道被救出来的人的图片上有没有她被压在废墟下的亲人。裤子上留下许多泥的浆痕迹,绿色的解放鞋也变成了黄色,穿在脚上的老大爷和衣倒在了一堆旧衣服上睡得很沉。旁边放了两条圆形没有打开的饼干。我想他一定是走路从山里逃出被送到这里来的。在这里不断遇到在纸板上写上被寻找人的名字举着纸板来回走动的的人。戴着小黄帽小红帽左手系上红丝带的人都是志愿者。他们在搬着水或者拿着饼干在人流里来回走动,把东西分发给急需要的人。有从家里煮好饭熬好粥送到这里来让灾民吃的市民。
在九州体育馆内,我不忍心去打扰受到巨大惊吓刚刚安定下来的难民,也不想去刨开那些失散亲人被救到这里来的人们心里的伤口,再在他们心里的伤口上再去末一把盐。那样我就太残忍和太不人道了。我只是在里面默默地转着圈,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用我无语的镜头记下他们脸上的忧伤忧愁忧患和忧心忡忡以及他们这几天来的疲惫不堪。看着那些头部包着纱布的人,和脸面变成熊猫一样的人以及手上腿上扎着绷带的人,我想这些受了伤的灾民,他们的心一定比他们的伤口还要疼。家园没了,亲人去了,可能想到未来的生活还要继续,那种孤独和无助感就在他们的心里来回地不断地涌浮。
我离开九州体育馆前往南河体育中心的途中我看到路边,有许多因为余震不能回家的市民,沿河两岸搭建的帐篷形成长龙。这样的帐篷在成都我也看到很多,在从成都到绵阳的高速路上我也看到路边有很多,只是当时没有太留意。我希望这些在外面的帐篷里居住的市民能够早日安全返家。到达南河体育馆安置地,这里也和九州体育馆一样人头攒动。据李贫说,这里是以往音乐会的演出场地,而现在,轻松的娱乐场地,已成为灾区乡亲们的栖身之所。我看到当地乡亲们,还在为晚上夜宿的帐篷搭建忙碌着。体育馆也已经超过了人员的承载量。在外面的空地搭建帐篷。这里与九州不同的是,九州寻人用广播外就是寻找的人举着对方的名字来回走动进行寻找,而这里就在一块墙上用各色纸写上被找的人的姓名和找人的人的姓名及联系电话。我还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捐助的物资中,安静地看着书,很认真地看书,我也想到了电视画面上那只握紧笔的手。她们都是那样的渴望读书,那样的渴望知识。身旁的嘈杂声一点也不影响她对知识的渴望和虔诚。我感觉到很是心酸,窗明几静的教室,在瞬间即逝,曾经那朗朗的读书声,如今是如此的孤单。我也希望能为这样的孩子早日返回课堂尽一份努力。这里的亲友查询接待站,也和九州体育馆的一样,络绎不绝的人流前往查问自己亲人的信息,看了非常难过揪心。我希望所有的家人都平安!他们要找的人与他们都仅仅只是短暂的分别。就在南河体育中心我也看到和听到令我震惊和产生尊敬的一幕。绵阳晚报的一位女编辑,临时抽出来增加采访力量的王小琴在采访一位被困48小时后救出来的80岁的老大爷。老大爷家在北川新县城,居住在刚建的三层楼的楼房里,儿子儿孙都在外地工作,妻子84岁,地震发生后他们的楼房倒塌了,两人挤在塌下的两边的墙咬在一起互不相让撑起的一个狭小的三角形的空间里。在这个空间里正好有一只苹果和一点水,他们在里面就是用水沾下嘴唇,把苹果啃成片含在嘴里,还说,一定要活着出去,大家互相关爱,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刻老头表现出了一个男子汉的果敢和勇敢,要老婆不要睡觉,一旦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四十多小时,他们就在里面没有闭一会眼。老大爷还想方设法从他们被困的地方挖个逃生的通道,但是没有任何的工具,还好被困的空间有一个能伸出一只手的洞,只要一听到外面有人走动,他就把手伸出去摆动,在里面喊“救人”。当他们被部队救出来时,解放军同志要背他,他说,你们背我老婆就行了,她受了伤不能走,我能走就自己走出去,你们快去救还在地下的人们吧。他说到这里,其表情完全不是一个老年人的表情。而更多的是一个男子汉。