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汶川

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半钟左右。蒋楠给我电话，侯哥，老家地震了。宣汉开江最厉害。然后就挂了。我赶紧给家里的母亲拨电话。不通。再拨其它电话，也不通。我只好把电话拨给与我同城生活的弟弟。他说，十分钟前，家里刚来电话，稻田里的水翻起了波浪，房子被摇得晃来晃去。弟弟还给我说，他让家里的人赶紧跑到屋外去。不要再呆在家里。我与老家联系不上的这种惊恐和担心得不到释放，我从十八楼的办公室跑下十七楼，对詹老师说，可能老家发生地震了。当我在说老家可能地震时，詹老师指着张淑玲老师的电脑，她正在看四川汶川刚刚发生地震的网上信息。网上信息真快。整个下午我都忐忑不安。我还接到安徽合肥的许多余从网上给我发来的信息，“我差点见不到你了。”我问啥事，他说，“刚刚地震，整栋楼摇摆得厉害，几乎要倒塌。”四川家乡的唐正平，也发来信息，糟了，四川地震了，刚刚我们的教学楼像荡秋千一样。我的心就旋得更紧了。直到要下班时，我才同母亲通了电话。母在电话里对我描述了一番地震波及到我们家时的情况。她说，整个房子活摇活甩的。过了那一哈（下）就再没有了。

晚上詹老师来电话，问我给家里联系上没，有啥新的情况。我说，可能是汶川的地震波及到了我的老家。震中不在宣汉。为了及时了解四川地震的新情况。我晚上一直关注着网上关于地震的最新消息。12日14时28分，汶川发生地震；16时40分，国家总理温家宝就飞向灾区；19时10分，乘车前往震中附近的都江堰；22时，还在冒雨察看中医院和聚源中学的灾情……

看着这些来自网上的信息，我想我也应该在这场地震灾难中为人们分担点什么做点什么。5月13日上午。我就有了要到汶川去了解灾情的强烈念头，面对灾难要挺身，面对死亡，要哭泣。在大灾大难面前，让自我的心灵和灵魂得到净化和升华，在大灾大难面前爆发出的凝聚力，人性的善良友爱和关怀都是值得我们去记录的，对灾区群众给予人文的关怀也是必要的。我先与成都的罗伟章联系，目的是想了解都江堰和成都的最新情况。但是，我一拨罗伟章的手机就断线，家里电话也是一样。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一问，成都震感十分强烈，大多数人都在外面的帐篷里过夜。然后，我把这个要去汶川采访的想法电话告诉了詹老师，向他请示。他让我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绕道重庆

我通过114订飞成都的机票，对方说，可能13号飞成都的航班会有问题。我改成了从广州飞重庆的机票。在去机场的路上和在飞机上我的心都是沉甸甸的。其间，省作协的温远辉老师说，可能进不去。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抢救受伤群众。要不是有组织统一组织的，你一个人，散兵游勇，可能进不了，那里余震不断，也很危险。我还是下定了决心。先去了成都再想办法。当我到达重庆江北机场时已经是下午的7点多。我想连夜赶到成都，好一早就直接赶去北川。但是，从罗伟章那儿得知，13号下午开始就不让非抢救人员进入灾区了。成都停电，晚了就找不到住处。我只好于14日早上赶去成都，便于找人办理相关手续能让我顺畅地进入北川，完成我的这次特殊采访计划。我从重庆的菜园坝（儿）乘上到成都荷花池的新干线快速大巴，车上大多是灾区在外读书工作或打工的人。他们抢时间回家去寻找他们在灾前还生活在受灾地的亲人和朋友。坐在我后面的一位男子，在广东的惠州工作，他也是和我一样不能直接飞成都，才飞到重庆的。从地震发生后，他就没有再与他家里的亲人联系上。在焦急之中，本该坐从重庆直接到绵阳的快车，但他却买了到成都的票。车要到遂宁出口时，我听见他与他母亲联系上的电话，在快要到成都的时候，他又与他家的其他亲人取得了联系，说话的语气表现出来的内心也就不是那么紧张和恐慌。我与坐在他旁边的大学生交流时得知，他们家在彭州。家里的亲人还没有完全联系上。但他知道他家对面一个刚花一百多万建起来的小洋房，还没搬进去住就在顷刻之间化作了废墟。在车上，我除了向这些急着赶回灾区去见亲人的人打听关于他们哪儿的受灾情况外，最多的就是想着如何想方设法才能深入到灾区一线去了解到灾区最真实的最新情况。车在途中休息时，正好遇上了一支赶往灾区救援的部队。当时，我就想去与他们协商，与他们一起深入灾区一线。只是天还下着雨。而我又没有带上防雨的帐篷和采访期间的干粮。要是准备不充分，就这样盲目地去了，就会给这些救援的军人增加麻烦。与其这样，不如先到成都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了再去。

