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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 | 网络文学壮大时期粤军的百花齐放

更新时间:2021-07-19 来源:文艺报

编者的话

广东是中国网络文学的重镇,一直以来,网络文学的作者、作品、读者数量居全国之首。广东网络文学发展史是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史的缩影。在2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广东网络文学和全国网络文学一样经历了不同的阶段,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涌现出一批又一批作品风格各异、辨识度极高的优秀作家。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的重要论述,广东省作家协会系统谋划文学事业发展蓝图,大力实施广东文学异军突起战略。为擦亮“网络文学粤军”品牌,加大对优秀广东网络作家的推荐力度,《文艺报》与广东省作协联合推出“网络文学粤军”专版,每月一期,推介广东网络文学发展的初创时期、壮大时期,新世纪第一个10年之后的变革时期、流量时期、全渠道时期及近年来的新媒体时期等各个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广东网络作家。本期介绍阿菩、红娘子、撒冷、却却、水边梳子、兰帝魅晨。

广东网络文学发展到2005至2008年间,整个网络文学的生态环境开始有序化,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可喜景象,令这个时期被视为网文粤军发展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关键时期。

在此时期,基于网络创作和阅读而形成的读、写群体不断壮大发展。会员制收费阅读的尝试开始让网络文学摆脱只有通过实体出版才能营利的单一渠道。

相比之前,这是一个充满着希望和自由的时期。

从这一时期诞生的作品来看,广东网络文学创作者中的相对优秀者,已有意识地开始跳出传统类型小说的桎梏,去探索和谋求自己的征程。因而,这一时期的网络文学作品明显体现出作家更强的自信心与包容性。本期介绍的其中佼佼者,时至今日仍拥有庞大的读者群,并且多数创作者仍笔耕不辍,与时代同脉搏,在文学创作之路上不断寻求着自我的突破。

阿 菩

阿菩,本名林俊敏。现为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广东省作协副主席。

在当代网络作家群体中,阿菩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作为广东省,乃至全国最早成为省级作协副主席的网络作家之一,阿菩的特殊不在于其作品畅销的程度,不在于其史学功底的深厚,而在于作家同时兼具创作与学术、写作与评论的双重才华,并在两方面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这种身份的双重性在网络文学创作群体中并不多见。文学创作偏向感性式的沉浸,而文学批评与学术研究偏向理性式的抽离,就思维方式而言两者存在相互冲突,同时具有两种身份常会对彼此的写作造成“妨碍”。

这种身份的二元对立,在阿菩的作品中也可感受得到。由于在真正进入创作之前,阿菩已接受了全面而系统的文学理论教育,因此在创作时,他心里已预先存设了一个“框架”,这个框架使得其作品既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审美架构,同时又影响了他写作时的沉浸感,让他总是阶段性地自觉跳出,抽离于创作之外去审视其自身的创作。

这种二元特性也使得阿菩的作品迥异于多数网络文学创作者。一些批评者因此认为其作品“别扭”,不符合“网络文学”本身的大众化特点,但也有一些评论家肯定了这种“不同”的可贵。

这种“不同”的特性从阿菩的处女作《桐宫之囚》开始已体现得淋漓尽致。小说于2005年首发时,曾获得当时不少网文评论者的青睐。时隔多年,作品改名为《山海经密码》,出版后又登上了畅销榜,并在2013年获得第九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作为传统文学界颁给网络文学作品的一个官方的、省部级的奖项,这个奖项的获得意义深远。

身为网络小说的写作者、网络小说发展的见证者和文艺学研究者,阿菩在网络小说的研究方面有着相较其他研究者更为丰富的经验。由其创作的理论研究读物《网络小说生产》,从网络文学诞生的历史出发,探讨了网络小说的生产机制,获得了中国网络作家协会的扶持并成功出版,成为在广东乃至全国都有一定影响力的网络文学研究作品。

而在《网络小说生产》脱稿之际,阿菩在文学创作上似乎也开始同自己达成了和解。作家于其后创作的历史小说《十三行》,先后入选中国小说学会2019年度小说排行榜之网络小说排行榜、中国网络文学排行榜,并获中国作协网络文学重点作品扶持。

单就小说文本而言,可以说《十三行》已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是一部网络文学和地缘文化结合的实验性作品,并展露出一种行将突破其文学创作上自我的天花板之创作姿态。