还说,虽然我们的家没了,但是,我人还活着就能再建。听到这,我想到了温总理在抢救现场说的“千方百计救人,只要人在,我们还可以建更好的家,建设更加美好的乡镇”这句话来。八十岁的山里老头能这样沉着冷静,真是令我感动。李贫要回去赶稿,我就回到了绵阳晚报,正好新华社四川分社的社长在与晚报的陈社长开会。我就到了报社的办公室,在那里为我的手机充电,虽然灾区电话不通,但是还是可以发信息。如果没电一旦走失就会彻底失去联系。给手机充好电是关键。在给手机充电时我在线写下了“绵阳九洲体育馆”一诗。当我走进九洲体育馆/这个地震灾民的临时安置点/我才真的知道啥叫大难不死/啥叫惊魂未定/啥叫痛失亲人//一口水/一碗粥/一块面包/一声寻亲的喊叫//一顶小红帽/一顶小黄帽/一缕红丝带/都是温暖如春的象征/免费的出租车/一句温暖的问候和祝福/都是这些幸存者最好的宽慰/几万人在这里感受人间真情
北川中学的学生
15日夜里,我们一行人到长虹的东苑食府和文体活动中心采访被安置在这两处的共计1279名来自北川中学的学生。他们之中,每一个学生都可以讲出他们那次死里逃生的历险经历,都可以说他们生离死别的悲惨场景。但是,我们没有去打搅过多的人,只是重点采访了其中在大灾大难面前我认为是最为勇敢的学生王波富、袁垒、申龙、常宽等等。他们从地震后就组织学生分组进行救援,从下午的三点到第二天的专业救援人员的到来,他们共救出了70多名学生,夜里的雨越来越大,他们70多人挤在一把遮阳的大伞下避雨,用体温给大家以鼓励和关爱,战胜暂时的恐惧和恐慌。70多人,可能在这次汶川大地震灾难中抢救的人员的数字比起来是个小数字,但是,这个数字就是一个班的学生的数字,她们在第一时间被救出,也让被救的人员远离了死神。其中袁垒还晕倒在了抢险的现场,被常宽等人及时抬出危险的现场,通过休憩才得以恢复,他们组织被救的人一起往外逃,一直走到了安县的桑枣路口,才被往里开的救援车辆接到九洲体育馆。他们讲他们外逃时的历险时,是那样的胆战心惊,前面是滚滚而来的石头,后面也是滚滚而来的石头不断地向他们的每个人逼近,既要看脚下如何放脚以便不至于滑下山谷,又要躲避上面的追兵。他们走的就是这样一条死里逃生的惊险之路。在这条路上他们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和勇敢都令我心生敬佩,那怕在与我们的交谈中他们的脸上还流露出后怕。但多数时间还是表现出了他们的坚强和勇敢。当问到王波富家人的情况时,他说他们家收养的一个妹妹在曲山小学上学时,在这次地震中整个学校全部被埋了。他的妹妹也埋在了里面,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王波富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人的勇敢和刚强在痛失亲人的情感面前,变得那样的脆弱和那样的不堪一击。我用镜头拍下了他们的合影。我想他们组织并开展的自救行动应该是地震灾难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展开救援的“救援队伍”。他们用东西撬开压在同学身上的水泥地板和窗户,才使得70多名同学从被困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在组织自救的北川中学学生中,还有两位勇敢者是初中学生。我在一旁听着他们回答上海申江服务导报记者的提问。他一直高昂着头,看着上面的天棚不断地说,我想他可能是想通过望上面这种方式把自己要流下来的眼泪压回到眼睛里去。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脆弱和柔软的一面。可是当他的话语在自责他还是没有把他的同学救出来时,眼泪还是在他的眼眶里滚动。本来他们是想通过把他同学的一只无法拉出的腿用砖头砸断后救出同学的生命,没想到人还没把同学拉出来,余震又狠狠地将上面的一块砖头砸向了他的同学的脑部,砸得脑浆崩裂。