成都找人很困难

在成都的荷花池车站，我拦不到一辆的士去罗伟章居住的府南新区。几乎所有经过荷花池的出租车都载有乘客。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我走过去，那是一辆来接人的出租车。我只好改成乘价格并不便宜的机动三轮摩托车前往罗伟章居住的府南新区。因当时不断的余震，手机的通讯信号不断受到干扰，电话一挂就断，根本无法接通。三轮车拉着我经过成都车站一直往府南新区开，路边人流车流把整个道路铺盖着，我看到大街的右边一条横街上站着的是整装待发的部队，是从成都以地区外乘火车赶赴前线的救援部队。成都的房子都不是很高，一路上我看到的楼房都在七层高，几年前我看到成都这样的楼房写过一篇叫《高不过诗歌的成都》的小文，成都是诗意和浪漫的城市。而这次没有了一点诗意，即便有诗意也无法住扎在我此刻的心里。路边的树下搭起了帐篷，住着防余震的成都市民。我无法联系上罗伟章，手机一拨就断线，家里的有线电话也一样，三轮车司机拉着我在东边的一个片区不断的寻找，找我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在14号12点29分，罗伟章给我手机发了条“平章，你的手机为什么不通？咋还没到？”的信息，其实他在等候地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我想把拨给伟章的电话拨通了，让司机与罗伟章对话进行地点确认，但是一直无法连接上。司机就在这里找，我也很着急。终于把电话拨通，确认了见面地点，但司机还是无法找到。在1点04分，我的手机又收到罗伟章发来的“又不通电话，你在哪儿？”的短信。我终于再次接通了电话，司机说，我们要找的地方要到对面进去。我于中午1点22分到达伟章的约定见面的地点。给他发了条我到了的短信，他回了条“好，即到。”我收到这条回信却是在下午的4点多，也就是我们一起从他家外出去见西南铁道报的周世通时，通讯不畅让一个本该简单的见面变得如此艰难。同时还从四川电视台成都电视台不断滚动播出的“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特别节目里知道了，成都出租车紧张的原因，有500多辆出租车自发地不收任何一分钱来回在成都和都江堰之间运送成都到都江堰抗震救灾的志愿者和及时把都江堰的伤者运到成都进行及时救治。在这样的大灾大难面前，人们的无私和奉献精神就是靠这样的实际行动得以彰显。我乘车多了一份难度，却给灾区的灾民多了几分生还的希望。在这样的危难面前，我们都只能是默默承担抢救伤者的责任和义务。有力的出力，只要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问心无愧。心与心在一起。就能感到灾区灾后的明天的希望和美好。

在成都看到和经历到的我写了一首叫《成都惊恐之城》的诗：余震不断相伴/马路上公园里天桥下/随处可见/露宿的人群/饮水机书籍电脑桌/被震得落了/满地/衣柜/搬/动了/地震警报不断警醒/疲累的人们/成都电视台四川电视台/24小时不间断播送/灾情/无法入眠。还有彻夜忙碌的/医生护士警察和商店/潮水般涌来的/无偿献血者/唯一安睡的是/中断的天然气/晃动的感觉还未停下/络绎不绝的人又涌来/矿泉水，方便面/挤满东西的车辆/成了流动的房子/哪里空旷就停哪里