红娘子

红娘子,本名姚笛。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

在网络文学逐渐壮大的年代,一度甚至被誉为“恐怖女王”的红娘子,无疑有足够的理由将自己的笔名留在广东网络文学的发展史上。至少在那个年代,在悬疑恐怖类型的网络小说创作中,她的作品可谓独一无二,有较难替代的价值。

抛开作品取得的商业成绩不谈,单从类型文学的角度审视,曾在天涯社区莲蓬鬼话版连载的红娘子的悬疑恐怖小说《红缎》,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在红娘子开始创作的那个年代,奇幻文学的一大主流是西方骑士小说;而悬疑恐怖类小说当时基本以所谓的“本格派”“变格派”为主流,社会派为辅。此类小说的叙事方式通常也以本格推理或变格叙事为主。这些小说中,故事大多发生在都市、学校宿舍、写字楼等,这些环境容易营造密闭空间,有利于“本格”小说的布局;而现代化的背景带着时代气息,更有利于“社会派”提炼核心冲突对人性进行深入探讨。然而,偏向“变格派”的《红缎》却把故事背景放在了乡村。而且颇让人意外的是,作者采取的还是传统的评书方式来叙事。作为作家的处女作,《红缎》的行文中那些略显稚嫩的短句隐约受到了古龙的影响,但它的叙事风格却有着章回体小说的特点。

一部充满着诡谲恐怖氛围的“变格派”小说,用古龙式的短句来进行评书式的叙事。多年过去了,这样的尝试还是少有人会去做。于是,红娘子一下就俘获了一批读者。然而也曾有评论者认为,这种独特的叙事方式和为小说设置的故事背景或许有迎合打工者读者群体的意图,进而质疑其小说在布局和逻辑上存在的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缺乏文学性等。但红娘子井喷式的创作和线下单行本销量的攀升,很快令这些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在其创作的巅峰期,她的作品不单在网络文学领域,并且在线下悬疑恐怖类型的文学作品市场中,也展现出较强的影响力。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网络文学也不例外。红娘子后继的创作虽然比起处女作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从整体来看,这种进步并没有突破“变格派”的“天花板”。随着网络文学的自我迭代,纯悬疑恐怖类型的小说开始式微,线下出版也不复当年盛况。红娘子虽积极尝试过各种方向的突围,期间还获得过“少数民族文化之星”奖项,作品《道师爷》也被改编成电影,但其作品在网络类型文学中的影响力却难以再比当年。

撒 冷

撒冷,本名付强。广东省作协会员。

严格来讲,曾一度引领潮流的《YY之王》并不是撒冷的处女作。但“撒冷”这个笔名被网络文学读者注意,正是从小说《YY之王》的连载开始的。这部受到了《风姿物语》影响的小说,相对于彼时许多网络小说而言,有着更为缜密的故事结构与鲜活的人物角色。这是小说在当时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此外,作者令人侧目的网文更新速度,也是当时作品获得成功的又一重要因素。甚至有人说,撒冷小说连载的更新速度有着某种“炫技式”的疯狂。

然而,层出不穷的创意、令人咋舌的更新速度,在新世纪之初的网络文学创作中并不少见。那么《YY之王》能够成为一时翘楚的关键原因是什么?“独特的文学性”或许是其中的一个答案。

这部小说中有着清晰的故事主线,即追寻幸福。主角朴素而又“奢侈”地期望,每一位同伴都能得到幸福,每一位“敌人”最后都能成为自己的同伴。因此,小说中的利益驱动等就需要符合社会规约。社会规约追求社会个体的安全,虚构的人物遵循着现实中的社会规范,就很容易被读者接受,成为所谓的“熟悉的陌生人”。有了这种前提,故事的推进也很容易令读者产生强烈的代入感和愉悦感。这对当时的网络小说而言非常独特。

在《YY之王》诞生的时期,还少有创作者自觉地重视网络文学的文学性。甚至时至今日,也并非所有网络文学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都有文学性上的自我追求,乃至具有某种文学创作的使命感。遗憾的是,在《艳遇谅解备忘录》之后撒冷就此搁笔,但这部小说却成为了广东网络文学发展史上一道不容错过的风景。

却 却

却却,本名王凌英。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

作为却却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夜芙蓉》从一开始就有着异于同时期网络文学作品的特点。至少在作品连载的那个年代,《夜芙蓉》的行文风格、叙事模式包括遣词用字,都不像一部彼时典型的网络小说。作品问世之后,出乎预料地在读者群中取得了远超预期的反响,而作家之后开始“专攻”民国历史小说的创作选择,或者也正是受到了这部小说的影响。

