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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冰 | 彰显广东气质是广东文学走向外部世界的有效路径

更新时间:2020-01-17

编者按

江冰教授主题演讲《广东本土文学创作的若干问题》,用12份钟时间的阐述,把本土文学研究思路往前推进了一大步。有几个关键词引发思考:国际化、中心与边缘、广东气质、粤语思维、大湾区与海洋性、岭南文化新质等。这些问题乃当前广东文学创作本土化理论研究中亟待解决的“颈瓶”,也是江冰教授十年来坚持不懈,致力本土文化与本土文学创作研究推动的一个理论成果,意义不同凡响。“广东气质”,将成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广东文学创作必须面对的问题。

大家好,受学会委托要做一个关于广东本土创作的发言。刚才听了邝会长的总结,我们学会有两个坚持,一个是坚持每两年发布一次我们的成果;一个是我们每两年都坚持评奖。我觉得一件事能够坚持做20年也是相当不容易。但今天的时间非常紧,那我争取在12分钟之内甚至更短结束这个发言。

刚才听到的我们的各项成果中间,感觉到有两大内容:一个是如何跟全国的文学研究接轨,另一个是如何服务于广东本土的文学创作。

我觉得大湾区是我们的一个机遇,同时在我出席的广东省作协和文联的各项活动中间,都一再提到,要在2020年也就是明年的时候我们要加大各方面文学评论的力度,以推动大湾区的文化建设。所以在这一点上,将来可能会出现不是没有地方发文章的问题,而是我们的文章能否达到标准的问题。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机遇。

那么就我们刚刚看到,处在地级市的各个高校,象五邑大学,韩山师院,岭南师范学院,跟当地的创作有比较密切的结合。我们发现越是跟当地的创作密切结合的研究机构和学校,他们的发展空间和发展余地会更大。所以我想坚持一点,就是我们既要跟全国的文学界接轨,我们不能只唱自己的戏,我们要有东西要拿到全国去;第二我们要服务于当地,我们要跟当地的政府和当地的文联机构发生各种联系。那么这样,我们在经费的解决上,我们在研究的本土资源上,我们在发展空间上,会有很大的拓展。

今天主要讲两个问题,第一个讲讲本土性和国际性的矛盾与统一。

在前一段时间,我应邀去参加了深圳的文化论坛,在这个论坛中我有一个很深的印象就是北京和上海的学者都谈到了深圳的焦虑。深圳的焦虑是什么?就是如何国际化的问题。他们说深圳在短短的几年中间,从一个南方的中心城市,一跃而为大湾区的中心城市,再一跃而为国际创意城市。几乎在中国,它已经是Number One。我在复旦大学学习的时候,一位上海文化建设主讲人私下跟我聊天,他说他们已经不惧怕广州了。他说广州跟他们一样,跟我们上海一样是一个老大难,就是我们有很多很多的“儿子”要吃饭,我们有很重很重的国企的包袱,但是深圳没有这个问题,所以深圳是一个非常急于国际化的这样的城市。但是上海的学者说,他解读了深圳所有的目前推出的20多个活动,全部冠予国际的名称,但他仔细的研究了他们的文件,他认为只有两个活动,是真正具有国际性的,而这两个活动其中有一个就是深圳南山的本土流行音乐。

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所谓的我们熟悉的一句话:越是本土的越是世界的。但是呢,这句话不完全对,我要阐述的问题就是我们怎样去理解这句话。我们对本土文学的书写,他将来的发展方向我认为有两个:一个就是我们把本土写得非常好,回到了方志,它只是成为我们方志里的一个东西。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把我们的本土推向中国,推向世界,让外部的人来了解它。这是中国文学几乎所有的地域文学成功的一个必然的途径。从陕军到鲁军到湘军,到我们知道的现代文学中地域性最强的沈从文的创作,他在边地能够崛起。

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又发现,其实文学是有“中心”与“边缘”之区分的。虽然我们处在边缘,但我们一直在呐喊。但是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我们所有的推出都必须经过一个“中心”的转换。如果我们用粤语写作,我们很难推出,很难过珠江。但是我们不用粤语写作,我们用粤语的意思来表达,我们怎么能够获得外部世界的认可,怎么能够获得更多的读者,非粤籍的读者喜爱。所以在这里头有个话语的中心和边缘的问题,我们如何处理好这个关系。这个内部的矛盾和统一其实挺复杂,但是需要我们去了解。当然就这一点来说,广东的诗歌好像做的比较好,因为诗歌它的全球性和普泛性是比较强的,但是小说、散文相对来说比较弱一些。

沈从文也是比较特殊的,但是沈从文他也是获得北京文化中心的认可,他也是有一个过程。所以我们去研究沈从文,我们会发现一个边缘的东西如何走到文化中心区。当然毫无疑问,沈从文在中国文坛的影响力。他也是有一个沉寂过一段时间,后来重新被认可的一个过程。