进北川的路

我到了成都，罗伟章就给他的一个有车的朋友电话，能不能一起到都江堰去。从14号早晨起就出现加油紧张，为了确保救灾车辆的畅通，已经不准私家车进入灾区。我们又想到通过四川省作协与省委宣传部联系想办法这种方法也许可能进入到灾区去。但是，得到的答复是，中国作协和四川省作协在13号已经向省委宣传部要求过，组织作家深入灾区一线采访。得到的信息是，余震不断，不能进去，进去很有可能给救灾人员带来麻烦。最后还是通过省作协的朋友找到了绵阳晚报的社长，让他帮助我完成了能进入北川采访的强烈原望。我当时也是想很快赶到绵阳，以便15号能尽早深入灾区一线。因为绵阳告急，我只好在成都住下。入住的宾馆刚好有一批从北川被抗震救灾前线指挥部命令撤出来的重庆“石柱赴汶川自愿者抢险队”。我从他们那里得知进入北川地道路已经进行了交通管制，不是专业的抗震救灾人员全部撤出。因为在5月12日的地震中北川县城上面的漩坪乡境内的老鹰岩地段两边的山向中间挤压，形成了一个较大的老鹰岩堰塞湖。连续几天的大雨，湖里的水有向外漫溢的趋势。一旦决堤，北川县城废墟将会变成泽国。这群从重庆来的抢险队把他们第一时间看到的灾情和最新的北川情况告诉给了我。

在我简单的采访中，我知道了这支“自愿者抢险队”，他们要深入灾区抢险救灾的念头与我同步。在地震的第二天中午就组织了20多人的志愿者，开着3辆小车，1辆越野车，1辆皮卡，带着钢钎铁锤和安全帽等抢险工具，购了一皮卡车的矿泉水和方便面等食品，从石柱直逼灾区。他们听到到汶川的路没有打通，赶到绵阳后，他们就直奔北川。车过安县再无法开车进北川。他们扛着工具和食品钻石缝攀悬崖，手脚并用到了北川。北川县城完全是一片废墟，废墟上是忙碌抢险的部队。在北川，这是当时唯一一支民间的抢险队，他们看着那些身体被裂开的死者，一边流泪，一边还刨掉水泥块、砖头、碎玻璃和门窗框，把压在里面呻吟着的活着的灾民救出来。他们的衣服湿了，不知是泪水还是被雨水湿的。他们先后共救出了7位伤者。抗震救灾指挥部要求北川的所有难民和民间抢险队全部从北川县城的废墟上撤离。以防止次生灾害发生。他们只好来到成都，准备15号赶到都江堰去抢险。我想没有救援经验和对建筑结构全面熟悉和了解的志愿者在专业救援队到达之前，进行及时抢救也是必要和应该的。这种精神和行动都是值得提倡和发扬的。但是，在专业施救队伍到达之后，为了争分夺秒抢救受伤人员，需要大量的志愿者进行协助配合也是应该和必须的，只是北川面临新的险情。让这些经验不丰富的抢救人员留下就将面临更加严峻的次生灾难的发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灾难降临到这些没有救援经验的人身上，及时让这些人疏散和撤除也是应该的。险情和命令在一起。

14号的夜里，我一直关注着四川电视台和成都电视台滚动播出的“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的直播节目，了解1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地震灾情的最新情况。当我面对着电视镜头里汶川、北川一带的废墟时，完全被震惊了，现实里的废墟远比我的想像要残酷得多，其中最为残酷的是废墟里掩埋着活生生的生灵，他们是兄弟姐妹，是父老乡亲，是我们最亲最亲的亲人啊，尤其是看到电视里报道，在山下赶场的几千名群众一下被山体滑坡掩埋了，我的心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我们人类的生命在自然灾害面前为何竟是这样的脆弱！也是这样的无奈和无助。让人类没有了任何逃奔的准备和机会。这地魔将我的兄弟姐妹父老乡亲在一瞬间就消逝，消逝得不见踪影。