《夜芙蓉》具有的历史感及叙事细节上带给读者的代入感,是同时期许多网文作品难以匹敌的。小说带给读者的不单是阅读的快感,更易让人沉溺其中的是作品中以小人物视角讲述大历史而营造的扑面而来的时代感。

当然,对传统网络文学而言,这类历史题材的受众群体相对较少,但是基于对历史的还原和思考,作品天然地又具有影视改编的优势。因此“转战”编剧,对作家却却而言是一次华丽而“完美”的转型,同时在网络文学作家中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成功转型。追根究底,《夜芙蓉》中呈现的是作家自身对历史的丰富知识储备,也许这便是其能够轻易驾驭作家和编剧两种不同身份的主要原因。

随着网络文学的自我迭代与网文读者的成长,却却不但在编剧领域硕果累累,在网络文学领域,其一系列小说创作也越来越受读者欢迎。“爱奇艺文学”借机跟她一口气签下了《战西关》《战长城》《战徐州》《战平原》《战北平》《战云向南》《战杭州》等多部小说的连载授权,而在网易文学和晋江文学城等网文平台,却却也仍然在坚持小说创作,并且愈来愈受读者喜爱。

就目前趋势来看,“战系列”全部完成后,这些作品将共同重现一个完整的、悲壮怆然的时代。从《夜芙蓉》开始,我们也可以看出,作家想要塑造的正是在乱世里,在刺刀与热血之间、死亡和流离之中,始终不屈的民族魂。

水边梳子

水边梳子,本名唐国政。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

水边梳子的成名作《中国教父》在“天涯社区”连载时就收获了大批读者,曾被称为天涯的“现象级”作品。同时,这部作品也曾被很多人诟病,即使出版发行之后,这种情况也仍存在。

有人说,“作家是小说的上帝,书中主角就是上帝的模样”。也许水边梳子的创作就是对此说法的一种诠释。他脱不下那身“国防绿”;即使在现实中脱下了,在心里,作家也仍是那个为国戍边、枕戈待旦的军人。所以水边梳子的主角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克服人性的怯懦,下意识地选择更高层次的牺牲。这种人性的冲突处理得当就会产生强烈的戏剧冲突,也会令作品在“黑白之间”对“人”有更深层次的探讨。而《中国教父》在这一点上的处理方式在当时是能让大多数读者接受的,那种有别于意淫式的、热血的使命感,更能带给读者肾上腺素的刺激。

而另一方面,这也成为了作品受到一些批评的主因:主角的价值观和过于暴戾的行事手法是否能起到文学作品积极的正面影响?从作品连载开始,批评者和忠实读者的两极分化就颇为显著。在后续的几部作品中,作家也曾尝试着改善这方面不足,但效果却不甚理想。

直到《伪装死亡》之后,作家开始走出自我的低沼。从这部作品来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或许就是满怀自信且创作热情毫不减退的水边梳子的心境写照。作家重回网络军事文学的头部创作阵营,契机或许就将到来。

兰帝魅晨

兰帝魅晨,本名代郴鑫。中国作协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

兰帝魅晨的成名作《高手寂寞》是一部较有代表性和时代特点的网络小说。用现今的习惯说法,或许用“传统网文”来归类这部作品会更直接明了一些。

《高手寂寞》是为数不多的在那个时代以“流行”的意识流写法取得成功的作品。披着“网游外皮”的“末世小说”,这在网络文学领域是众多创作者喜欢采用的一种模式。这种框架下进行的创作,不但可以回避很多现实问题,而且可以避免由于价值观的不同而于无形中流失读者,并且在情节需要时,还可借助各种“金手指”式的辅助,使故事结构更趋合理。而在这一类型中,《高手寂寞》仍是为数不多的至今还能留在读者记忆中的网络小说之一。

由于历史的局限性,这部作品确实还存在不少可以改善提高的地方。不过作为一部优秀的“传统网文”作品,小说当年也曾在颇有影响的、由传统文学界和网络文学界共同举办的“网络小说十年盘点”活动中被选为“十佳人气作品”之一,成为此类型网络文学作品中以及十数年如一日仍在坚持写作的兰帝魅晨的创作历程中,一部重要的优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