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以叶曙明的《广州传》为例，探讨了城市传记中平民视角的书写意义。文章分析了平民视角如何通过关注普通市民的生活和情感体验，细腻地反映城市历史和社会变迁。同时，讨论了平民视角在展现城市文化多样性、社会结构及社会问题方面的独特价值，强调了其在城市研究中的人文关怀和学术深度。本文认为，平民视角不仅丰富了城市传记的叙事，也为城市文化的保护和传承提供了新视角，为未来的城市传记书写和研究提供了启示。

关键词：

城市传记；平民视角；叶曙明《广州传》

引　言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城市传记逐渐受到学术界和读者的关注。城市传记不仅记录了城市的历史变迁，还通过多样的视角展现了城市的多元文化和社会结构。城市传记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其书写视角的选择直接影响着作品的叙事方式和价值取向。纵观中外城市传记的创作实践，不同作者基于各自的文化立场和学术背景，呈现出多元化的书写视角。叶兆言的《南京传》以精英知识分子的视角，着重探讨了南京作为六朝古都的文化积淀与历史变迁；邱华栋的《北京传》通过建筑空间的维度，系统梳理了北京城市格局的演变过程；叶曙明的《广州传》则以平民视角为切入点，细致描绘了广州作为岭南文化中心的市井生活与民间记忆，深入展现了广州在历史长河中的社会变迁与人文风貌。此外，还有文学视角、文化地理视角等。这些不同的书写视角各具特色，为读者提供了理解城市的多元路径。

在各种不同的书写视角中，平民视角的书写方式因其贴近普通读者的生活经验，往往能够产生更强的共鸣效应。这种视角不仅能够展现城市发展的宏大叙事，更能关注到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情感体验和文化记忆，从而构建起一个更具温度和人文关怀的城市形象。影评人兼书评人许金晶曾撰文说，“因此在名人写作之外，对于城市传记写作来说，关注城市普通市民的生活状态，就显得尤为重要”。叶曙明的《广州传》即是采用平民视角书写的典范，本文将以叶曙明的《广州传》为例，探讨平民视角在城市传记书写中的独特价值及其重要性，以期能够为未来的城市传记书写和研究提供些许启示。

一、平民视角的历史深度

平民视角通过关注平民的生活经历和情感体验，为城市历史提供了一种更为细腻和真实的叙述方式。平民视角能够通过普通市民的生活经历，深刻反映城市的历史变迁。这种视角不仅关注宏大的历史事件，更注重这些事件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从而为城市历史提供了更为细致和立体的描绘。

（一）日常生活史

平民视角下的城市历史微观建构。历史不仅仅是重大事件和杰出人物的记录，更是无数普通人日常生活和社会互动的总和。平民视角通过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展现了城市历史的微观层面。在城市传记中，平民视角往往聚焦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如工作、家庭、社交等，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实际上构成了城市历史的基本单元。在叶曙明的《广州传》中，作者通过对广州普通市民的生活描写，如市井小贩的日常经营、家庭生活的变迁、传统节日的庆祝方式等，展现了广州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风貌。这些细节不仅使读者能够感受到城市的历史温度，还能够更全面地理解城市的社会结构、经济状况和文化氛围。这种叙述方式使得城市历史不再是抽象的年代和事件的堆砌，而是具体、生动、有血有肉的生活画卷。

（二）历史事件的民生投射

平民视角中的社会创伤与适应。城市历史中的重大事件往往对普通人的生活产生深远影响。平民视角通过描绘这些事件对平民生活的具体影响，使得历史事件不再是孤立的、遥远的，而是与普通人的生活紧密相连。这种方式不仅增强了历史事件的真实感和代入感，也使得城市传记具有更强的现实关怀和人文关怀。例如，在《广州传》中，叶曙明通过对广州在抗日战争时期平民死伤无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的描写，还有解放战争时期广州通货膨胀导致“民众在水深火热之中，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描写，展现了战争给普通市民带来的深刻影响。

二、平民视角的文化广度

“一座城市之所以称为城市，依赖于城市中所蕴含的丰厚文化”文化与城市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和相互影响。文化是城市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城市文化代表着城市的历史、传统、风俗、习惯和艺术创造等，是城市的独特标识和形象符号。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郑时龄先生甚至在《城市文化》中文版序中说“文化是城市的生命”。平民视角在城市传记书写中能够广泛地捕捉和展现城市的文化多样性。这种视角不仅关注城市中的主流文化现象，还关注那些被边缘化的、非主流的文化元素。通过关注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习俗、信仰和艺术表达，平民视角为城市的文化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独特的、更为全面和深入的视角。