我泪流满面地盯着电视屏幕，还想看到关于汶川的消息，这次我要去的重点地就是汶川和北川。先选北川是因为那里交通是通的，让我的采访变的顺利一些，汶川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更关心的是来自汶川的信息。但是汶川的交通、电力、通讯全都瘫痪，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多大的人员伤亡，灾难有多残酷，地魔又有多残忍。整夜我都盯着电视机，但是，汶川依然在我焦灼的眼光中，没有任何消息。哪怕就是一丁点儿。汶川成了一个失踪者。要找回这个失踪者的可靠信息，此时比到大海里捞回一滴水还要艰难。这个夜我就在余震的恐惧和焦急的等待汶川的信息里度过。

15早晨，当我最早赶到成都昭觉寺汽车站时，车站旁边的马路边已经停满了很多从陕西开过来的警车，而且每辆警车前面的玻璃上都贴有“抗震救灾，众志成城”的红色标识。进了车站，我看到许多来自陕西的大客车，每辆大客车的前面都拉有“运送灾区群众返乡”的红色横幅。我想这些大客车在装满了在西安打工的灾区群众后，星夜弛骋，连夜赶到成都，让这些家在不同灾区的在外打工的灾区群众能够在第一时间顺利赶回家乡。这是陕西人民与灾区人民心手相牵，互相守望表现出的实际行动。

无论是从重庆到成都的高速公路上，还是在从荷花池车站到府南新区的途中，我都看到源源不断的救援车流从祖国各地汇聚到成都。在车站看到的送灾区群众返乡的陕西车辆，以及高速路开通的免费抗震救灾通道，我想真是大灾面前有大爱，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昭觉寺车站售票厅外面，我看到整齐有序的排着服装统一的一队人。心想可能是有组织的前往灾区的志愿者。当我走进这些排队上车的客车时，我问了其中一个看来像组织者的人，他说，他们是因为地震滞留在外的铁路工作人员。这辆从成都开到绵阳的客车，除我之外全是铁路职工。他们大多数都还没有与家人取得联系。特别是那些家在北川县城的，就更是一脸的茫然。

5月15日这天,虽然天气没有我从重庆到成都时那样下着雨的天气，要是从重庆到成都的路上没有一直下着雨，雨提醒我进入灾区要带上雨具，我就会在途中休憩的时候跑下车去与正在向灾区挺进的部队领导协商，让我乘他们的车直接进入到抗震救灾的第一线。但是，那雨一直朦胧着我的视线。只得让我先到成都备好各种东西，不然啥东西都不带就进去，不但不能采访到自己需要的素材，而且可能成为次生灾民，让这些救灾的军人来救自己，给整个救灾带来麻烦。我想哪怕晚点，也要做好充分准备，打有准备之战。从成都到绵阳,虽然没下雨，但天阴沉着。我从车窗望出去，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变黄的油菜和麦子,也看到零星的收割机趴在地里,但没有看到劳动的农民。高速路上的车不少,大多开得快而沉默,多数车的后窗玻璃上都贴“支援灾区，众志成城”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或“XX公司支援灾区志愿者”等字样的标识。还有的私家车在右后镜上挂着红丝带，在成都,挂上红丝带的所有车辆代表的是送援救物资的志愿车。除了这些志愿车外，就是来自济南军区的抢险车队。车到了高速路出口时，我看到除了有民警在那儿维护和保持救灾车的绿色通道外，所有收费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撤离了。出了收费站，就是个十字路口，一边是直接进入市区的，一边是环城公路，所有的车辆都只能从环城公路上开走。在环城公路上我看到长长的军车车队停在路边，车旁的路上或坐或卧的战士在哪儿打着盹。我想也许是从很远的地方昼夜兼程赶到这儿来等待上级的派遣或命令，或者是刚刚从一线下来进行片刻休憩，他们在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以便再次投入到更加艰巨的抢险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