当场死去。我用镜头记下了这位同学流泪的样子。生死就在瞬间。我不忍心听还有一位比他更小的一位勇敢救人的初中学生的哭泣和回答关于地震情况和救援经过的诉说。我走进被安置的学生中间,看看他们的各种面部表情和各种举动。其中有学生把他们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拿着笔挨个挨个地让在这里避难的同学在衣服上签名。也许这件衣服就将成了他们一生中最特殊的见证和特殊的纪念。当我们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但是,为了了解到关于北川更多更新的情况,以便我们16号能顺畅的进入北川县城采访,我还是盯着24小时不间断滚动直播的抗震救灾众志成城节目的电视屏幕。在我想要了解北川的最新情况的等待中,电视上陆续传来北川、都江堰、雅安、绵竹等受灾地区的画面,一个又一个创造生命奇迹的人不断地被救了出来。看着一个又一个让我感动的画面,我感到在大灾大难面前形成的凝聚力向心力和无私奉献得到了充分展现,人间真情在这巨大的自然灾难面前也得到了验证。这些参加救援的和被救出的,他们都是我的亲人。都是我为之感动和感激的人,都是值得我尊敬和崇敬的人。
北川的一天
16日早上六点多我们就出发,目的是早一点避开进北川的人流和车流的高峰。车一出绵阳城,拐上到安县的路,我们就看到车窗外的房子被拦腰切断,房子的盖子被掀落,灾难的场景向我们展现。车过了安县收费站,眼前的灾难景象就更加惨烈和惨状。安县和北川没有明显的分界标识,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北川。看到无数的车被警察拦了下来,好在我们车的右前方的玻璃上贴有“5。12灾情采访证”,上面还盖有绵阳市委宣传部的章。警察让我们靠边,开车的绵阳晚报社社长陈霁好似把车向边慢慢靠,但是,最后还是开走了。车前进不一会就进入一个狭窄的河谷地带。两边的山体滑坡滚下的巨石把一条柏油路砸毁得面目全非。开车要绕着巨大的坑洼。车再往前走到了一条“Y”字形的交叉路口,靠近山脚的路是通往北川县城的,通过桥到对面的是通往北川水泥厂的,这个路口,山体滑坡很严重。巨石把道路全占去了,开辟的简易通道只能一辆车开过。在这个路口也有警察在拦车,不让车往北川开。当警察拦住了几辆车,给他们指挥掉头的机会,我们的车正好能开过去。我看到很多步行的人沿着这条路往里走。一条二级公路变成如此简易的道路,时间就是瞬间。道路的路面与右边的山崖成了垂直关系,有的路面还被倾前的崖搭着廊檐。在这样的路上一点也不能停留,频繁的余震随时都有可能把山上的石头摇落,路边就有许多车辆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破拆了。有的被石头砸毁之后掀到了公路边的河里。走过这段惊险的路就到了一个稍稍有点开阔的路上,路没有被砸,但是路边的几间民房已经全部没了盖。对面笔陡的山好像刚被削了地表的植被,还不断有石头从这样的山墙上往下滚落。在这里警察又拦住了所有往里开的车辆,说是有救护车要从里面开出来,为了确保伤员生还的绿色通道,大家都停了下来。再往里还有一段只能一辆车能过的简易道路。我们车前是一个中年男人租的车,他进去是为了找他在县城的妻子和女儿。他脸红得像发烧,壮实的身材在不停颤抖,唯一木然的是眼神。他的司机告诉我,他从广东赶来,中年人的妻子、两个孩子全在北川县城里。他已经连续几天都这样白天就进去到废墟里找,晚上就到灾民的安置点去找。至今没有一点他亲人的音讯。我看到除大量往里走去寻亲的人和志愿者外就是大量从附近乡镇撤出的灾民正通过简易公路往外走,人流络绎不绝。