（一）文化多样性的微观图景

平民视角下的城市文化基质。城市文化不仅仅是精英文化的体现，更是由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和文化实践构成的，即平民文化，或叫民间文化。平民文化是指由普通市民创造和传承的文化，它包括民间艺术、民俗活动、日常生活习俗等。这种文化往往具有强烈的地域特色和生活气息，能够真实反映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写平民文化，会让读者觉得非常接地气，感觉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通过平民视角，城市传记能够捕捉到这些文化元素，展现城市文化的多样性和独特性。叶曙明在《广州传》中提到的民间文化包括：“习俗节庆文化、民间工艺文化、服饰文化、粤语文化、戏曲文化、饮食文化、茶文化、夜市文化、商业文化、宗教文化、书院文化、广告文化、药文化等。他甚至将难登大雅之堂的赌博、娼妓等文化也进行了如实的书写。”这些细节不仅使读者能够感受到广州的文化氛围，还能够更全面地理解广州的文化多样性。

（二）交融与共生

平民视角中的文化混融生成机制。这种融合不仅仅是理论上的概念，而是在广州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具体而微地体现出来的。叶曙明在《广州传》中生动地描绘了这种文化融合的现象：“把痢疾散、关公、张飞和众多世界名表摆在一起，正是把现代、传统、本土、舶来的各种元素，糅合在一起，建构一种新的文化认同。”这种文化融合的实践，在广州的历史和现实中有着丰富的例证。书中还举了一个例子，即在广州伊斯兰教的怀圣寺、佛教的六榕寺、光孝寺、道教的天庆观（在中山六路，今已不存），包括后来的基督教光孝堂、锡安堂，都曾经长期共存于一个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地区，大家的祷告之声几乎互相都能听到，却从无宗教冲突，教徒之间和平相处。这种情况罕见，体现了广州作为一个文化大熔炉的独特魅力和包容性。

（三）文化流变的实践主体

平民视角解构城市文化动态性。城市文化的发展和变迁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它不仅涉及宏观的社会经济变化，也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紧密相关。平民视角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视角，通过观察普通市民的生活实践，我们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城市文化的演变。这种视角强调了个体和集体在文化发展中的互动作用，揭示了城市文化是如何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形成的。在《广州传》中，叶曙明通过细致描绘广州市民的生活细节，如服饰、饮食习惯、语言使用和宗教信仰的变化，展现了广州文化的多样性和动态性。这些细节不仅映射出广州社会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也展示了城市文化如何在与外部世界的交流中吸收和融合新元素。平民视角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传统与现代的桥梁，帮助我们理解城市文化是如何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得以传承和发展的。通过这种视角，我们能够认识到文化变迁是一个涉及个体和集体、时间与空间相互作用的复杂过程。这种视角的书写方式，不仅丰富了我们对城市历史的理解，也为城市文化的保护和传承提供了宝贵的视角和资料。

三、平民视角的社会维度

平民视角在城市传记书写中的社会维度价值，体现在其能够深入揭示城市的社会结构、阶层关系以及社会问题，从而为读者呈现一个真实而立体的城市社会图景，也为城市社会研究提供了更为深入和全面的视角。与精英视角或宏观历史叙事不同，平民视角通过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社会互动与生存境遇，展现城市社会的复杂性、多样性与动态性。叶曙明的《广州传》正是通过这一视角，将广州的社会变迁置于普通人的命运之中，既反映了城市发展的普遍规律，又突显了广州作为岭南文化中心的独特性。

（一）平民视角对社会结构的透视

城市的社会结构由不同阶层、群体及其相互关系构成，而平民视角能够从底层切入，展现这些结构的形成与演变。在《广州传》中，叶曙明以广州的市井生活为线索，描绘了从明清时期的商埠文化到近现代工商业转型中社会阶层的流动。例如，书中通过对码头工人、茶楼伙计、手工艺人等职业群体的描写，展现了广州传统社会“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如何被近代商业浪潮打破。普通市民通过经商或务工实现阶层跃升的故事，揭示了广州社会开放性与包容性的根源。这种视角不仅还原了历史语境下的社会分层，也映射出当代城市化进程中“新市民”群体的崛起。

相比之下，邱华栋的《北京传》更注重政治权力对社会结构的影响，而《南京传》则偏重历史事件对城市精英阶层的塑造。平民视角的独特性在于，它通过普通人的生存策略（如家庭作坊的延续、邻里互助网络的形成）展现社会结构的韧性，而非仅仅关注制度或权力的更迭。

（二）平民视角对社会问题的揭示

城市社会问题是指城市发展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某些问题，如治安、卫生、赌博、娼妓等，城市传记采用平民视角书写就比较适宜直面这些社会问题。例如，《广州传》中叶曙明采用平民视角非常自然地提到了广州城曾经的“好赌”“卫生恶劣”“唯有鸦片、娼妓遍地开花”、通货膨胀等社会问题，对这些问题的具体描写使读者得以全面深入地了解广州这座城市，积极思考这些问题的社会根源和影响，从而为城市社会问题的解决提供新的视角和思路。