第二个问题就是:本土文化符号与广东气质。

什么叫本土文学创作?什么叫广东本土的文学?我觉得除了广东的那些文化符号以外,最重要的是广东气质。其实广东是非常特殊的,最近在我们研究基地(广州都市文学与都市文化研究基地。注)承担了一个任务,就是岭南文化与江南文化的比较对话研究。这是一个偶然的提议,然后成就了现在的一个论坛。这个论坛的意义在于中国经济的两大发动机,以上海为龙头的长江一体化和以我们广州、深圳几个中心城市为龙头的粤港澳大湾区的这两个经济发动机之间的对话。我们在这样的一个对话过程中间,起了一些作用,我作为这个基地的主持人,在这个研究中我们发现广东的文化其实是非常独特的。

比如说广州的环境与人的关系非常密切,四季如春,鸟语花香。所以所有的北方文学作品中关于春夏秋冬的描写都不适应广州。但是在我们广东的文学作品中间,迄今都很难看到这样的环境描写。当然在《三家巷》,在《虾球传》,在《香飘四季》那一批现代作家还是有,当代的作品中间已经很少。跟我们广东的经济地位和我们在这个全中国这样的一个影响是非常不匹配的。

那么广东文化符号如何融入创作,这是我们非常难解决的问题。比如最近我们在聂莉博士主持的这个“开卷广州”的活动空间,参与跟黄爱东西的一个三人对话。在这个对话中,我非常惊讶的发现就是黄爱东西她认为自己具备了粤语和普通话自由转换的能力,我觉得这种能力在我们的很多作家都不具备的。广东很多作家,包括各地级市的作家,他们有粤语的这个味道,但是很难达到在全国中间接受的那样一种非常好的程度。那么黄爱东西做到了这一点,但是怎么做到的,如何才能做到,我觉得这都是非常值得我们研究。包括潮汕地域文化与潮汕作家群,也是值得我们去研究的。一个作家首先拼生活,其次拼技巧,最后拼人生感悟。评论家与研究者亦有相近处。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去思考和研究的。

广东最大特点就是“离中原很远,离大海很近”,它的海洋性非常强烈。当然上海人也认为他们有海洋性,但是我认为上海的海洋性跟广东是不一样的。

广东的海洋性跟大量的海外移民有直接关联。四百年之间,广东人在世界各地流传的很广,我们说凡有潮水处都有潮汕子弟。整个广东都是,包括我们肇庆和五邑地区在海外的移民,我认为是远远超过江南的,而且它有一个经济的这样一个纽带发生作用。

毫无疑问,现在这个上海的一体化,以上海为中心的话,他们的那个口气是非常大的。因为他们现在中央给他们的布局是以上海为龙头,然后说“一市三省”,现在把安徽省也放进去了,江浙也是,中国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是最富裕的地区。但是广东的优势在于近代引领了我们中国,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有充分的文化自信,所以在这个文化水平中间,还有两点是我个人非常有自信。

我在出席这个论坛(江南文化与岭南文化对话论坛。注)的时候就说:在江南文化,岭南文化的比较中间,我认为岭南文化在市场经济的活跃度,在国际化程度的这个活跃度以及文化碰撞的可能性,以及多元文化结构,我们有香港与澳门,包括现在香港还在不断的调整。那么这样的一个过程,我认为是最可能出现中国文化未来新质的。所谓新质,也就是说我们中国未来社会更多的新的文化符号,新的生活观念和生活方式,都将在这样一个大湾区里出现。

上海也很厉害,上海也很卓越,但是我认为,我们的岭南文化更有希望。当我说这句话时全场一片笑声,我把它理解为是一个友好的笑声(热烈掌声)。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从上海来的那些专家,也很多人不是真正上海本地的人。因为我本身是江苏人,每年都要去江苏,那么江苏也认为上海不能引领江南文化,他们只是“海派”。所以内部的文化的结构也是很有意思的。但在这个过程中间,毫无疑问我们的岭南文化是很有前途的。

广东人会生孩子不会起名字,他的低调是淡定的,不同于跟上海的那种高调卓越,觉得全中国人都是乡下人。我说我们广州,也可以搞三个关键词:烟火气、街坊、民间。那么上海是什么?上海是洋气、租界、时髦精致。所以我非常得意的就是我自己写的一本书,书名叫《这座城,把所有人变成广州人》,至今我仍认为是自己的杰作。

我在网上看了一句话叫做:北京是把外国人变成中国人,因为他有首都的气场,有的外国人到北京都要喝大碗茶,都要住四合院。而上海是一个非常崇洋媚外的地方(上海人听了不高兴啊,笑),上海人是把中国人变成外国人。我们曾经调查过,看过一个数据,在上海外滩人中,中年人他们的茶壶里头百分之七十的人泡的不是茶叶,是什么?是咖啡。而广州是什么呢,广州是一座能把所有人都变成广州人的城市。

你要到上海去的话,全是真的很多东西跟广州是不一样的。那我们广州的很多东西,我们广东很多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有两大观念在中国的传统中间是非常强大的,一个是重农抑商,但是广东人从来不抑商;一个是父母在不远游,广东人一直在远游。

所以我认为广东本土气质应该成为我们走向外部世界的有效途径。这个本土气质怎样在我们的创作和我们的艺术,包括我们的文学研究中间怎样更好表达出来,这是我们所有的广东的文化人,要不断探讨的一个重要的目标,我也把它作为我毕生努力的一个学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