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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荣强|读懂打工人的文字执念
——评罗德远《远翔与抵达》
更新时间:2026-07-22 作者:吴荣强来源:汕头日报
罗德远在散文集《远翔与抵达》后记里说,只想用朴素、真诚、不加修饰的文字,尽量贴近笔下人物真实的生活与内心。该书由广州出版社推出,属于“增城作家文萃”第四辑。书名藏着两层深意:“远翔”,写的是千千万万打工人四处奔波讨生活的现实;“抵达”,则代表普通人借文字安放内心,找到精神归宿。书中刻画30位基层写作者的精神轨迹,记录他们深陷生活的琐碎困顿,却始终守住心里那份文学热爱,为打工文学交出了崭新答卷。
全书分为五辑,分别是“奔跑或抵达”“为漂泊的青春作证”“文学烛照人生”“生活在低处,灵魂在高处”“与共命运者同行”。每一辑各有侧重,合在一起,就是一整套完整的普通人奋斗图景。他们的职业各不相同:收废品的、流水线工人、外卖骑手、摆摊创业者等等,这些遍布各地的基层文学爱好者,来自四川、河南、重庆、广东等多个省市。罗德远自己打过工,也做过文学编辑,在扎根珠三角、深耕打工文学这20多年里,特别能读懂打工人的心声。和那些只写生活苦难的作品不一样,这本书更多聚焦大家在艰难日子里不曾放弃的文学梦想。
罗德远借这本书想要探讨的,正是奔波谋生和精神追求相辅相成的关系,打破大家觉得基层人只顾糊口、没有诗意的固有看法。书里写了不少鲜活人物:一边收废品一边写诗的刘忠於,在工地仍坚持笔墨追梦的商西恒,于风雨漂泊中用文字怀念故土的陈菲,心怀大鹏之志的洪信明,远赴青岛、在烟火里放声书写的孟令新。这些普通人在劳作之余仍坚守文学,恰恰体现出生活褶皱之上,老百姓发自内心向往精神富足。书名也藏着一层思考:远行不只是颠沛流离的苦差事,抵达也不等于物质上的安稳;真正的抵达,是文字成为普通人的治愈良药,承载心中理想,构筑一方精神栖居之地。
在我看来,罗德远写打工人的奔波、心酸和不容易,并不是站在高处说教,也不是故意卖惨煽情,而是安安静静地记录。在写别人故事的时候,他也梳理了自己的打工经历,不是站在远处旁观,而是以自己的亲身体悟为底色,把个人记忆与时代变迁交织在一起,让书中一个个普通人,都变成了触手可及、能让人真正共情的真实生命。而这些基层写作者,他们串联起几十年流动人口的迁徙历程,一个个小人物的故事,拼凑出岭南乃至全国产业工人的发展缩影。另外也能看出罗德远早年做记者积攒的扎实功底,很好践行了文艺工作的脚力、眼力、脑力、笔力。多年来他实地走访、面对面倾听基层创作者心声,靠真实细腻的细节,让笔下每个人物都鲜活立体,经得起品读。
这本书的文字有两大特点,一方面写实求真,另一方面又带着诗意抒情,文笔朴实克制,读起来却格外暖心。在写法上,罗德远以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为主线,中间穿插书信、原创诗歌和日常打工小事,虚实搭配,读起来很有层次感。从地域文学层面来说,作品扎根广州增城、立足大湾区,写出外来建设者和这座城市相依共存的故事,充实了岭南文学的内容。他这套独特的创作方式,拓宽了当代纪实散文和打工文学的表达路子,也印证了现实主义文学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能打动人心、拥有很强的传播力量。
现在各地都在推进乡村文化振兴、打造职工文化阵地,《远翔与抵达》正好给出了一份鲜活的文学范本。文学本身就是安抚打工人内心、凝聚基层群众的好载体,文字能冲淡漂泊在外的孤单,在外来务工者和城市之间架起一座精神桥梁。新时代的创作者就该扎根生活、贴近群众,把笔墨对准普通劳动者,挖掘普通人身上蕴藏的精神力量。正如评论家谢有顺所说,“我们除了喝咖啡的生活,还有许多铁皮屋里的生活、工厂流水线上的生活。”
罗德远的《远翔与抵达》,写下的不只是30位基层写作者的逐梦故事,更是无数普通劳动者在烟火奔波中,依然向往精神光亮的真实状态。这种真实状态,既包括无数打工人为了生活四处奔走、逐光前行的“远翔”,同样也包括他们奔波半生,终于在文字里安放了自己的初心与灵魂的“抵达”。
(原载《汕头日报》2026年7月21日龙泉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