平民视角的社会维度，使城市传记成为观察城市社会的“显微镜”。与同类作品相比，这种视角更注重底层声音与社会细节，从而为城市研究提供了兼具人文关怀与学术深度的文本。未来城市传记的书写，或可进一步借鉴这一视角，关注数字时代新型社会关系的形成，以及全球化背景下地方社会的转型挑战。

四、平民视角的情感温度

平民视角在城市传记书写中的独特价值不仅体现在其历史深度、文化广度和社会维度上，还在于其能够捕捉和传达城市生活中的情感温度。平民视角为城市传记注入了丰富的情感内涵，通过关注普通市民的情感体验、记忆和人际关系，来展现城市生活的情感维度和人文关怀。这种视角强调了城市不仅是物理空间的集合，更是充满情感和故事的共同体。它通过捕捉和表达平民的情感温度，为城市传记增添了人文色彩和情感深度。

（一）平民视角对个体情感的细腻捕捉

平民视角通过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展现了城市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在叶曙明的《广州传》中，有很多对普通市民的情感描写，如清晨人们睡眼惺忪打着呵欠地从房子里走出来、农夫辛勤地从河涌里挑水细心浇灌着田间的作物、妇女高声谈论着熟练地在河涌里浣衣、孩子们在河涌中尽情地游泳和嬉戏、市场里买卖双方在热闹的讨价还价、冶铸工场工匠们挥汗如雨的劳作；又比如写了广州人如何爱吃蛇和青蛙，广州人多么喜好饮茶和饮酒，广州人怎样戴帽和佩扇，广州人如何喜欢用鲜花装饰自己的生活，等等；再如写欧阳老人患上鼠疫，家人以为他已死，哭泣拜祭，但经15岁少年郎灌下一剂药后，老人片时竟能坐起并痊愈；另如“从四乡入城揾食的妇人，挑着箩筐，三五成群地在人丛中穿行，嘻嘻哈哈，大呼小叫”。书中还写了一位西关老人回忆1915年洪水灾害发生时的情景，表现了洪水的突然和人们的手足无措，死伤无数，受灾惨烈。

这种细腻的情感捕捉使城市传记不再仅仅是冷冰冰的历史记录，而是充满了人情味的生活画卷。与精英视角关注宏大叙事不同，平民视角更注重个体的情感体验，从而使城市传记更具亲和力和感染力。

（二）平民视角对集体记忆的情感表达

城市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由无数个体的记忆和情感构成的精神家园。平民视角通过普通市民的集体记忆，展现了城市的情感纽带和文化认同。在《广州传》中，叶曙明通过对广州传统节日和民俗活动的描写，展现了广州人如何通过集体记忆维系情感联系。例如，书中详细描述了广州春节期间的“元宵闹花灯”“端午扒龙舟”“七夕吃七夕饼”和“重阳登高放纸鹞”等活动，这些传统习俗不仅是文化传承的载体，也是市民情感交流的重要场合。

这种对集体记忆的情感表达，使读者能够更深刻地理解城市的文化底蕴和社会凝聚力。与建筑空间视角关注城市物理结构不同，平民视角更注重城市生活中的情感互动，从而使城市传记更具人文关怀。

（三）平民视角对城市人际关系的情感描绘

城市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是情感温度的重要来源。平民视角通过普通市民的社交网络，展现了城市生活中的情感互动。叶曙明的《广州传》描述了广州市民在茶楼、酒楼、街头小酌馆、“讲古寮”等场所喝茶聊天、吃饭交流的场景。例如，“广州的大茶楼……每天茶客如云，是各种小道消息、八卦新闻的集散地”。“饮咗茶未啊？”是广州人见面问候的习惯语。又如“在‘讲古寮’外面，围了一圈‘打古钉’（听说书不付钱）的人，个个伸长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叫卖各种零食的小贩，在听众中钻来钻去……卖云吞的得得声，卖豆腐花的当当声，人力车仔的叮叮声，每天像雾一样弥漫在街头巷尾。”叶曙明通过对普通市民人际关系的情感描绘，展现了广州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建立和维护情感联系，使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广州城的市井文化。

这种对人际关系的情感描绘，使城市传记更具生活气息和现实感。与精英视角关注权力关系不同，平民视角更注重普通市民的情感互动，从而使城市传记更具亲和力和共鸣感。

平民视角的情感温度，使城市传记成为充满人情味的生活画卷。叶曙明的《广州传》通过普通市民的情感体验，从多个角度展现了广州这座城市浓浓的生活气息。这种视角不仅为城市传记注入了情感内涵，也为读者提供了理解城市生活的新途径。未来城市传记的书写，或可进一步借鉴这一视角，关注数字时代新型情感关系的形成，以及全球化背景下地方情感关系的转型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