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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扛着农耕文明的锄头,闯进了数字时代

————“鲁奖”得主王十月在西江文学沙龙上的演讲

更新时间:2026-11-09 来源:百越纪闻

11月8日,由广东文学馆主办的“走笔南粤 文润乡村”主题实践活动在云浮举行。当日上午,省内外嘉宾先赴罗定参观长岗坡渡槽、罗定文塔,随后移师云安区都杨镇湾边云帆公园,举办西江文学沙龙。鲁迅文学奖得主、广东文学馆(广东文学院、《作品》杂志社)馆长(院长、社长)王十月以《总有微光照亮》为题,与本土作家及文学爱好者面对面交流写作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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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笔南粤 文润乡村”主题实践活动参与人员参观罗定长岗坡渡槽

“总有微光照亮”这一话题,将三位作家串联在一起,呈现出文学中温暖力量的传承与共鸣。

王十月从沈从文“造一座希腊小庙,用来供奉人性”的文学理想讲起。与鲁迅着力揭示国民性中晦暗、不足的一面不同,沈从文选择书写民族性里温暖、善良、阳光的部分。即便在国难动荡的年代,他曾因《边城》式的温暖被质疑脱离现实,却依然坚持这一路向,用文字守护人性的微光。

这种“人间送小温”的文学传统,由沈从文的学生汪曾祺承续。汪曾祺自道“我有一桩好,平生不整人”,并以“写作为情分,人间送小温”自勉,在作品中践行“为人间送一点小小的温暖”,将老师的文学信念化作平实而深情的笔墨。

而鲁迅,虽以冷峻犀利著称,却在杂文集《热风》中写下另一重微光:“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这既是自勉,也是对每一个人的期许。

三位作家,路径各异,却殊途同归——沈从文供奉人性,汪曾祺传递温情,鲁迅燃灯前行。他们对所有写作者,乃至每一个国人,都怀抱同一个希望:总有微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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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文学沙龙。广东文学馆馆长王十月来到湾边,触景生情,多次称赞这是“中国最优美的文学沙龙”

王十月介绍,他曾写过一篇同名的散文《总有微光照亮》,写的正是自己的打工经历。文章发表后入选当年重要散文排行榜,被多种选刊转载,那句“总有微光照亮”也成了流行的励志短语。后来《文艺报》面向新大众文艺开设的栏目,便直接取名“微光”。他希望这场讲座,也能成为在座从事写作的朋友心中一缕小小的“微光”。

王十月说,当今社会,读者的阅读审美发生了巨大变化,作家们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到底是“写久远的梦”,还是“写今天的生活”?王十月以汪曾祺《受戒》“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为引:汪曾祺年过花甲仍执着书写童年、少年,是因为自觉对当下的人事缺乏判断能力,必须经时间检验、想清楚才写得准确。而今天的读者,会挑剔作家笔下那些与自己无关的生活;反倒敢于直面当下的写作者更受关注——新疆作家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写她正在经历的生活,外卖骑手王计兵的诗集《低处飞行》,佛山作家彤子写建筑工地上的女工,都打动了大量读者。原因何在?过去漫长的农耕文明中,百年、数百年间人们面对着相似的困境,作家处理当下相对容易;今天时代变化太快,对时代作出的判断过一两年就可能失察。他举AI为例:DeepSeek在一年间把科技变量直接推到写作者面前,你让模型仿照杜甫《秋兴八首》,写云安区西江边的夕阳,一秒便可生成八首,还能换韵调整,胜过多数旧体诗作者;而视频通话与高铁,消解了“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的离愁;人工瓣膜、基因工程与纳米机器人,又让“人”的边界、“谁可以永生”成为新的伦理命题。

这一切,都对我们的写作伦理提出了挑战。他形容“我们作家扛着农耕文明的锄头,一下子闯进了数字时代”,整个文坛陷入了集体性的困惑。他重申此前说过的一句话:“时代太丰富太复杂,工具箱里的工具却太简陋。”

面对科技时代的种种困惑,什么反而变得珍贵?王十月的答案是“每一个人此时此刻内心中的那个感受”——科技再发达,人的感受不可替代。他借电影《一代宗师》“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三层境界,将文学要处理的三类关系,对应到中国哲学的三重维度:其一,六祖慧能“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指向人与自我的关系,即“见自己”;其二,庄子《逍遥游》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隐喻人与浩瀚天地的对话,即“见天地”;其三,儒家所重的人伦秩序,关乎人与人的相处,即“见众生”。落实到具体创作,文学最基础的功课,便是写出“人与人关系发生的变化”。他以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为例:卖豆腐的老杨与赶大车的老马本无瓜葛,却慢慢生出复杂关系,主人公孜孜以求的,始终是“找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写的既是人与人的关系,也是人与心的关系。

沙龙讲座开始前,广东文学馆还为本土作家颁发作品入藏证书仪式。讲座期间,《海峡文艺评论》主编、《福建文学》副主编、福建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石华鹏,《天涯》杂志主编林森,以及省内作家艾云、洪艳、彤子、王小炫等与云浮本土作家热情互动,为本土作家释疑解惑。

云浮市文联主席李水友、云浮市作协主席文长辉等参加活动,20多位云浮本土作家代表、都杨镇文学爱好者及师生等100多人参加沙龙。

当天上午,王十月等嘉宾一行在市作协领导陪同下,走进罗定市罗平镇长岗坡渡槽纪念馆,体验、品味建设者“战天斗地”的激情岁月。长岗坡渡槽1976年11月动工、1981年1月建成通水,全长5200米,被誉为“南国红旗渠”,2019年10月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罗定文塔下,广东文学馆还举行了“名家结对基层作者”颁证仪式,李勇坚等4名基层作者被选定为《作品》杂志结对培养学员,接受特约导师辅导,为期三年。王十月还为写罗定市作协写了“文润罗定”“晴雪简竹”两幅书法。