我们的车开上一个地势较缓的斜坡公路。警察在此一字排开,我们的采访证在这里已经毫无用处。非专业救援的车辆才可进入。最终他们还是帮我们拦了一辆来自山西运城的救护车。他们是稷山正身医院的志愿者医疗救护队,13号从山西开车出发,15号抵达绵阳。我们很快就到了任家坪收费站,早已不再收费了,但是所有的车辆都不能再往里走。我看到在周围的开阔地带搭建有各色帐篷,停泊有各种车辆。过了收费站,我看到不少的灾民正在有序地向外疏散,北川县县长和一位女副县长、县公安局李路进副局长在不停地给外出被疏散的群众做思想稳定工作。同时见到救援的消防官兵、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有来自重庆特勤和消防官兵,江西萍乡、江苏常州、海南消防官兵和来自海军总医院、成都军区总医院、第三军医大学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些,我就想起灾情发生后,胡锦涛作出重要批示,连续两次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专题部署抗震救灾工作,举全国之力开展紧急救援。温家宝总理第一时间赶赴灾区,不畏疲倦,不畏危险,始终坚守抗灾第一线,在都江堰新建的小学,温家宝总理实地考察时,踩着泥泞,攀上瓦砾堆,走近施救地点。当抢险人员解救两名被困在废墟下的孩子时,在雨中一直弯腰察看救援情况的温家宝,掉着热泪大声对孩子说:“我是温家宝爷爷,孩子们一定要挺住!一定会得救!”当经过排列着50具罹难学生的尸体时,温家宝停下脚步,无言地对着遗体深深地鞠躬三下。看到这些也让我真正明白了“举全国之力”的真正内涵和现实的行动表达方式。
向里走500米的左边就是北川中学,此刻已经是北川抗震救灾的前线指挥部。出北川中学大门,看到不少来自重庆、海南、唐山、江苏的车辆和救援人员。一位青年志愿者向灾民发送矿泉水,旁边一位青年向他提出要加入志愿者队伍。我问了这位志愿者,他是退伍军人,在绵阳打工,听到北川灾情严重后,就到市团委报名当了志愿者,并主动申请到了北川一线,参加救灾活动。路边,我还看到停放了一辆保障重灾区通信的中国移动车。为了支持抗震救灾,中国移动取消了灾区打电话的漫游费用。电信部门在许多地方设立了免费电话,供灾民向亲人报平安。
我们进入受灾严重的县城,要戴上口罩,因为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4天时间。14日下午前连续的暴雨把整个县城都浸渍了。又在14日下午和15日晴天的情况下,北川被强烈的阳光照射,大量的水汽和尸体腐烂的气味在整个北川县城的山凹里弥漫回旋。我们只好戴上口罩进入县城。但是,还是有那中浓密的气息直扑而来。
从北川中学下到北川县城平常只需要十多分钟,而今的道路却变得如此艰难险阻。从北川中学外到县城是一条S型的盘山公路。路面浇铸有厚厚的水泥层。但是,在强大的地震力面前显得那样的不堪一击。那样的柔弱和柔软。厚厚的水泥层如瓣饼干一样被捏碎,地下的泥从裂开的口里往外冒出形成小山,路被几米的土堆封锁了。我们从用推土机推平缓的简易路上往前走。再前面的水泥路被山上滚下的巨石和泥涮成了一道斜坡。没有任何路的痕迹和踪影。我们只得随人流拐下平常的溪沟里,这是新开辟的一条简易通道。到县城去施救的部队官兵和寻找亲人的人都只能走这条路。这条路通至沟底的S型公路的拐点处。地震前,这地点是公路通到北川旧城和新城的一个分叉处,或者是交汇处。左边过桥就到了旧城区,右边沿山底过去就到了北川大酒店的新县城,再往里一直通往北川县下的各乡镇。北川县城是北川所有除擂鼓镇外所有乡镇的民众进出北川的门户。
在这个交叉路口,地势比较开阔。海军总医院前方救援点就设在这里。我们刚好碰上海军总医院的专家在对从北川曲山镇正家海光村逃难在途中被余震的滚石砸伤的88岁小脚女人彭德惠实施手术。沿着往新城走的路不到500米就被巨石封锁了。沿路边的山坡开了一条通往河沟的路。我走下去向上看,只见一辆被巨石往下推的汽车又被坚固的护拦挡住。汽车坚硬的铁在这巨石和护拦的互相作用下,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就只好紧紧的抱住护拦,让巨石把汽车的背压碎。手臂掉着。再前面是一辆一边被树举着的汽车,另外一边死死地与巨石做顽强拼搏。但是,最终还是这辆汽车变得粉身碎骨,身躯的几大肢块被没有完全割裂的皮连着,挂在那里。
