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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荣强 | 平凡人物的人性光辉 ——重读罗德远《奔跑的草根》
更新时间:2025-12-08 作者:吴荣强来源:湖南工人报

《奔跑的草根》以纪实文学为底色,清晰勾勒出不同时代外来群体的奋斗群像:上世纪90年代至世纪末赴粤寻梦的底层劳动者,21世纪以来以80、90后为主(聚焦广东与长三角)的新生代务工者,以及兼具打工者与创作者双重身份的特殊群体。他们或在坎坷中见证社会转型,或在新时代里彰显拼搏风貌,更以“生存中写作、写作中生存”的姿态记录时代,让作品既具典型意义,更饱含深刻的精神内核。
在城市这片庞大的“海洋”中,打工者恰似孤独的航行者。彼此陌生的个体如海上船只,循着相似却又独特的轨迹浮沉,只能将对方视作远处模糊的风景。罗德远深谙这份孤独与真实,在书写他们的故事时,格外注重细节的还原:工厂流水线上机械重复的动作、出租屋角落斑驳的痕迹、城市街头匆匆奔波的身影,每一个场景、每一段心理活动都栩栩如生,仿佛能让读者亲手触碰到那些鲜活的生命。
尤其在刻画打工女孩时,罗德远精准捕捉到了她们矛盾的内心:一边是藏在心底的青春期憧憬,或许是攒钱给家里盖新房,或许是期待在城市站稳脚跟,又或是盼着下个月多休一天假去逛公园;另一边是现实的重量时刻压身,流水线上重复到麻木的动作,与年龄不符的生活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再加上偶尔遭遇的委屈与不公,让这份憧憬始终掺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花季女孩:挣扎或希望》一文,将这份矛盾与鲜活展现得淋漓尽致。罗德远没有用宏大叙事定义打工女孩群体,而是聚焦她们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褶皱”:清晨天不亮就拥挤在厂区门口的身影、工服口袋里攥得发皱的家人照片、加班后在出租屋泡一碗泡面时的沉默、与同乡通电话时强装轻松的语气……这些细碎场景没有刻意渲染,却让“花季女孩”的形象瞬间立体,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文字里走出来,真切地站在读者眼前。
更难得的是,罗德远的书写里没有俯视的同情,只有平视的理解。他记录下女孩们在困境中的坚持:再累也会把头发梳得整齐;在日记本里写下“明天会好一点”;看到流浪猫时会分出半块面包……这些微小的善意与对生活的眷恋,是希望最具象的表达。它们不像强光般耀眼,却像冬夜里的炉火,让读者在感知女孩们挣扎的同时,也触摸到她们骨子里的柔软与韧性。
除了年轻女孩,《奔跑的草根》里的潼河水,同样是打工群体的典型缩影。他并非是拥有惊天动地事迹的英雄,却是与命运无声抗争的代表。作者没有用激烈的情节凸显他的反抗,而是通过日常细节的描摹,让这份藏在平凡生活里的韧性格外真实动人。文中描写他在工厂遭遇不公时,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也没有放弃工作的冲动——他会在下班后绕远路去菜市场,挑最便宜的萝卜和土豆,却总记得给老家的孩子带一包县城买的糖果。
这些细节藏着潼河水的“抗争逻辑”:不与现实硬碰硬,却用“省吃俭用护家人”“认真工作不敷衍”的方式守住生活的底线。他的抗争没有声音,却体现在“再难也不委屈家人”的坚持里,体现在“再苦也不放弃工作”的责任感里——这是底层劳动者最朴素的反抗。
罗德远正是通过这些真实的细节,让我们看清:平凡不等于平庸,即便是最普通的草根,也能在生活的重压下,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通读《奔跑的草根》不难发现,这部散文集虽运用了多种现代文学手法,却毫无晦涩感,反而带着“拉家常”般的亲切,与现实生活紧密相连。在罗德远的笔下,底层人物的生活真相被层层揭开,清晰而不刻意;文中偶尔流露的忧郁情感,也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而是藏着他的真心——即便经历了身份转变,他始终牵挂着打工路上的兄弟姐妹,这份担忧与关心,让文字更具温度。
本质上,《奔跑的草根》是一部关于日常细节的故事集。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片段:一次加班后的疲惫、一顿简单的晚餐、一场与家人的通话、一个未说出口的梦想,在他的描写中变得鲜活而有力量。读者在这些片段里,能逐一邂逅潼河水、刘仁普这样的草根人物,看到他们在生活重压下与命运无声抗争的模样。而这些微小的个体故事,拼凑起来便是时代大图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因此,《奔跑的草根》更像是罗德远多年来“表达渴望”的集中倾诉。它不仅塑造了一群命运各异的打工者形象,更在细节中挖掘人性的微妙——无论是辛勤劳作的工人、怀揣文学梦的青年,还是活力满满的外来妹,这些身处社会底层的角色,在他的笔下都闪烁着独特的人性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