我在这样大面积山体滑坡的下面走,把脚步放得快,然后再上一道坡,可能与平常的公路保持在同一平面的路上。当我回头时,看见一辆小轿车的一边的两扇门开着。车的旁边一只狗(狼狗)在哪儿守着。我问了旁边的搜救工作人员,那是不是一只搜救犬,但是,得到的答复是它已经成了一只流浪犬。它在那儿已经一动不动地守了几天了。如此忠诚的狗我想应该是通过特殊驯化过的。不然应该早跑了。忽然,我听到一个女的说,北川农业发展银行下面被埋的5人,还活着。这已经是创造了生命的奇迹了,我更应该去抓拍到他们被救出的瞬间。我从几米高的石上爬过去。石下面还有没有来得及收敛的半边尸体。旁边的挖掘机正在打通通往里面的路。穿过这堆乱石堆还看到部队的官兵正在把一具完整的尸体往装尸袋里放。路边石下的车已经被压平了。北川大酒店的空地上,忙碌了几天的官兵正在合衣休憩。一队人排着队在从河里往上提水。这水是用来勾兑消毒液的。北川大酒店外又有个三叉路,一边靠山,一边靠河。山与河之间的公路间夹着北川大酒店,酒店与靠山的公路间就是倒塌的北川农业发展银行。重行机械设备还没有运到这里来。江苏的消防官兵用的都是手动的破拆工具。面对巨大的水泥柱子和水泥板这些工具都是无能为力的。就是想在两层水泥板上打下一个送水的洞也显得力不从心。是怕打洞时的震动让石块掉落,再次砸伤伤者。我爬山这片废墟企望能很快见到这些官兵们尽早把他们就救出。但是这些官兵看似慢,其实他们的内心比我还要急,还更渴望早一分钟就把他们救出,早一分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我没有等到看到这些深埋在废墟下近100小时的幸存者被救出的瞬间。我又小心翼翼的沿着来时走的路,走下废墟。想再去找到我们一行的另外几个人,但是,我再没有找到他们,电话的信号很弱。一拨就掉线。根本无法再联系到他们。我走到北川大酒店前的空地上对着对岸的旧城,瞄准孤独的倾斜了而没有完全倒的大楼按下快门。迅速地沿着河边的公路向最里面走去。水泥路面也像饼干一样被瓣碎了。搜索的人员带着搜救犬在废墟里穿行,为了能够及时发现生命气息。让幸存者得到及时救助。公路左边临河的楼房完全倒进了河岸。右边的房屋倾斜的倾斜,倒塌的倒塌,垮塌的垮塌,下坐的下坐。北川职教中心的大楼如被冰雹洗过的桐树,还依然故我地坚挺在那儿。篮球架虽然被移动了位置,但依然孤零零地昂首挺胸地站在碎砖间。一辆白色面包车安然无恙地在那儿静观发生在这儿的一切灾难。一幢最高的框架结构的房子向右边倒下。旁边的空地上的一台重型挖掘机正被一个士兵把它发动了起来。外面的机械设备进不来,这台就要发挥它重要的作用。络绎不绝的逃难的灾民源源不断地从山上走下来再从这里走出去。我没有找到要找的同行。就随这些灾民往外走,因为在往这县城走的时候我们就约定了走出去集合的时间。
当我回走到北川大酒店外面时,我看见几个人从还没有倒塌的索桥上向我这边走了过来,我想这个索桥为啥在这样的强震面前那样的安然无恙呢?本来我也想从这条索道上走过去走到旧城的废墟上去看看,也好将来路和去路分开多了解一些更真实的灾难现实。但是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只好沿路返回。
当我走到海军总医院的前线救治点时,将近12点。电话打不通,我发了条“我在海军总医院前线救援治疗点,往外走,侯平章”的短信给陈霁社长。我走在逃难的灾民背后,看到他们的家就是背上的一个包,有的还带着他们家养的狗。曾经一个温暖舒适和谐的家就变成了一只背上的行囊。从北川县城到北川中学的这条坡路上,有人正在树一块“崩塌路段请勿停留”的警示牌,我让他们把这块牌树在最显眼处,被树枝或石头遮挡了都起不来提醒的作用。在这条短短的上坡的路上我就感到了这天三次大的余震的一次。还有石头从上面滚落下来,落到了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